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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美丽的一天 她是我的娅 ...

  •   许十安怀疑从过完年回学校,家里的水盆就没有用过。因为唯一没有洞的那个已经生了一层青苔。她在洗手间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旧鞋刷,用它勉强把铁盆清理干净。
      然后,许十安把铁盆挪到水瓮边,抱来一堆待洗的床单和衣服。她仰着脑袋往水瓮里看一眼,幸好里面还有水。
      许十安就这样在烈日底下搓洗衣服。瓮里的水晒了一上午,竟然有点烫手。许十安的手很快泛起一片红。
      “需要帮忙吗?”南容枳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
      许十安不敢想象南容枳坐在青石板上,守着破瓮搓衣服的场景。她叮嘱道:“这里用不着你,外面晒,你快进去吧。”
      南容枳走到她身边,坐在一块石板上。这里是一片高地,人坐下去,双腿是悬空的。
      “没事。”
      “等会儿水要溅到你身上了!”许十安邪恶地伸出手,作势要把肥皂水抹到她脸上。
      南容枳没有躲开,许十安当然也舍不得弄脏她。
      午后,不少人吃完了午饭往地里赶,几个留守家里的妇女也站在门槛上。阳光这样明媚,把什么都点亮了。南容枳雪白的肌肤更是发着光,在土灰的环境里格外亮眼。
      一个剔着牙的女人远远朝这边喊:“小美女哪里来的?这么好看的人儿,被哪个会说嘴的骗进来了?”
      她说的是壮语,拖长了调子有点像山歌。
      许十安“扑哧”笑出声,去看南容枳时,对方一脸不为所动的样子。
      她笑问:“你猜她说啥了?”
      南容枳轻轻摇了摇头,无奈道:“听不懂。”
      “难得有你不会的东西!”许十安得意地说,她往南容枳那边凑近一点,说:“你叫一声姐姐,我就告诉你。”
      南容枳微微挑了一点眉,很小的幅度,许十安却尽收眼底。冷酷的单眼皮做挑眉这个动作,本来很有挑衅意味,许十安却偏偏觉得很可爱。
      她催促道:“快叫啊!叫了就告诉你!”
      这对南容枳而言,好像也没那么为难。她动了动嘴唇,咬字清晰:“姐姐。”
      很清冷的声线,在这样的艳阳天里响起,空气仿佛也冷了几分。
      许十安呆呆看着她,用了毕生的自制力才忍住没有凑近她。思索几秒,许十安信守承诺:“她说,你长得很好看,她喜欢你。”
      南容枳坦然接受了这份喜爱,语气轻松地说:“那替我谢谢她吧。”
      “?”许十安不满地皱了皱鼻子。她板着脸回头,用响亮的壮语回答那个女人:“她是我的娅喃。”娅喃在壮语里指藏在心底的情人,偷偷爱慕的姑娘。
      那女人大为震惊,在两个人之间来来回回看了几遍,捂着嘴巴回了屋里。
      许十安甚为满意,满脸骄傲地去看南容枳。
      南容枳虽然听不懂她说了什么,但看神态也知道大概。只得垂下眼,努力地往下压嘴角。
      许十安不让南容枳靠近水缸,给她画了一个沾不到水也晒不到太阳的圈,让她老老实实待在那里。有个人在旁边守着,许十安干活越来越有劲,不一会儿就洗得差不多了。
      村里回来了几个采茶的,背上都背着大背篓,一路上说说笑笑。
      还没走上来,只是远远看见南容枳,他们就开始惊呼,开始各种荒谬的猜测。
      果然,走近了,就有大胆地女人用蹩脚普通话和南容枳打招呼:“美女,家是哪里的?请你喝茶要不要?”
      听惯了标准普通话的人很难听懂,南容枳本来也不想搭理,连目光都没有从许十安身上移开。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混杂着厌世的那种攻击性就更强了。
      女人没得到回答,本来想再问,于是也不敢开口了。
      许十安晾好最后一件衣服,把手上的水往裤子两边一通乱擦,笑着走过去。
      “她就这样,不爱理人,你们别见怪哈。”
      明面上是责怪的话,采茶女们却听出了满满的炫耀。她们不认识南容枳,却认识许十安,知道她家里的那些事,也知道她在平城捡垃圾读书。但那跟她们没有关系,她们不像村里重视尊卑秩序的男人,要靠贬低别人来满足虚荣心。
      她们只会笑得灿烂,说两句玩笑话,各回各回家。
      许十安拎着铁盆走到南容枳身边,说:“别在这儿待着招人了,回屋里去坐着,我给你做饭吃。”
      南容枳跟上她的脚步。很自觉地去二楼拿食材,她带来的一个箱子里装着一个小型冰箱,里面放了一些新鲜蔬菜和肉制品。却被许十安叫住。
      “不用拿你的菜,刚刚你坐的那块高地,下面那片小菜畦就是我们家的,我去摘点菜,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就行。”
      五分钟后,许十安带着一篮子青菜回来了。
      南容枳正拿着手机到处试信号。
      “怎么了?是不是要工作了?”许十安把菜篮子扔地上,说:“那我带你去村口那里,那边信号好点。要不你直接回去吧,别耽误你的事。”
      “没有。只是没有手机,看不了做菜教程。”
      放下心来的许十安去厨房洗菜。南容枳乖乖跟着她进来,站在一边看着她择菜,清洗厨具,一副想帮忙却插不上手的样子。
      许十安看在眼里,故意不给她活儿干,一边忙活一边低头憋笑。
      打开炉灶时,袖子刚好滑落,许十安一手端着菜,一手拿着铲子,只能把这个机会无偿送给南容枳。她扬扬头,示意南容枳给她挽袖子。
      南容枳快步走过来,动作麻利地把袖子挽得平平整整,极其符合她的一贯风格。
      她凑得这样近,垂着脑袋的样子显得无辜又委屈,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许十安的心里莫名毛躁。
      许十安偏头靠近,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轻盈的吻。
      撩完就跑。
      许十安借口炒菜有油烟,把人赶出了厨房。
      下午三点多,两个人才吃上午饭。饭菜很简单,两道炒青菜配大米饭。
      南容枳吃饭的动作还是那么标准,唯一不同的是吃之前会看一眼,然后再慢慢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怎么样,是不是绝佳美味?”许十安迫不及待地问。
      “嗯。很好吃。”
      许十安大受鼓舞,又往她碗里夹了许多。
      许十安:“你不是会做三明治吗?也是跟着网上的教程学的?还是说你只会做三明治?”
      “确实只会做三明治。很遗憾,我的课程里不包括烹饪。”
      “没事儿!”许十安安慰道:“两个人里只要有一个人会做饭就好了。”
      这句话是许十安听人说着长大的,于是脱口而出,后来反应过来是说夫妻两个过日子。她不知道南容枳怎么想,急忙转移话题:“你怎么对三明治这么执着?”
      南容枳带着一点疑惑的神色看向她,语气倒是没变:“你喜欢。”
      “??”
      现在轮到许十安疑惑了,如果她没有失忆的话,应该是从来没有跟南容枳说过自己喜欢吃三明治的。而且,平城的三明治卖的不便宜,许十安根本舍不得买,更不用说喜欢。
      “有吗?”
      “嗯。”
      南容枳回答得这样肯定,让许十安也生不出怀疑了。
      吃完饭,许十安又想起来应该把衣柜里的干净被子拿出来晒一下。幸好落日晚,到了晚上,被子晒的很柔软,带着阳光的香气。
      许十安把自己房间的床铺好,很满意地打量了一下,向南容枳宣布这就是她今晚
      睡觉的地方。
      南容枳不经意地说:“如果一个人的话可能很难不做噩梦。”
      也许今天上午的事吓到她了。许十安想到这一点就愧疚又心疼。
      “那你等等,我去给奶奶弄好,马上回来。”
      许十安离开房间后,这里就只剩下南容枳了。
      这是个不算小的房间,床也很大。窗子对着正南,白天光线很好,晚上能看到满天繁星。
      墙壁上贴满了落了灰的奖状,位置都很高。可以想象小女孩骑在爸爸肩膀上张贴奖状的场景。书桌很整洁,没有多余的杂物。
      桌面上刻了字。南容枳走近,抬手抚过不算深的刻痕。
      一个小女孩曾在这里留下“我要去大城市当大学生”的梦想。
      刻字只有这一处,剩下的是各种涂鸦。面积最大的那一个在桌面最中央,画的是一个小女孩儿被爸爸妈妈牵着手走路。其中,“妈妈”这个人物被涂抹过,颜色很浅,旁边写着三个很小的黑笔字——“对不起”。
      南容枳看着这三个字,久久不能回神。
      木门“哐当”一声被踹开,许十安摇摇晃晃走进来,胸前抱着三个摞着的箩筐。
      她小心地把箩筐放到地上,站直了身体捶腰:“今天的大扫除可伤到我这老腰了。”
      南容枳走过去,手刚放到她的腰上,想帮她揉一揉,许十安就触电般躲开了。孤女寡女,共处一室,还是在这样恬静安逸的夜晚,还是保持点距离吧。毕竟,面对南容枳时的许十安总是控制不好自己。
      “你刚刚一碰就不酸了!神医!”许十安双手抱拳,说得一本正经。
      南容枳无法,不能强求她,只能笑着去拿药水。
      那天上午,许十安的脑袋撞到椅子腿,开了一道小口子。不严重,不需要缝针,按时涂药就可以。
      许十安是那种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只要感觉不到疼的伤口在她这里都不算伤口。
      于是,记性不太好的许十安被莫名其妙按到椅子上坐好时还在问:“这是啥?”
      南容枳箍着许十安的脑袋,修长的手指很小心地拨开伤口处的头发。就着光看了看,慢慢答:“现在想起来了?”
      被指腹抚过的地方又麻又痒,许十安心虚地乱扭,想要挣脱:“早好了,不用上药。”
      “别乱动。”南容枳的语气还是很平和,手上却用了些力气,让许十安无法动弹。
      她说:“很快就好。”
      药水被很轻柔地擦在伤处,痛感却还是密密麻麻地传来。许十安攥起手心,忍着没出声。忽然,她感到南容枳在伤口四周轻轻呼气,无声的安抚很快让痛楚消散,也让一颗浮躁的心平静下来。
      南容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种表扬的意味:“好了。”
      好像上药的时候不哭不闹不喊疼也是一件值得夸奖的事,可许十安又不是三岁小孩。
      现在才十点。平常在学校习惯了晚睡,这么早休息总觉得浪费时间。许十安打算先算算手头的钱,再看会儿书,等十二点过了上床。
      许十安把唯一的一把椅子让给了南容枳,后者端坐在上面看书很是一道亮丽风景,简直赏心悦目。许十安自己则坐在书桌上,懒洋洋地靠着墙,两条细腿不老实地在空气里晃。她握着笔,把笔记本举得高高的。除去零花,总共有五百元,是上次被车撞,那个女生赔的。现在最需要花钱的是奶奶的耳朵和一轮复习资料费。二选一的话,许十安还是觉得先去医院看耳朵重要。五百肯定不够,零花也不多了。许十安拿来的箩筐就是明天去山上采茶和菌子用的,采完拿到集市上卖,一天保守估计有四百元。连干三天就是一千二百元。有了这些钱可以先拿去给奶奶看病,剩下的再买资料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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