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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许昌义 许十安让南 ...

  •   许十安让南容枳先去宿舍等她。
      南容枳顺着她的方向快速看了一眼,说:“好。”
      操场上的破音响还在轰鸣。校长正在批评一个违纪的学生,惹得台下笑声连连。
      许昌易从看台底钻进去。
      在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弓着腰爬上楼梯,静悄悄地直奔正在发表重要讲话的校长。
      “那谁啊?这脸上是什么?被猫抓了吗?”
      “啊!疯子!”
      一只黢黑又枯瘦的手忽然出现在烈日底下,话筒被夺走的瞬间,年近六十的老校长看见了一张满布血痕的脸,被吓得跌坐在地上。
      一声尖叫。
      看台下的学生都从伞下探出脑袋,然后瞪大了眼睛。
      许昌易扯着沙哑的嗓子开口。
      “你跑不掉的。”
      声音低沉阴森,没有生气,像一个八九十岁的老人在呻吟
      “你跑不掉的!”
      第二句,许昌易用了些力气,却没有达到威胁的目的,反而让自己剧烈咳嗽起来。
      佝偻的脊背随着他的动作在破外套下若隐若现。随着咳声,鲜血从他嘴里喷出,洒在地上,残留在嘴角。
      台下一片惊呼。一群贴近后门的学生趁乱从那里跑走。
      喉咙被鲜血堵住,许昌易无处泄愤,把话筒扔在地上,空气里炸开一声刺耳的低鸣。椅子被他踹倒,捡起,从看台上高高抛下。脆弱的老木椅瞬间四分五裂。
      校长已经被搀扶到另一边坐着,几个男老师在看台边着急地来回,想上前来制止,却又不敢。
      保安气喘吁吁地赶到时,许昌易正在用脑袋撞击木桌,鲜血被弄得到处都是。他说不出话,只能“咿咿呀呀”地低吼。
      学校的保安也都是五六十岁的老人,找不到正式工作才来学校拿这两千块钱的工资。迫于学校领导在一边看着,他们才哆哆嗦嗦地围着许昌易打转,却始终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许昌易发疯一般,顺着看台的楼梯往上爬,越爬越高。
      八中看台最顶端只有一圈低矮的围栏。学校里之前传过,有人从这里跳下去自杀。
      学生们恐惧,紧张,也兴奋,纷纷举起手机。
      有人在人群里喊:“报警了!在来的路上!”
      有人真诚发问:“这是精神病还是越狱了?”
      人群的目光随着许昌易移动,最后停在看台顶端,那里无路可走。
      警笛在校园里响起。
      很快,警车上走下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
      许十安终于在摔了好几下之后赶到。明明不是第一次出这样的事情,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腿软。
      许昌易在高处大张手臂,一边高喊:
      “许十安!你滚出来!给老子钱!”
      “老子知道那狗娘们藏在哪里了!”
      “老子把她抓回来。锁到猪圈,这辈子别想出来!”
      人群被疏散了不少,还是有一群想看热闹的学生迟迟不肯离去。
      警察试图和许昌易交流。没说出口半个字,许昌易作势就要跳下去。
      终于有人看见满头大汗,迟迟赶来的许十安。这让他们恢复了一部分记忆。
      “是许十安她爹!”
      “她爹有俩月没来,我都忘了!”
      和警察交流一番,许十安迈着步子往上走。
      许十安在许昌易身边站定,两个人只隔了不到十公分。
      这张脸从前是那样熟悉又亲切,让自己只要想到就会很开心。现在却变得这么肮脏丑陋,几乎要认不出了。
      许十安余光看见看台后面停了一辆消防车,消防员正在下面忙活。
      许昌易忽然上前紧紧抓住她的胳膊,两个人的身体在高空晃了几下。
      “你不告诉我那娘们在哪里,我就和你一起死,反正老子也活不久了!”
      “行啊!反正我也活够了!”许十安无所谓地摊开手,“我死了,你这辈子也别想找到她!到了阴间也只有你一个!”
      这话成功激怒了许昌易,他大张嘴巴想嘶吼,却只能发出喑哑的呜咽,整个人在风里颤抖着。
      许十安没有犹豫,在他低头的一秒挥出一拳,整个人欺身而上。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一起从楼梯上往下滚。
      许昌易今天没有喝酒,虽然身体看上去孱弱,力气却很大。
      许十安被他猛地推搡了好几下,脑袋重重磕在椅子腿上。顿时天旋地转,温热的液体沾湿头发,顺着头皮流淌到脸上。
      还没有爬起来,许十安就觉得呼吸困难。
      许昌易已经压在她身上,两只手钳子一样死死掐着她的脖子。
      恍惚间,许十安看到了青筋暴起的手臂。从前,也是这样的手臂把自己抱起来,高高举过头顶。现在却要取她的性命。
      许十安本来在乱蹬的腿忽然就没了力气,不想挣扎了。
      警察们用最快的速度冲上来,不到半秒钟就制服许昌易。
      许十安瘫倒在地上。
      她看见明媚的阳光下,操场上分布着许多小黑点,一会儿移动到那边,一会儿又移动到另一边,像是蚂蚁在搬家。
      “十安!”
      有人叫了她一声,还没看清是谁,她就被抱了起来。
      熟悉的清冽香气涌入鼻腔,冲淡了血腥气。
      南容枳的脸色第一次这样焦急,眉头紧紧皱着。
      许十安看见南容枳的浅蓝色外套上沾了血迹和泥土,心情更糟了。
      去医院做了一些检查,轻微脑震荡和皮外伤。
      护士上完药,许十安又住进了那间病房。
      “总是脑震荡,会不会影响智商?”许十安坐在床上,惋惜道:“高考前变傻的话有点吃亏。”
      南容枳给她拿了一个垫背,扶着她的肩让她倚上去。
      “对不起。我以为他病入膏肓,不会怎样。而且,总要给你处理自己事情的空间。”
      “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南容枳又为这样的小事流露悲伤,许十安好笑地说:“你怎么这么严肃?我又没缺胳膊少腿。”
      反应过来,许十安敛了笑问:“什么病入膏肓?”
      “许昌易肺癌晚期,医生说只有最后一个月时间。”
      许十安迟钝地眨了两下眼睛。
      她理应开心,以后不会再有人找她麻烦。想想高一的时候,许十安几乎上不完一节完整的课,还因为这件事被老师指责甚至劝退。好在许十安脸皮厚,不然连学都没得上。许十安一开始也不想捡垃圾,毕竟十几岁的年纪,自尊心总是敏感的。她最初找了一家餐饮店的服务员,被许昌易去闹了一次,兼职就没了。后来,她为了躲许昌易,找了一家离学校很远的店做服务员。每周六早晨,四点就要起床。可惜,还是被许昌易找过来,把人家的玻璃砸了。许十安的工资赔了进去还不够。那种被人围着看戏的感觉太差劲了。许昌易走了,这样的事就再也不会发生。也许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会渐渐淡忘自己“qj犯女儿”的身份。到那时,许十安就真的迎来新生了。
      可是,真的到了这一步。许十安的脑子里却挤满一切人事最初的样子。
      那时候的许昌易还很年轻,肩膀宽阔,总是把许十安背在身上。带她去镇上赶集,吃村里小孩儿没吃过的东西,穿让村里小孩儿都羡慕的漂亮裙子。那时候的许十安那么娇气,不愿意走山路,怕晒太阳,吃饭都要被一家人哄着。
      如果那都是假象,那十三年的伪装也过于成功了。
      “暑假我得回家一趟。”许十安说,“你那里我就先不去了。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才说要我给你打工。”她很努力地挤出一点笑:“你的心意我领了。”
      许昌易被带走了,没一段时间出不来。奶奶腿脚不好,需要人照顾。
      南容枳看着她,想了一会儿才找到理由,问:“补课的事怎么办?”
      许十安语气轻松:“不去了,没钱。能考啥样考啥样,考不上就留在这里,反正死不了。”
      “把你奶奶接过来,你们一起去我那里。”
      两个人都没有察觉,南容枳第一次表现出这样赤裸裸的焦虑和紧张。以至于,平时她都觉得许十安的事情应该由她自己做最后决定,现在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许十安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不禁笑出声:“我不知道为什么,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你忽然就来了,就对我这么好。”她的声音低下去:“我很害怕,不知道在害怕什么,但是你离我远一点我会心安。”
      南容枳没有放弃,她主动伸出手,把那双没有温度的手笼在手心,语气里带着哀求:“不要怕。跟我去北京吧,我可以给你找最好的家教老师,你会在高考取得最好的成绩。我能给你奶奶提供最好的医疗条件。你什么都不用怕,我会解决一切。”
      许十安抬起脸,一滴无法被眼眶盛下的泪从眼角滑落,淌过苍白的脸颊。有了开头,泪水就如同泉涌,无法制止。即使被南容枳抱在怀里,即使很怕泪水会弄脏她干净的衣服。
      许久过后,房间安静下来。
      许十安说:“明天上午,我就回去。”
      “好。”
      南容枳又说:“我陪你。”
      第二天一早,许十安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南容枳怀里。
      对方也正垂眼看她。
      “早饭想吃什么?”
      “......”许十安一骨碌爬起来,说:“随便吧。”
      南容枳很浅地笑了笑:“都亲过很多次了,为什么还会脸红?”
      她按了一下铃,很快有人把早饭端进来。
      白敏也跟进来,对许十安笑着点了点头。
      许十安欲言又止,快步走到卫生间,去用冷水冲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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