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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又下雨 。。。。。 ...

  •   今天早读,周苗难得清醒。整个人显得很兴奋,四处交头接耳说小话。
      周围说了一遍,最后也不会落下许十安。
      “你知道吗?我们班又来一个新同学!你猜猜是谁?”
      许十安最烦背书的时候被人打扰,不耐烦地“啧”一声,根本不理睬。
      周苗兴致不缺,说:“平城市长,童志军他亲闺女,童文雯要来我们班了!她高考没考好,公办大专都没搞上,她爹叫她复读来了。”
      “她上边还有个哥哥,听说学习比她还烂,高中毕业就去自己家厂子当老板了。”
      “人家都说她爹本来想给她买个成绩,结果今年高三就没有考的好的。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许十安抬眼,嘲讽道:“你能考好?民办大专都上不了,还笑别人。”
      “那咋了?我家在平城有好几家修车厂,我爹就我一个闺女,将来还不都是我的。”周苗反说许十安:“倒是你,等着嫁给许执过好日子吧!”
      “滚滚滚滚滚滚滚!”
      每个课间,南容枳都会问许十安要不要去厕所,要不要喝水,好像许十安真的半身不遂,需要一个人二十四小时贴身照顾。
      “这些都是小事。”许十安一边看题,一边大大咧咧地说,“你只要记得中午跟我走一趟就好了。”
      没有答话。
      ——
      七月的风掠过宿舍楼剥落的墙皮,树荫浓得化不开,在小门那里留下一片清凉。
      许十安把南容枳安排在树下乘凉,自己去楼上拿东西。
      一路走来,在许十安的强烈反抗下,南容枳没有再抱她,而是单手扣着她的肩膀,很慢地挪动。那只长臂轻松地环住许十安,克制地留出一段距离,没有贴上女生的后背。
      南容枳的手没有拿下来,说:“我和你一起上去吧。”
      宿舍里也没有清凉到哪里去。昏暗潮湿,像是阴森的牢笼。眼睛适应了一会儿视线才清晰起来。
      许十安手里拿着红包和现金,踉踉跄跄地交给南容枳。
      南容枳抬手,托住她的手腕,也稳住了她晃来晃去的身体。
      许十安笑着,得意洋洋地说:“现在可就不欠你的了。”
      南容枳闻言,难得一怔,垂眼问:“风扇还有电吗?”
      “管它有没有电。每年的夏天都热的要死,不也没死?”许十安笑说,“你快回家吧,这里太热,待久了不舒服。”
      “嗯。”南容枳虽然答应,脚步却没有挪动,又问:“今天还去兼职吗?”
      “去。又不是腿断了,我跟领班说好了干三天。”
      磕磕碰碰对许十安本来就是日常,只要没有伤筋动骨,一切都和原来一样。许十安习惯了,所以习惯性认为南容枳也会习以为常。
      白天是烈日当头,到了傍晚竟然就成了阴天,光线又暗下来。
      许十安已经背好书包走到一楼,犹豫要不要去宿舍拿把伞。盘算一顿后,许十安认为淋雨事小,爬楼事大,只要把书包用外套包起来,相当于没有淋雨。
      领班见了许十安又是一顿骂,骂浪费了许多传单,骂许十安没有眼力见,骂许十安榆木脑袋才会摔伤。但是新店开业,人手不够,最后还是用了许十安。
      光彩夺目的办公楼下人来人往,许十安穿梭在其间,像穿了隐身衣,人人对她视而不见。
      不过,她一跛一跛的样子实在滑稽,路过的小孩儿会指着她大笑,然后被父母拉走。
      被人流冲刷了几个来回,许十安没发出几张传单,打算找个垃圾桶偷偷扔掉。
      她鬼鬼祟祟地隐没进人群。一步三回头,观察附近有没有领班或者可能告状的同事。
      确认没人,刚要把一沓传单塞进垃圾桶,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喊她。
      她吓得一哆嗦,手里的传单散了一地。
      身后的笑声越来越近,周苗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呦!身残志坚!白天怎么没发现你受伤了?”
      许十安回头看见周苗穿着一身炫彩黑色,身边围了一群狐朋狗友。
      周苗继续笑着说:“你该不会是又拿人家钱,被打断了腿吧?”
      许十安把地上的传单捡起来,塞进垃圾桶一部分,另一部分继续抱在怀里,说:“你也小心点,别被你爹发现来这种地方,毕竟他是真能打断你的腿。”
      许十安刚要走,看他们一眼。转念一想,给每个人塞了十张传单。
      周苗低头一看,是一家新开的KTV,又想到什么,兴奋地说:“我前两天去之前那家酒吧,就是你去干活那家。我看见张施羽在里面当小姐。”
      许十安脚步一顿。
      张施羽?怯懦柔弱,每天坐在位置上苦学一天的张施羽?
      “你不信?”周苗继续说,“我真看见了!她陪着童华光喝酒呢!童华光你知道吧?童文雯她亲哥!你说等下学期开学,童文雯在班里见了张施羽是不是得叫嫂子?哈哈哈哈......”
      许十安漫无目的地在人海里流浪,天色随着它沉重的脚步越发灰暗,云彩低垂,即将砸到人脑袋上。
      十点多,天空飘起细雨。
      街上很快走空了。留下一地垃圾。
      许十安的职业病竟然犯了。可惜手头没有麻袋,否则又是四十块钱。
      KTV里人声鼎沸,盖过了嘈杂的雨声。
      今天的传单发的不错,领班给了许十安四十块钱。
      店里不让留闲人,许十安把外套脱下来包住书包,走进瓢泼的雨里。雨越下越大,砸在伤处有些闷痛。许十安想跑起来,双膝的剧痛却让她几乎寸步难行。护士好像说过,伤处不能见水,容易感染。许十安有点后悔犯懒,早知道就带把伞了,伤口要是感染了还要花钱买药。
      她忍着痛,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等公交车。这里路段低,积水很严重。
      不知道什么原因,聚集了许多车,刺耳的鸣笛声混着雨声响起。
      好几个车主摇下喇叭破口大骂。
      许十安站稳,定睛一看,路中央躺着一个枯瘦的身影。他身穿一件褐色的破外套,牛仔裤沾满泥土,看上去不怎么清醒。只是在雨里捂着腹部呻吟。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挡住了脸。
      许十安不需要看脸,就知道这是许昌易。
      人群越聚越多,公交车刚好停下。
      许十安因为淋雨和疼痛,脸色已经极其苍白了。
      她看着打开的车门,攥了攥拳头,迟迟没有动作。
      司机不耐烦地问:“到底上不上车?”
      许十安重重叹一口气,还是转身走向许昌易。
      成年男性的身体本来就沉重,许十安又忍着痛,根本没有力气,好不容易才把许昌易拖到路边。防止那些暴怒的司机真的把许昌易撞飞。
      许十安嫌弃地拍打许昌易的脸,用力喊他:“许昌易!许昌易!别装死了!”
      凑近了,许十安才闻到许昌易一身的酒气,又是有了点儿钱就酗酒。许昌易来城里这两天,谁照顾家里的奶奶呢?
      许昌易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许十安的脸一下子激动起来,抓着她的胳膊抱在怀里,嚷道:“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我知道你对我还是有感情的!”
      许十安知道她在说谁,脸色瞬间冷下来。
      膝盖的伤已经被雨水淋透了,许十安觉得有温热的液体顺着伤口流出。她的身体忍不住发抖,嘴唇也变得苍白。没有力气站起身,没有手机能打电话,也没有谁的电话可以打。
      剧烈的疼痛开始麻木,许十安唯一的感觉只剩下累。
      她想躺下来,想被雨水彻底淹没,就这样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反正没有人在乎。死了可太好了。死了就不用担心明天没有饭吃,不用在寒暑假打工赚学费,不用因为晚交学费难堪,不用被愧疚和悔恨折磨,不用被许昌易纠缠,不用面对割裂的人生,不用因为分数和黑暗的前途焦虑......
      活着到底有什么好处?
      泪水顺着雨水划下,在轰鸣的雨声里无人察觉。
      忽然,头顶的雨不知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没有砸下来。
      一种清冽的香气笼罩了这个肮脏的泥潭。
      许十安意识混沌,在即将堕入无边黑暗时,听见一个熟悉的喊声。
      “十安!十安!”
      身上一轻,许昌易被从自己身上挪走了。
      ......
      雨声瞬间小了许多,许十安的耳朵终于清净。她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南容枳抱在怀里,身上裹着柔软的毯子。
      宽敞的私家车里萦绕着淡淡的清香,雨声被挡在外面,抱着自己的人动作轻柔。
      “你怎么在这里?”
      南容枳低头,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背,克制着自己的声音:“马上就到医院,不怕。”
      许十安不知道她为什么叫自己不要怕,自己明明没有怕什么。伤口的痛已经感受不到了,只是脑袋晕的厉害。
      她仰着头,久久凝视南容枳的脸。眼皮沉重如铁,可是她还是倔强地睁着,好像闭上眼,眼前这个人就会消失不见。
      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许十安第一次生出一种委屈的情绪。
      她胡乱地摸索南容枳的衣领,没什么力气地握住。很难过,很无奈地说:“你还是不要走了吧......对不起......我不太想让你走......”
      南容枳抱紧她:“我不走。”
      许十安怀着歉意,往南容枳的胸口拱了拱,脸上挂着泪却笑起来,说:“这里没有雨,真好。”
      ——
      睁开眼,比疼痛先来的是熟悉的清香。许十安抬了抬眼,发现自己正窝在南容枳身上,手里紧紧攥着她的衣领。
      南容枳抱着她坐在一间宽敞的病房,旁边站着白敏和另外几个穿西装的人,都一脸严肃,在和南容枳汇报什么。
      这是许十安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南容枳,单眼皮微微绷着,眉眼更具攻击性,没有表情却自带威压,和南容令仪更像了。
      许十安急忙撒开手,手指关节因为长期保持一个动作,僵硬得无法弯曲。她现在唯一的梦想是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她应该马上从南容枳身上跳下来,可是全身软绵无力,脑袋晕眩,浑身上下哪里都使不上劲儿。
      南容枳察觉到许十安的动作,低下头,柔声说:“哪里不舒服?”
      许十安拨浪鼓一样晃脑袋。
      白敏很有眼力见儿地叫大家都出去。
      南容枳知道许十安不自在,很轻地把她放在床上,用被子裹好,而后用手背试了试她的额头。
      “还是有点烫,再睡一会儿吧。”
      许十安的身体在被子里绷得很直。脸上一会儿惊喜一会儿恐惧,一副精神错乱的样子。
      这不是喝酒,发烧不会让人断片。她还记得自己抓着南容枳衣领的无耻行为,现在,这个人又送自己来医院,医药费和住院费又是一笔账。即使南容枳不在乎这点小钱,可是自己又欠她的了。
      许十安忽然想起许昌易来,不会给南容枳添什么麻烦吧。
      想到这儿,她挣扎着要起来。
      南容枳制止了她,说:“躺着说。”
      许十安看她一眼,又很快错开目光。声音沙哑又颤抖:“许昌易,他,是不是......”
      “他没事。”南容枳很冷静地说,方才那股温柔瞬间消散:“他在普通病房。”
      许十安更加绝望,问:“他身上有钱交医药费吗?是不是你替他交的?”
      南容枳隔着被子握住许十安的肩膀,稍稍倾了倾身,很认真地说:“十安,任何一个人面对这种情况都会帮忙付款。对你的任何帮助都是我的自愿行为,不需要偿还。如果这些让你感到压力,那我会很无措。因为这意味着我给你带来了伤害。这是最让我痛苦,也最无法接受的事情。”
      一张如此精雕细琢的脸离自己这么近,许十安觉得更晕了。对于南容枳这些话,她只迷迷糊糊听懂了南容枳在痛苦。听到这两个字,许十安的心跟着一紧。
      许十安急道:“你别不开心。我不说就是了。”
      “当当”
      一阵敲门声响。
      白敏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北京来了新消息。”
      南容枳:“有事就按床头这个铃,我去隔壁待一会儿。你的腿伤感染了,不要剧烈活动。”
      许十安半张脸躲在被子里,用力点头。
      南容枳前脚出,白敏后脚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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