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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雪夜的脆弱 回北京之后 ...

  •   回北京之后,拍摄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

      棚内戏不比外景,灯光、机位、调度,每一项都要求精确到厘米。黄景瑜每天凌晨四点起床,晚上十一二点收工,中间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没离开过片场。

      沈念卿也没闲着。

      剧本还有几场戏需要微调,她每天泡在编剧室里,和那几个年轻编剧一起磨台词。有时候磨到半夜,就直接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一觉,第二天接着干。

      两个人明明在一个剧组,见面的时间却比在丹东少多了。

      偶尔在片场遇上,也只是点点头,说句“辛苦了”,然后各忙各的。

      但有些东西,不需要见面也能感觉到。

      比如黄景瑜每天收工后,都会收到一条微信。有时候是“今天那场哭戏,情绪收得不错”,有时候是“明天的打戏,注意护着腰”,有时候只是一张截图——粉丝在超话里夸他演得好。

      比如沈念卿每次熬夜改剧本,第二天早上办公桌上都会多出一杯豆浆。不是便利店那种,是老刘头那种装在塑料袋里的,冒着热气,袋子上还印着电话号码。

      两个人谁也没提这些事。

      但剧组的人眼睛都是尖的。茶水阿姨偷偷跟道具组的小伙子说:“你看那俩人,是不是有事儿?”

      小伙子头也不抬:“有事儿也是好事儿,反正我看着挺配。”

      第十二天,出事了。

      那天拍的是顾沉被陷害的一场重头戏。黄景瑜凌晨四点就进了棚,一直拍到下午六点,中间只吃了一顿盒饭。最后一条拍完,他刚坐下准备休息,助理小跑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哥,出事了。”

      黄景瑜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热搜第一:#黄景瑜片场耍大牌#

      点进去,是一个营销号发的视频。画面里,黄景瑜正在和导演说话,表情有点严肃。旁边配的文字是:“独家爆料:黄景瑜新剧片场发脾气,对导演指手画脚,工作人员都不敢吭声。”

      评论已经三万多了。

      “早就觉得他装,这下翻车了吧。”

      “红得太快,飘了。”

      “抵制劣迹艺人!”

      黄景瑜往下翻了翻,越翻眉头皱得越紧。

      王斌的电话打了进来。

      “景瑜,你看到热搜了吗?那视频是剪过的,你当时明明是在和导演讨论戏——”

      “我知道。”黄景瑜打断他,“公关那边怎么说?”

      “已经在联系平台删帖了。但这个时间点发出来,明显是有人故意的。我怀疑是之前那家想挖你没挖成的资本——”

      “先别管是谁。”黄景瑜说,“先把事情压下去,别影响剧组。”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些评论,沉默了很久。

      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遇到。从出道到现在,被黑过多少次,他自己都数不清。但每次看到那些话,心里还是会堵得慌。

      “你在这儿坐着干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黄景瑜抬起头,看见沈念卿站在面前。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一看就是刚从编剧室赶过来。

      “你怎么来了?”他问。

      “你说我怎么来了?”沈念卿在他旁边坐下,从兜里掏出手机,“热搜我看到了。公关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明天之前,这件事会查清楚。”

      黄景瑜愣了一下:“你……”

      “我什么我?”沈念卿侧过头看他,“你是我的人,有人动你,就是动我。这个道理,还用我教?”

      黄景瑜看着她,忽然觉得心口那个堵着的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你不用这样。”他说,“这种事我遇多了,自己能处理。”

      “我知道你能处理。”沈念卿站起来,低头看着他,“但能处理,不代表必须一个人扛。”

      她转身要走。

      “沈念卿。”

      她停下来。

      黄景瑜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今晚收工之后,”他说,“你有空吗?”

      沈念卿挑了挑眉:“干嘛?”

      “陪我喝点酒。”他顿了顿,“我请你。”

      那天晚上十一点,黄景瑜收工的时候,沈念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开了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车窗上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黄景瑜上车的时候,发现后座放着两个纸袋——一个装着两瓶白酒,一个装着几盒下酒菜。

      “你这是早有准备?”他问。

      沈念卿发动车子,目不斜视:“怕你临时找不到地方买。”

      车子穿过北京城,最后在三环边上一个老小区里停下来。黄景瑜下车一看,愣住了。

      这是他以前租过的房子。

      “你怎么知道这儿?”

      沈念卿锁了车,往楼道里走:“你以前采访里说过,刚来北京的时候,在三环边上一个老小区租过房子,房租八百,冬天没暖气,夏天没空调。我让人查了一下,是这儿。”

      黄景瑜站在原地,看着她推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单元门,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六楼,没电梯。

      两个人爬上去的时候,都有点喘。黄景瑜掏出钥匙——这套房子他后来买下来了,一直留着,偶尔过来坐坐——打开门,里面一片漆黑。

      他摸到开关,灯亮了。

      房间很小,一室一厅,加起来不到四十平米。家具都很旧,沙发磨得发白,茶几上落了一层薄灰。但收拾得很干净,角落里还放着他当年用的那个旧书柜。

      沈念卿走进去,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在窗边停下来。

      “这就是你刚来北京住的地方?”

      黄景瑜点点头,把酒和下酒菜放在茶几上。

      “那会儿穷,租不起好的。这房子八百一个月,冬天窗户漏风,得用胶带把缝贴上。夏天没空调,热得睡不着,就拿凉水冲澡,一晚上冲三四次。”

      沈念卿听着,没说话。

      黄景瑜打开一瓶酒,倒了两杯。

      “来,坐。”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很旧,弹簧有点塌,坐上去整个人往下陷。沈念卿端着酒杯,打量着这间小屋。

      “你后来为什么买下来?”

      黄景瑜喝了一口酒,沉默了几秒。

      “因为这儿是我在北京第一个落脚的地方。”他说,“那会儿什么都不懂,一个人拎着个编织袋从丹东坐火车过来,下了车两眼一抹黑。后来找到这儿,交了房租,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扔,坐在你现在坐的这个位置,对自己说——黄景瑜,你总算有个地方了。”

      他顿了顿。

      “后来赚了钱,换了好房子,但总觉得这地方不能丢。就像个根似的,扎在这儿,提醒自己是从哪儿来的。”

      沈念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白酒辣,呛得她眼眶发红。但她没停,又喝了一口。

      “你慢点。”黄景瑜说,“这酒六十多度,不是你们平时喝的那种。”

      沈念卿放下酒杯,看着他。

      “黄景瑜,我问你个问题。”

      “问。”

      “你今天为什么不高兴?”

      黄景瑜愣了一下。

      “那些黑你的评论,”沈念卿说,“你以前也遇到过。但今天你看起来,比平时更难受。为什么?”

      黄景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因为那视频是真的。”

      沈念卿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我确实和导演争执了。”黄景瑜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酒杯,“但不是耍大牌,是我觉得那场戏拍得不对。我坚持要重拍,导演不肯,说时间来不及。我们就吵起来了。”

      他抬起头。

      “后来导演让步了,重拍了那场戏。但当时现场那么多人,视频流出去,剪成那样,我没法解释。”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最难受的不是被人骂。是明明是为了把戏拍好,最后却变成这样。”

      沈念卿看着他。

      这男人,平时那么硬,好像什么都扛得住。但此刻坐在这间破旧的小屋里,灯光昏暗,酒杯里映出他疲惫的脸,她忽然看见了他眼睛里的那种东西。

      不是脆弱,是委屈。

      像是一个拼命想把事情做好的人,最后被人摁在地上,说他动机不纯。

      “黄景瑜。”她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

      “你知道吗,”她说,“我写《蚀骨》那年,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每天吃四片安眠药才能睡三个小时。书出版之后,有人骂我写的东西太阴暗,说我心里有病。后来书卖得好,又有人说我是靠家里关系,书是找人代笔的。”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那段时间我每天晚上睡不着,就坐在这儿——不是这儿,是北京那个家里,阳台上——看着下面二十多层的楼,想跳下去是什么感觉。”

      黄景瑜看着她,眼神变了。

      “后来我想通了。”沈念卿放下酒杯,“那些骂我的人,根本不认识我。他们骂的,是他们想象出来的那个人。我要是为了那些想象出来的东西跳下去,我才是真蠢。”

      她看着他。

      “你也是一样。那些骂你的人,根本不认识你。他们骂的,是他们想象出来的黄景瑜。而你——”

      她伸出手,指了指他的胸口。

      “你在这儿。真的。有血有肉。会疼,会累,会委屈,也会站起来接着干。”

      黄景瑜低头看着她那只手。

      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指尖点在他胸口的位置,像是一团小小的火。

      他握住那只手。

      沈念卿微微一怔,但没有抽回去。

      “沈念卿。”他叫她。

      “嗯?”

      “咱俩这算不算,”他说,“脱了铠甲看伤口?”

      沈念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在那昏暗的灯光下,却像是把整个屋子都照亮了。

      “算。”她说。

      黄景瑜也笑了。

      他松开她的手,端起酒杯,在她那杯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就干了这杯。”

      “干了。”

      两个人在那间不足四十平米的小屋里,对着两瓶六十多度的白酒,一饮而尽。

      窗外是北京的夜色,万家灯火明明灭灭。窗内是两个人,一个从丹东的雪里爬出来,一个从二十多层的高楼上走下来,坐在一起,喝一杯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雪夜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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