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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运动会 十二月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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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第一个周五,冬季运动会。
天没亮林栀就醒了。阳台隔间里冷得透骨,窗户上结了一层薄霜。她缩在被子里,盯着天花板,听见隔壁姨妈起床的声音,锅碗碰撞的响动。
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起了吗?”
许念发的。
林栀盯着那三个字,愣了两秒。
她打字:“嗯。”
发出去。
等了几秒。
“冷。”
林栀看着那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她打字:“多穿点。”
发出去。
那边没回。
她把手机放下,起身穿衣服。校服外面套上羽绒服,围巾缠了两圈。出门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在校门口等你。”
林栀站在楼道里,看着那行字。风吹进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但她没动。
她打字:“好。”
发出去。
到校门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操场上已经开始布置了,彩旗插了一排,广播在试音,刺啦刺啦的声音。
许念站在门卫室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缩着脖子。她穿着校服,外面套了件黑色羽绒服,头发还是那样,随便扎了个揪,碎发散在脸边。
林栀走过去。
许念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来了。”
“嗯。”
两个人站着,谁都没说话。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彩旗哗啦啦响。
门卫室的老周头推开门,端着保温杯出来,看了她们一眼,又缩回去了。他在这个学校看了二十年大门,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但眼神还尖。每年运动会他都要说一句“又一年了”,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许念忽然开口:“你吃了吗?”
林栀愣了一下:“没。”
许念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塑料袋,递给她。是一个面包,普通的豆沙面包。
林栀看着那个面包,没动。
“拿着。”许念说,“早上买的。”
林栀接过来。面包还是温的。
她撕开包装,咬了一口。豆沙的甜味化开,混着冷空气,有点凉,但还是甜的。
许念看着她吃,没说话。
林栀吃到一半,忽然问:“你呢?”
“什么?”
“你吃了吗?”
许念顿了一下,把脸别开:“吃了。”
林栀看着她。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被风吹乱的碎发,看着她嘴角那点天生的垂。
面包还剩最后一口。林栀没吃完,把包装纸叠好,攥在手心里。
“走吧。”她说。
两个人往操场走。
开幕式八点开始。
各班在指定位置站好,校长讲话,运动员宣誓,广播体操表演。林栀站在人群里,看着前面一排排的后脑勺。
班主任李老师站在队伍最边上,双手揣在校服口袋里,表情淡淡的。她教了二十年书,带过十几届运动会,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偶尔有学生从队伍里探头,她就看一眼,不说话,学生就自己缩回去了。
体育老师马老师在主席台边上站着,手里拿着哨子,时不时吹一下。他嗓门大,但今天没用上,因为话筒声音更大。他头发已经有点稀了,但腰板还挺直,站在那儿像根柱子。
周婷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拿着班牌。她是班长,每年运动会都举牌。去年她把牌子举歪了,被隔壁班笑了好久,今年举得端端正正,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阅兵。
王雨晴站在她旁边,一直在说话。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反正嘴没停过。她话多,班上人都知道,但没人烦她,因为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是弯的,看着就让人高兴。
张磊站在后排,一直动来动去,一会儿踮脚,一会儿晃腿。他报了一千五,这会儿可能紧张,但嘴上不承认。刘洋站在他旁边,一声不吭,偶尔看他一眼,又收回目光。他们俩从小学就认识,住一个院儿,一起长大。刘洋爸妈在闹离婚,闹了好几年,他在学校话越来越少,但张磊说话的时候,他会听。
李浩站在男生第一排,个子最高,像根旗杆。他是体育委员,跳远去年拿了第二,今年想拿第一。他不太说话,但做事稳,班上男生都服他。
陈默站在最后一排角落,戴眼镜,瘦瘦的,低着头。他报铅球,练了一暑假,但没人知道他能扔多远。上学期他被外校的堵过,张磊冲上去喊人,把那几个吓跑了。从那以后,他偶尔会看张磊一眼,但从不说话。
阳光慢慢升起来,照在操场上,把霜化成水。
许念站在林栀旁边,手插在口袋里,一直没说话。她的右手在口袋里攥着,攥得很紧。没人知道。
林栀转头看了她一眼。许念的睫毛在阳光下泛着浅棕色的光,碎发被风吹起来,贴到脸颊上。
许念忽然转过头。
两个人目光对上。
许念没说话,只是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林栀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离她很近,近到只要她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
她没动。
但她的手指,往那边挪了半寸。
第一个项目是男子跳远。
林栀和许念走到沙坑那边,站在人群外面。李浩在准备,压腿,拉伸,跳了两下试步。他动作很干净,不拖泥带水,一看就是练过的。
张磊在旁边喊:“李浩,拿第一请客啊!”
李浩没理他,专注地看着跑道。
裁判是体育组的老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吹哨子的时候腮帮子鼓得老高。他在这学校三十年,教过无数学生,现在不教课了,只负责运动会裁判。他话少,但判得准,没人不服。
旁边计分的年轻老师姓孙,去年刚来的,戴眼镜,斯斯文文的,老陈说什么他记什么。
裁判挥旗。李浩起跑,加速,踏板,起跳——整个人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入沙坑。
“六米二一。”老陈报数。
张磊在旁边跳起来:“我靠!”
李浩从沙坑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弯了一下。
许念忽然开口:“他去年五米八。”
林栀转头看她。
许念没看她,盯着沙坑那边:“练了一年。”
林栀把目光收回去,看着李浩。
他走回起点,准备第二次试跳。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一层薄薄的汗。
旁边有几个女生在小声议论。是三班的,林栀不认识,其中一个就是那天走廊里和赵妍站一起的。她们看着李浩,凑在一起说话,时不时笑一声。赵妍没来,听说是请假了,不知道什么事。
林栀把目光收回来,看向许念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还在那儿。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么近。
她的手指又往那边挪了半寸。
这次,碰到了。
很轻,只是指尖擦过指尖。一秒,或者半秒。
两个人都没动。
也没看对方。
许念的小指微微弯了一点,往林栀那边靠了靠。
第二个项目是女子八百米。
周婷在起点做准备,脸绷得很紧,一直在深呼吸。她报八百米,去年没跑下来,今年又报。没人逼她,是她自己报的。
王雨晴在旁边陪她,一直说话。她说话的时候手还在比划,也不知道在比划什么。周婷没理她,但也没让她走。
旁边站着几个其他班的女生,有的在压腿,有的在系鞋带,有的面无表情地盯着跑道。八百米是最累的项目之一,报的人不多,但报了的都是硬骨头。
许念站在跑道边上,看着那边。
林栀站在她旁边。
“她去年没跑下来。”许念说。
林栀看着她。
“跑到一半岔气了,走完的。”许念说,“今年又报。”
林栀把目光转回去,看着周婷。
枪响了。
周婷冲出去,跑在队伍中间。她跑得不快,但节奏很稳。第一圈还好,第二圈开始慢下来,脸涨得通红,嘴张着,大口喘气。
最后两百米,她落后了。
林栀看着她。看着她的步子越来越沉,看着她的头越来越低,看着她的嘴张得很大,像是怎么呼吸都不够。
有人开始喊:“周婷加油!周婷加油!”
王雨晴的声音最大,嗓子都快喊劈了。她站在跑道边上,一边喊一边跳,短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她也不管。
周婷没停。她跑得很慢,但没停。
冲线的时候,她倒数第二。冲完直接蹲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王雨晴跑过去,蹲在她旁边,拍她的背。她没说话,就一直拍,一下一下,很慢。
旁边有几个别班的在喝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
体育组的老陈走过来,看了一眼周婷,又看了一眼王雨晴,没说话,走了。他见得多了,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
林栀站在原地,看着那边。
许念也没动。
过了很久,许念开口。
“她去年蹲在那儿哭了。”她说,“今年没哭。”
林栀看着她。
许念没看她,盯着周婷的方向。
“挺厉害的。”她说。
中午休息,食堂里挤满了人。
林栀和许念打了饭,找不到位置。转了两圈,角落里有人冲她们招手。
是李萌。
她旁边空着两个位置,对面坐着刘洋。
林栀愣了一下,看向许念。
许念已经走过去了,坐下。
林栀跟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李萌笑着说:“这边这边,挤一挤正好。”
刘洋低着头吃饭,没抬头。
食堂里吵得很,到处都是说话声。窗口那边排着长队,打饭的阿姨手速很快,嘴里喊着“下一个”。卖饮料的窗口前排的人更多,运动会天热,都想喝冰的。
李萌吃饭很快,但吃相不难看。她是那种干什么都快的人,走路快,说话快,吃饭也快。短发,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她坐林栀后面两排,平时不怎么说话,但一说话就能说到点子上。
四个人沉默着吃了五分钟。
吃到一半,李萌忽然开口:“下午三千米,你们班谁跑?”
许念筷子顿了一下:“张磊。”
李萌笑了一下:“他去年跑吐了。”
刘洋终于抬起头,看了李萌一眼。
李萌没理他,继续说:“今年能跑下来吗?”
许念想了想:“不知道。”
李萌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的时候,几个人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刘洋忽然停住。
“许念。”
许念转头。
刘洋看着她,顿了一下:“张磊早上说,让你去看他跑。”
许念没说话。
刘洋等了两秒,见她没反应,转身走了。
李萌跟在后面,冲她们挥了挥手。
林栀看着刘洋的背影。他走路很慢,背微微驼着,和平时一样。
许念在旁边站着,没说话。
但林栀感觉到,她的手还在那儿。和早上一样,垂在身侧。和看跳远时一样,贴着自己。
下午第一场是一千五。
林栀和许念站在跑道边上,看着起点那边做准备的人。人很多,各班都有,挤在一起压腿拉伸。
张磊也在里面。他穿着一双旧跑鞋,在原地跳了两下,又蹲下去系鞋带。鞋带系了两遍,好像怎么系都不对。
刘洋站在跑道边上,没说话,就看着他。
旁边站着几个别班的男生,在聊天。其中一个林栀认识,是三班的,和李浩一起打篮球的。他声音大,说什么都能听见。
裁判是老陈,还是那副样子,腮帮子鼓着,哨子叼在嘴里。
枪响了。
一群人冲出去。张磊跑在中间,不靠前也不靠后。第一圈还好,第二圈开始慢下来,脸有点发白。
第三圈的时候,他的步子开始乱了。
刘洋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最边上。
“张磊!”他喊。
张磊没抬头。
“张磊!”他又喊。
张磊还是没抬头。但他的步子稳了一点。
最后一圈。他的脸白得吓人,嘴张得很大,整个人像是在硬撑。
刘洋沿着跑道跑起来,在边上跟着他跑。他跑步的姿势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他一直在跑。
“张磊!”他一直在喊,“快了!快了!还有两百米!”
旁边有人开始看他们。别班的,本班的,都在看。
张磊低着头,冲线。
冲完直接跪在地上,干呕。
刘洋跑过去,蹲在他旁边,拍他的背。张磊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他抬起头,脸白得像纸,但嘴角咧了一下。
“没吐。”他说。
刘洋看着他,没说话。
张磊咧嘴笑了,笑得很丑,但确实是笑了。
旁边有人鼓掌。不知道是谁起的头,稀稀拉拉的,但确实有人在鼓掌。
刘洋没管,还是蹲在那儿,拍张磊的背。
林栀站在原地,看着那边。
许念也没动。
过了很久,许念开口。
“刘洋话少。”她说。
林栀转头看她。
许念没看她,盯着那边。
“但他喊的时候,张磊听见了。”
林栀把目光收回去,看着那边。刘洋蹲在张磊旁边,一直没站起来。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林栀低下头,看着自己和许念的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擦过,变成了贴着。
两个人的小指,贴在一起。
许念的呼吸很轻,很慢。但林栀感觉到了——她的呼吸频率变了。比刚才慢了一点,又比刚才乱了一点。
下午第二场是铅球。
林栀和许念走到场地那边的时候,陈默已经在准备了。
他站在投掷圈里,手里握着铅球,表情很专注。他个子不高,瘦瘦的,看起来没什么力气。但他握球的姿势很稳,像是练过很多遍。
张磊也过来了,站在边上看着。他脸色还白着,但已经缓过来了。刘洋站在他旁边,还是那副样子,不说话。
裁判是老陈,还是那副样子。他看了一眼名单,喊了一声:“陈默,准备。”
陈默点点头。
他举起铅球,放在颈侧,身体后仰,然后——转腰,发力,推出去。
铅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草地上。
老陈走过去,看了一眼,报数:“九米一三。”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这个成绩不算好,但也不差。陈默第一次参加比赛,能扔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陈默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回投掷圈,准备第二次。
张磊在旁边喊:“陈默,就这样!稳住!”
陈默没看他,但点了点头。
第二次,九米二一。
第三次,九米三零。
比赛结束,他排名第六。一共十二个人。
陈默走出投掷圈,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笑。
张磊跑过去,拍他的肩膀:“可以啊你!”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张磊也不在意,继续拍他肩膀。
林栀站在边上,看着那边。
许念也看着那边。
“他练了一暑假。”许念说。
林栀点头。
许念没再说话。
但她的手没动。还贴在那儿。林栀也没动。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把影子叠在一起。
林栀感觉到许念的肩膀,好像放松了一点。很轻,但林栀看见了。
从早上到现在,那是她第一次放松。
下午最后一场是男子一千五。
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操场上的人慢慢散去,广播里放着结束曲。
林栀和许念往校门口走。
走到路口,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着,照在她们身上。
许念忽然停住。
“林栀。”
林栀转头。
许念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照出眼睛里的东西——不是怕,是别的什么。
“今天那些,”她说,“你都看见了。”
林栀点头。
许念顿了顿。
“周婷没哭。李浩六米二一。张磊跑下来了。”
林栀看着她。
许念也看着她。
“他们都有一个人,”许念说,“在旁边看着。”
林栀没说话。
许念看着她,没再说话。
风从路口吹过来,有点冷。
过了很久,林栀开口。
“我看见了。”她说。
许念看着她。
林栀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
“周婷跑完有人拍背。李浩跳完有人喊加油。张磊冲线有人跟着跑。”
许念听着。
“陈默扔铅球的时候,”林栀说,“张磊在旁边看着。”
许念没说话。
林栀看着她。看着她被风吹乱的碎发,看着她嘴角那点天生的垂,看着她眼睛里的东西——不是怕了,是别的什么。
“他们都有一个人,”林栀说,“在旁边看着。”
许念的睫毛动了一下。
林栀往前走了一步。又近了一点。
“以后,”她说,“我都在旁边看着。”
许念愣住了。
路灯的光把她们罩在一起。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风从路口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没人伸手去拨。
一秒。
两秒。
三秒。
许念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她的喉结动了一下。咽下去的不知道是话,还是别的什么。
她抬起手。很慢。
手指碰到脸颊边被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手指在耳畔停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长。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不是因为头发。
是因为她在忍。
忍什么,不知道。但她在忍。
她放下手。
转身。
往左走。
走了两步。
停下来。
没回头。
“林栀。”
林栀看着她。
许念站在路灯下,背对着她。
“明天见。”
林栀看着那个背影。
她想起今天那些画面。想起那些手碰在一起的瞬间。想起刚才那三秒。
她开口。
“明天见。”
许念走了。
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林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
那只手今天碰过许念的手。三次。
第一次,指尖擦过指尖。半秒。
第二次,小指贴着小指。不知道多久。
第三次,还是小指贴着小指。一直到刚才。
她把手放下来。
手指上还有一点温度。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许念的。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
不让它凉掉。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
“晚安。”
林栀盯着那两个字。
她打字:“晚安。”
发出去。
把手机收进口袋。
往姨妈家走。
走了几步,又拿出来看了一眼。
那两个字还在。
她想起许念问她:以后我都在旁边看着?
她想起自己说:以后,我都在旁边看着。
风从路口吹过来,有点冷。
但她没觉得冷。
手指在口袋里,还是温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
“今天那半寸。”
林栀愣住了。
那半寸。
只有她知道那是什么。
开幕式站队时,她往那边挪的那半寸。
只有她们俩知道。
林栀盯着那五个字。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把眼睛照得发亮。
她打字:“你看见了?”
发出去。
等了几秒。
“嗯。”
林栀看着那个字。
想起许念站在路灯下,背对着她,说“明天见”的样子。
想起她抬手别头发时,那个长长的停顿。
原来她都知道。
原来她一直在等。
林栀打字:“下次。”
发出去。
等了几秒。
“下次什么?”
林栀看着那三个字。
她打字:“下次,不止半寸。”
发出去。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不会回了。
手机震了。
“好。”
林栀盯着那个字。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
心跳震着手机,一下,一下。
窗外的风还在响。
但她什么都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