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公主的裙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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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暑假尚未终结，宋止澜生日将至。
父母问她订购什么口味的蛋糕。
“芒果味的，多加些新鲜果肉。”
她兴头正盛，袁慧敏忽然提起，明年宋止澜十八岁，高考结束加成年礼，叮嘱她还剩一年，关键时刻别松懈。
“我知道的。”宋止澜笑着答应。
宋文德连忙指责袁慧敏扫兴：“现在是澜澜过十七岁生日，你好好给她庆祝一顿就行了，提高考做什么？难道她考得不如你的期望，你就打算不庆祝了？快买蛋糕去。”
袁慧敏不悦：“什么考得不如期望？女儿没上考场呢，你说什么丧气话？”
母亲抓着宋止澜灌输危机意识前，姐姐宋霖开口了：“考试在明年，时间充足得很。妹妹心里有数，妈，你少操心了，先给妹妹挑蛋糕吧。”
宋霖的话比宋文德的管用，袁慧敏不再惦记宋止澜的高考。
“霖霖，你喜欢巧克力和坚果，不喜欢太甜对吧？我会备注上的。”
“是，主要看妹妹的喜好。”
“没事，我都可以的。”
“看到没，妹妹听你的。”
“我随你们。”
宋文德小心询问，届时是否邀请家里的亲戚。袁慧敏瞪了他一眼。
“当我没说。”
因为宋霖的抚养问题，袁慧敏与婆家的矛盾不可调和。又因娘家人在背后做推手，她与娘家也近乎决裂。
自出生起，宋止澜便与两边的长辈断绝联系。逢年过节，她陪伴袁慧敏，不回任何一边老家尽孝，老人们无不讨厌她。
过年不存在传统意义上的压岁钱，全是夫妇俩看她期末成绩发的“奖学金”。
上下扫视了宋止澜，宋霖起身回屋，房门紧闭。
袁慧敏望着大女儿离去的背影，眼眶湿润。
她们这对母女过于疏离了。
如果那群人不曾抢走襁褓中的宋霖，如果宋文德强势一点，如果父母兄弟肯为她出头……
可惜没有如果。
宋文德的兄嫂无法受孕，于是盯上了袁慧敏的肚子。
在产房与死神抗争之时，支撑女人坚持下去的，是十个小时之后，她健康出世的孩子。
为那一刻，她苦苦等了十个月。这期间纵使承受着诸多不便，身体大不如前、生病不能吃药，以及面临的十级产痛，她全部强忍下来了。
可是他们用卑劣的手段抢走她的女儿。
作为帮凶，宋文德不断向她洗脑，这不过是个女儿，袁慧敏正年轻，指不定下一个是儿子呢？
袁慧敏不听。回到娘家求助，过去最亲密的家人告诉她，她是嫁出去的女儿，家里泼出去的水。
他们将她交给宋文德处置。
所幸宋文德是真心想和她把日子过下去。
所幸她见到了咿呀学语的宋霖。
但是她为孩子取的名字不是这个。
热恋期，她与宋文德站在湘江边上，二人记起楚辞《湘夫人》一文。
有一句：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湘君精心准备后没能遇见湘夫人，宋文德笑他们无缘，为自己和袁慧敏的爱情沉醉，为这条波澜壮阔的江水倾倒。
他们为女儿取名为“芷兰”，儿子另说。
失去宋霖对袁慧敏打击不小。直到第五年，他们才有了第二个孩子。
依旧是女孩。
宋芷兰？
不行，会令袁慧敏记起哥哥家的宋霖。
改改字。
宋止澜。
停止这场闹剧，不生波澜，安稳度日。
前期家中虽有不太平，宋文德皆可忍受。是他愧对妻子在先，他竭尽所能将弥补妻女。
二女儿……不，宋止澜是他们唯一的女儿，乖巧懂事，深得宋文德喜爱。他借女儿拴住了妻子。
变故发生在宋止澜十二岁，宋霖十七岁，宋文德的兄嫂车祸去世。
留下无人照顾、正值人生紧要关头的宋霖。
养父母待小宋霖严苛，稍有不如意便出言辱骂，动辄动手殴打。
谁让宋霖不是他们亲生的。她的生身父母又为了她一个黄毛丫头，不惜与亲人撕破脸，在这之后为他们添了不知多少麻烦。
一次说漏嘴后，他们不避讳地告知宋霖：她是被亲生父母遗弃的。是他们大发善心收留了她。
她得感恩、得知足，长大后得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
小时候，宋霖躲在爷爷奶奶家的门缝后偷看宋文德，总是忍不住掉眼泪。
爸爸笑得那么开心，是不是早已忘记她？
小宋霖经常自己问自己，她犯了什么大错，为何会让宋文德不要她？
是出生时太瘦弱？哭喊声太吵闹？智力笨拙不够出众？
都不是。
宋霖多想将她在学校赢得的奖状奖杯、荣誉证书、以及各种活动的照片，捧上去给他们瞧一瞧。
以此证明她值得被爱。
而袁慧敏夫妇视若珍宝的宋止澜，她的亲妹妹，没有比她优秀多少。
为什么偏偏放弃她？
所以，不父母喜欢的，大抵只是她罢了吧。
宋霖不理解，不原谅。
她与父母怄气至今，连带恨上了无辜的宋止澜。
宋文德认为，宋止澜是无辜的。他数次劝袁慧敏不要为了宋霖亏待宋止澜。
他偏袒宋止澜。
不，是偏爱。
明目张胆的偏爱。
假如宋止澜是个男孩，或许宋霖能够释然，他们单纯是重男轻女。
偏偏宋止澜不是，也没有任何超乎常人的点。
这像是在说，宋霖被抛弃仅是由于她是宋霖。
宋霖不服。
凭什么宋止澜能安然长大，无忧无虑到十二岁？从小读市里最好的学校，报昂贵的兴趣班。周末他们不休息，带小女儿去逛商城、游乐园，去世界各地旅游。
他们有一沓又一沓的相册，满满记录这家人幸福美满的亲子时光。
相册中没有宋霖的身影。
宋霖不禁发问，那她算什么？
法理上她和他们不是一家人，户口本上却新增了她的名字。
他们有一个活泼可爱的独生女——宋止澜。
“我在他们眼中……到底算什么？”
*
与袁慧敏battle胜利，宋文德鼓励宋止澜高考前痛快一场，给予以她精神及物质上的支持。
宋止澜在外订了个民宿庆生，以免打扰家人休息。
生日前一天，她邀请允许在外过夜的朋友，多是认识的同学，平时常常约着到处玩乐。加上她共八人——董欣露、欧阳倩、陆漫、二班的夏黎、许云龙、邝家骏、郑天涯。
夏黎是宋止澜初中在社团认识的，高中再见，相聊甚欢。课后她们在走廊投喂，一来二去，夏黎就和五班部分女生混熟了。
傍晚，他们在目的地集合，顺路买好食材，做了点开胃小菜垫垫肚子。玩了几轮谁是卧底，寿星宋止澜零败绩。
晚上十点，游戏消食完，他们开展后续工作。
欧阳倩在客厅播放宫崎骏的动画电影作为干活背景。许云龙吵着要拉灯放恐怖片，夏黎胆子小，不同意，帮着欧阳倩和陆漫捉弄许云龙，几个人扯着彩带满屋子跑闹。
董欣露等人在厅内布置各色气球、彩灯和拉旗，宋止澜拿着拍立得记录下他们的劳动瞬间，有时转行担任战地记者，拍摄粘了一身卡通贴纸的许云龙。
装点过后，地上全是气球和零食饮料，开袋即食。有宋止澜监督，垃圾规规矩矩待在篓子里，保持地面整洁。
零点钟声敲响前，宋止澜换上新战裙，纯白色一字肩收腰蓬蓬裙，很显身材。
黑暗中，忽地亮起几盏昏黄的氛围灯。
两排烛光指明方向的同时，映着裙身的钻石和亮片网纱装饰，红的、蓝的光芒交织闪烁，似星河倾泻。
主角登场。
宋止澜捏起裙摆一角，踮起脚尖，赤脚踏上事先铺好的玫瑰花道，动作优雅，轻盈得如同童话中跳芭蕾舞的仙子。
夏黎负责为她拍照录像，用她的宝贝相机。董欣露在一旁拿出手机录像，赞叹不已。
群演们换上西装外套和黑墨镜，按次序登上舞台。
欧阳倩和许云龙拎着花篮，撒了一路花瓣。接着郑天涯为她戴上王冠加冕，邝家骏半跪下送上一捧鲜花，宋止澜接过。将要拉他起身之际，陆漫冒出来，一把推开男人，牵上宋止澜的手，慢条斯理走到写有“happy birthday”的大气球前，引着她坐下。
眼前是她期待已久的多层芒果大蛋糕。
秒针扫过数字十二，董欣露为她点燃蜡烛。
她双手合十，闭眼许愿，然后吹灭蜡烛。
保镖团亮出各自书写的横幅，无一例外是对宋止澜的祝福。
宋止澜捂着脸，嘴角不自觉上扬，长睫轻颤。哪怕这场戏杀青了，她依然藏不住羞涩。
“谢谢各位，陪我幼稚。”
欧阳倩举杯：“不客气，要是你每天请我吃蛋糕和可乐，我喊你一辈子公主殿下。”
夏黎：“我的话隔天就行，吃太多容易腻。”
许云龙：“我一周。”
两人看向他：“禁止恶性竞争！”
他们嬉戏打闹，宋止澜已经分完蛋糕，一块块递送到客人手中。
邝家骏摆摆手，婉拒她：“那个，我芒果过敏，你们吃吧。”
“你怎么不早说。”宋止澜小声嘟囔，“过敏可必须离远一点，危险。”
她继续将邝家骏的那份分给其他人。
“别浪费了。”
瞥见只能看着别人吃的邝家骏，宋止澜翻出几包小零食，问：“你为什么不早说？早说我不订芒果的，你也不至于大晚上饿着。”
“没事，我们晚上吃过了，不饿。”他挠挠头，又羞涩地望向宋止澜。
“你今天……很好看。”
“还用你说？”
“不是，额……我的意思是，对，你一直都很好看，嘿。”
“哦。”宋止澜咬着叉子，嘴角沾了一抹奶油，冲眼前之人俏皮一笑。
她当然知道今夜自己有多么耀眼。邝家骏的赞美，她十分受用。
“明天、不对，八号晚饭后，我请你吃巧克力蛋糕，你坚果过敏吗？嗯，要不你把你的过敏源一次性告诉我吧，我不会外传的。”
“没有了……我倒是挺喜欢吃巧克力的。”邝家骏欣然接受。
吃完蛋糕，这群人换回之前的衣服，后半夜玩了很久的游戏，谁是卧底、摸瞎子、狼人杀等等，不亦乐乎。
落地窗外，曙光初现，江水滔滔，宋止澜忙招呼他们起身拍照。
一人端一支高脚杯，里面分别盛着可乐、雪碧、橙汁、咖啡。
他们齐声道：“敬星湘。”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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