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冰七分糖》花底浪

23、第 23 章 捷足先登

　　新同桌热情爽朗，宋止澜适应得很快，第二天便把换座位的失落忘却。

　　并且她将昨日的心态崩溃视作生理期激素紊乱的结果，毕竟她素来通情达理，怎会因这点小事茶饭不思。

　　她吃饭嘎嘎香好吧。

　　早读时，宋止澜在课桌底啃夹心小面包，邝家骏在课桌底啃大肉包。

　　但是包子味大，董欣露循着味道悄悄凑近，一举抓获两人。人证物证俱在，宋止澜嘴角的炼乳没来得及擦，无力狡辩，乖乖去教室后做上下蹲。

　　邝家骏是老手了，十个俯卧撑不在话下，所以董欣露给他再加十个。鉴于宋止澜是初犯，董欣露对她较为体贴，亲自数数监督。

　　与董欣露对视，宋止澜双手抱头，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她把董欣露叫到身边，小声求饶：“露露，膝盖痛痛。”

　　露露本露：“没用的膝盖建议锯了。”

　　“有用的，不许锯。”

　　邝家骏扑哧笑出声，被两人瞪了一眼憋回去。

　　边上下蹲边和董欣露开玩笑，宋止澜速度慢如蜗牛。隔壁二十个俯卧撑结束好一会，她才服刑完。

　　回座位途中，宋止澜控诉邝家骏，这一年半多，她行事谨小慎微，从无案底。

　　维护了这么久的好名声，在新同桌的拖累下毁于一旦。

　　邝家骏向她道歉：“实在是学校门口的包子太香，忍不住啊。”

　　“确实挺香的。”宋止澜之前就闻到那令人垂涎三尺的香气，再一瞥那薄皮厚馅，她硬生生看饿了。

　　不然她也不会冒着巨大的风险啃一口小面包。

　　“欸，班长，你不是劝我别吃面包，没营养。怎么自己倒大早上吃面包？”

　　邝家骏不像沈棣，不写小纸条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现在老师不在，班里一片读书声，他们可以浑水摸鱼，言语交流。

　　“我还有一瓶牛奶，健康着。”

　　宋止澜瞄到邝家骏手中剩下的半个包子，咽了口水，问：“这是哪家的包子，好吃吗？”

　　“那必须的，就在学校门口，可近了。”

　　邝家骏报了店名，宋止澜一脸懊恼，那家包子店的大名她听说过，可惜每天早上路过，店铺前围了太多人，她没耐心等，不考虑在学校边上买早餐。

　　“那家店有鲜肉包、土豆牛肉包、梅干菜包，很多口味，班长你喜欢吃哪种？我明天顺路给你带两个。”

　　“这……是不是太麻烦你了。”宋止澜推让了一轮，邝家骏像是收了包子店的推广费，打定主意要为老板招揽新顾客。

　　“我回去的时候看看他们家还有什么包子，把菜单连价格一起发给你。”

　　宋止澜左顾右盼，小心翼翼掏出手机一角。她轻声问：“加个微信？”

　　斜后方的沈棣拧眉不语。

　　一秒后，他首次见她的微信头像，这个角度只能大概看清个模糊的黑白色块。

　　同桌一年有余，他们没加过微信。沈棣没有宋止澜的电话，没看过她的朋友圈，更别说了解她的假期动向、日常消遣。

　　秉持着非必要不联系的准则，不是学校和班级的事宜，宋止澜很少私下找他。沈棣又是个极能沉住气的，因而大多数时间，他们的企鹅号也是沉寂的。

　　关于宋止澜，沈棣自认为知之甚少。

　　这个邝家骏有什么魔力吸引宋止澜呢？

　　前方，邝家骏拿起宋止澜桌面的牛奶，动作流畅得像是拿自己的东西。

　　“班长，少喝冷饮，对肠胃不好。来袋热豆浆吗？”

　　宋止澜笑道：“你收了老板多少钱，这么卖力地为他家拉业绩？再说热豆浆到我手里，应该也冷得差不多了吧？”

　　“我和老板没交易，纯粹是关心你嘛。”邝家骏毫不掩饰，“放心，我把豆浆放内层衣服口袋，绝对没那么快冷掉。”

　　再次向邝家骏道谢，宋止澜坐正，专心背书。

　　课上，二人互不打扰，专心听讲。

　　课下，邝家骏时常追着宋止澜提问，宋止澜有问必答。

　　眼见宋止澜睡眼惺忪，强撑起眼皮回答邝家骏，沈棣看不下去，用笔戳他的后背，肃声道：“她困了。”

　　板着一张脸，似乎在生气。

　　“剩下的你问他吧。”宋止澜应声倒下，合上眼睛。

　　邝家骏忐忑地将试卷移到沈棣的桌面：“班长说你的英语不错，教我写下这题呗，沈棣同学。”

　　讲实话，不是每个人都能和宋止澜一样，亲切耐心好脾气，不嫌弃他问的一堆蠢问题，不计较他的冒失。

　　尤其他和沈棣不熟，沈棣的态度称不上和蔼。

　　李振铭形容沈棣是高不可攀的天才少年，充斥着强烈的个人崇拜。他没放在心上。

　　当沈棣顶着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神色坐在身前，邝家骏感到沉重的压迫感，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可以。”

　　对方语气很淡，眉头却未舒展。

　　邝家骏不敢松懈，既然问了问题，便仔细听讲。

　　果然，他难以理解的细枝末节，在沈棣眼中是顺理成章，无需额外注解，三言两句带过。邝家骏抓耳挠腮，跟不上沈棣的思路。

　　最终，沈棣的说辞与李振铭大差不差：基础不扎实，多背单词、多记语法。

　　转身前，沈棣拦住邝家骏，望了眼小憩的宋止澜，叮嘱道：“她上课容易犯困，老师来了记得叫醒。下课少打扰她休息。”

　　如同某种古老庄严的交接仪式。不告知邝家骏这一年半宋止澜的习性，沈棣心里不踏实。

　　“哦，好好好。”邝家骏点头如捣蒜，收拾试卷时别提多粗放，等到提醒宋止澜老师进教室了，又别提多温柔。

　　隔日，宋止澜得偿所愿吃到了热乎乎的包子和豆浆。

　　站在走廊上，靠着栏杆，一排人陪她吹风。

　　“我保证过的，不会冷。是吧。”邝家骏得意洋洋。

　　为了给宋止澜买包子，他比以往早起半个小时，唯恐她爱吃的口味卖光了，期待落了空，或者到校太晚，包子变冷变硬，口感大打折扣。

　　“是，不愧是你力荐的店，味道可以。”

　　第一次代购服务，宋止澜打五颗星。

　　邝家骏望着宋止澜，笑得憨厚。这也是他第一次在早读前解决早餐，没留到早读后吃凉包子。

　　两人约定长久合作，宋止澜出钱，邝家骏出力，一拍即合。

　　晚自习一二节课之间的大课间足有二十分钟长。

　　教室里常年关窗开空调，空气不流通，气氛沉闷。最近天气回暖，操场跑道上多了成群结队散步谈心的人。

　　沈棣照常温习白天的课业，邝家骏邀请他出去散步，他秒拒绝了。

　　“你说你，虽然是我们班的万年老二，但这个分不是全国名校随便挑吗？还这么努力干什么。”

　　“和你没关系。”

　　“确实。我要去向第一偷师学艺，你爱来不来。”

　　沈棣终于抬头，最后选择跟随邝家骏，走出了教室。

　　操场跑道上，董欣露必不会落下背诵手册，散步时与宋止澜一问一答。

　　宋止澜的乐趣是猜周围的人，谁是便衣教导主任，哪些是情侣出街。

　　“你看前面。”宋止澜晃动董欣露的手腕，“那个男的想牵女生的手。”

　　抬头一瞧，前方的男生一直伸着手，五指收缩，试图抓住什么。女生则连连摇头，手指贴着校裤的白色裤缝线。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争吵。

　　她们回头，听争执内容，大概猜到发生了何事。

　　教务处业绩加一。

　　上课前赶回教室，宋止澜将悲报告诉陆漫。

　　陆漫丝毫不慌。

　　沈棣看到宋止澜着急忙慌的神情，只得默默压下心底汹涌的情意。

　　周一的晨会上，那对情侣被通报批评了。

　　他们的姓名、班级、何时、何地、因何事受通报批评，尽数公布在同校的师生面前，毫无隐私可言。

　　由于是高三学生，高考在即，学校没给他们处分。但其中一人被叫上台宣读保证书。

　　念着念着，女生泣不成声。男生暂时在家反省，没来上学。

　　然后是校领导讲话，强调校风校纪。

　　“屁话真多。”

　　陆漫站在宋止澜身后小声嘀咕。

　　她往旁边的六班扫了一眼，烦闷地向前倒去，借宋止澜的后背站稳。

　　“管天管地，有本事管管抽烟的老师啊。整天让学生吸二手烟，还贴什么无烟校园的牌子，骗鬼。”

　　宋止澜摸摸陆漫的手背，不停安慰她。

　　晨会结束，她们一起洗劫小卖部，买了一大袋辣条和糖果，算是拿钱包撒气。

　　回班时经过荣誉榜，陆漫拉住宋止澜，指着墙上的人，问：“你说，要是我下次考进前十再被抓，校长能开了我吗？”

　　“学校能开另一个人啊。再说，你考前十只为了逃早恋的处罚？没出息。别老想这些事了，把心思放在下周的月考上吧。”

　　“宋止澜，你是不是被董欣露同化了？开口闭口教我好好读书，上周末在群里大言不惭要和欧阳倩去包男模的是谁？”

　　“是你呀。”

　　平日她们口无遮拦，宋止澜劝陆漫回头是岸，陆漫向宋止澜介绍有男朋友的一百个好处。

　　李振铭路过，一手指着荣誉墙上自己苦哈哈的大头照，插嘴讲述英语满分的一百个小技巧。

　　前几次英语最高分是宋止澜。陆漫趁机搅混水：“宋班，有人挑衅你，这能忍？”

　　这次大换血处于预料之中，宋止澜两手一摊，无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

　　陆漫质疑李振铭的国籍，李振铭张口就是《劝学》，宋止澜嘲讽说怎么不翻成英文显摆了。三人吵吵嚷嚷地回到班上。

　　回了五班，宋止澜没立刻坐下，而是站在座位上撕开糖果包装袋，给前后左右发糖。

　　首先是她的前同桌，沈棣。

　　“你想吃哪个味道？”她神秘兮兮地问，握紧包装袋，遮住内部的糖果颜色。

　　沈棣无精打采地垂下眼：“随便。”

　　“没有随便。没你的份。”

　　说着，宋止澜在周围同学桌上放了一颗颗糖果。

　　包括新来的邝家骏。他是红红的草莓味。

　　可是等到宋止澜分发完毕，袋子空了、扔进垃圾桶，也不见给沈棣的那颗。

　　真的，没他的份……

　　沈棣一脸愕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以前她从不会忽略自己。

　　她会将一袋糖打开，伸到沈棣手下，允许他随意挑选喜欢的口味，拿两颗也没意见。

　　这下，他一颗糖都没有了。

　　心中若有所思，像是丢了一件重要的东西。沈棣不知该如何挽回。

　　直至董欣露来捉拿违规的邝家骏去后方受罚，宋止澜笑着回头，视线正巧与沈棣相撞。

　　他在伤心吗？

　　收敛了笑容，宋止澜拾起最后一颗自留的糖，掷到沈棣的书本上。

　　那颗芒果味硬糖弹了两下，发出细微声响，定在白纸黑字间。

　　紧随其后的是她写的小纸条。

　　“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