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为什么不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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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成绩出炉，宋止澜重创辉煌，刷新了沈棣的高分记录。
返校讲解试卷，她亮出成绩单，无比得意地向沈棣炫耀。沈棣向她道贺。
没意思。
“这次各科第一变化很大。”
看了很久的细分，沈棣情绪稍显低落。
而宋止澜不在意：“这不是说明我们大一中人才辈出，未来可期吗？多好的事，快笑一个。”
不过是随便说两句话逗沈棣这个苦瓜玩，不料他当真放下手里的纸张，转过头面朝宋止澜，眉眼舒展，笑容轻浅。
好听话一男的。
宋止澜克制住想摸头的心，手掌突兀地一拍，没头没尾地聊起小区楼下冲她喵喵叫讨食的黏人流浪猫。
邝家骏抱着好几本花花绿绿的笔记本走来，打断他们的嬉闹。
“谢谢班长，虽然这次英语考得还是很烂……”
“嗯？”宋止澜接过笔记本，在成绩单上翻到邝家骏的排名，班级二十五名，全校三十三，不至于掉出五班。
“可以呀，有进步。”她翻动笔记，和借出去前没差，“或许你应该坚持下去，日积月累，总会有收获。你看，李振铭这次英语满分，但是每天早上七点，他还是会准时到走廊诵读单词和课文。”
她指着一脸茫然的沈棣，为邝家骏例证：“沈棣英语也强，你看他这一沓英语试卷，上面的红字笔记，喏，认真吧？学习不是一蹴而就的，是一场持久战，不能因为一次失利而轻言放弃。”
“那……”邝家骏挠挠脑袋，小声询问，“班长，你的笔记我再借一个寒假，我放假在家，好好琢磨。”
“没问题。我回去再给你转发些资料，你挑适合自己的。”宋止澜把笔记本交给邝家骏，动作干脆。
沈棣目睹全程，不置一言。
*
家长会，沈棣的座位空无一人。
协助陈巧悦填发材料、维持班级秩序的空隙，宋止澜摸出手机，想发条消息安抚一下沈棣。
输入栏写写删删，最终仍是一片空白。
九年级杨修之死一课，语文老师再三强调，不能卷入别人的家务事。
家长会结束，宋止澜进班找袁慧敏讨要奖励。袁慧敏对她这学期的表现比较满意，答应待会带她去逛商城。
身旁，沈棣在收拾不久前下发的各种告家长通知书。
家长压根没来，他的回执却已填写上交。
宋止澜告诉他：“我替你签了回执，这些纸没用了，你丢掉或者拿去打草稿都行。”
沈棣哪里看得上这些废纸作草稿纸，转头丢进垃圾桶。
他很快回到座位，沉着一张脸，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发呆。宋止澜向袁慧敏介绍，沈棣是她的同桌，上次抢了她的全校第一，这次她凭实力夺回来，傲气满满，下巴快扬上天。
袁慧敏皱了皱眉，板着脸教宋止澜谦逊自省，既然沈棣能超过她，必然是有过人之处，叫宋止澜今后虚心向人学习。
“同学你别介意，宋止澜在家被她爸宠坏了，说话口无遮拦，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我没事。班长说的是实话，我要向她讨教才是。”
沈棣无精打采地为自己辩护，宋止澜颇觉过意不去。
仿佛是她霸凌他了一样。可是，最令宋止澜不自在的，终归是袁慧敏的说教。
即便表现强于沈棣，母亲的夸赞依然属于陌生人。
多年以来，从未改变过。
宋止澜脸上一闪而过淡淡的落寞。
她观察了一遍全班的家庭。
董欣露妈妈不吝啬对宋止澜的赞许，可最后一句话一定落在“我们家露露也很出色”上；刘进爸爸对刘进十分信任，不多问学习的事平添压力；李惇妈妈是个热心肠，见袁慧敏打压宋止澜的气性，会上前说好话，却从不会揭李惇的老底；后排邝家骏妈妈与袁慧敏育儿理念完全相反，不论考得怎样，邝家骏收到的总是各种角度的鼓励。
“妈，听到没，我同学夸我。”
“你呀，就喜欢嘚瑟。”女人语气严厉中带着一点宠溺，“考了次第一，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特地介绍上次的第一名，不是故意炫耀是什么？
袁慧敏不熟悉沈棣，她是认为自己孩子这种做法不妥，不谦逊、不尊重人。
“母上大人说的对，下次不敢了。”宋止澜搂着袁慧敏的手臂撒娇。
这对母女举止亲密无间，沈棣注视良久，记起方才数个无法接通的电话，失落地垂下脑袋。
周围是一对对家长与孩子的组合。
认可，安慰，勉励，责怪……
与他无关。
散会后，吵闹的教室重归安宁。
空调和灯悉数关闭，教室里又冷又黑。一扇窗户没关紧，风便狡猾地钻进教室，锲而不舍地刮过每一个微小的角落。
钟表的秒针在尽职地转动，滴答滴答。
沈棣趴在桌面，没有离开的打算。
“你怎么不回家？”
是宋止澜声音。
她从后门跑进屋，眼尖发现窗户的漏洞，先去关窗，然后开灯，在沈棣身旁落座。
“不甘心屈居第二？”
四下无人，宋止澜拍拍沈棣的肩膀：“输给我，你无需自卑。”
沈棣抬起头，一脸无辜。
他问：“不是。你忘拿东西了吗？”
“我妈要去接我姐，我不愿意当她们的电灯泡，找借口回来了。”
她想起最后走的时候，沈棣没有离开的打算，心里有些不放心。
“其实，没人开家长会没什么大不了的。高一起，没人为陆漫开家长会。许云龙是他爷爷来，老人家听不见老师的批评，每次干坐两个小时……”
班上的情况宋止澜了如指掌。
各个困难家庭各有难处。他们奋力挣扎求生，期望儿女光耀门楣，摆脱现状。
和沈棣不是同一阶层，日常烦恼自是大有不同。
“如果你是为家长会打不起劲，我劝你放下幻想，他们不会改的。”
“嗯……”
“你什么态度？”宋止澜猛地一拍桌子，沈棣吓得一激灵，愣愣地盯着她。
“嗯？”
宋止澜强忍笑意，满脸严肃：“你没回我元旦消息。”
沈棣解释：“那天太晚了，我怕打扰你。”
“你元旦那天，看见郑天涯玩我头发吗？”
他沉默了一会，不太情愿地“嗯”了一句。宋止澜佯作愠色：“好哇，你这人真是无情无义，亲眼见有人欺负我，你就在一旁看着、没想过帮帮我？”
这话问出口，原本没多少感触的一件事，硬是让宋止澜心中生起一丝丝的委屈。
这一年半，但凡沈棣有难，她可谓是抛下全世界、只为拯救一人。
自作多情得到了什么呢？沈呆子十年如一日的轻视。
“我不是要求你为我做些什么。沈棣，你承认我是你的朋友吗？如若我的言行举止使你不舒服，你告诉我行不行？”
单方向的付出是一项非常辛苦、考验毅力的活。长时间收不到反馈，她会退缩。
孰料沈棣一语惊人：“你和他的关系比我好，我没必要自讨没趣。你们连十班的老师同学也不避讳，我能做什么。”
末句有责怪的意味在，宋止澜鼻头一酸，转身道，“不帮就不帮，何必找借口给我拉郎配，你说我和他有私交，有本事告到教务处去，取消我的分数，让我明年无法高考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气鬼，别管我。”
向他提一次请求，居然拒绝得如此彻底。不心寒是假的，宋止澜揉揉眼睛，悄悄擦掉眼泪。
临走前，手腕被沈棣抓住，她走不动半步。
“你的脑子里除了分数还有其他东西吗？”
宋止澜没被人凶过，尽管沈棣只是语气重了些。
“你管我？你多轻松，脑子里全是自己，不用关心你以外的任何人。你看不惯我，下学期我叫陈老师换座位。”她顿了顿，“老师就是看你不合群才调座位的。他们对你的期盼不高，你能在五班和十班前唱歌，他们该满意了。”
沈棣用力一拽，宋止澜踉跄着回座位上坐好，红着眼瞪向他。
“我……”他嗫嚅了半天，想辩解什么，瞧见那双生疏的、湿红的眸子，愧疚之情油然而生。
“对不起。当时我知道你需要我的话，我肯定会出手。”
“我可以发誓，这世上我关心的人不止自己。宋止澜，你可以发誓，需要我的时候，如实告诉我一声吗？”
宋止澜扯出手，捂紧双眼倒在桌面：“我不需要你。我和郑天涯清清白白，难不成是需要你来造谣吗？”
“你为什么总是曲解我的意思？”沈棣嘴角一抽，攥拳锤在大腿。
两人心有灵犀地闭上嘴巴，保持此刻的宁静。
良久，稳定心神后，宋止澜拿出纸巾，仰起头拭去泪水。
沈棣趁机示弱：“那你当是我需要你，好么？”
“我不想换同桌……你和陈老师说我老毛病犯了吧。”
不是坚称没病的人嘛，终于认了？
宋止澜嘀咕到：“你说你这人，四肢发达头脑不简单，回家继承万贯家产不好吗？跑一中来跟我抢这个破第一，吃力不讨好。”
沈棣执拗地回她：“不好。”
他们声音小到像两只蚊子在偌大的空教室里嗡嗡。
“你第一次考试低我三分。三分呐，我数学多错一道选择题，这第一就归你了。”
“第一是你的。”沈棣不擅长哄人，耐心担任倾听者的角色，听宋止澜低头玩手碎碎念。
“后续考试，你追得太近了。我梦到过你超过我，我妈嫌我丢人，把我逐出家门，我在街头流浪，饥寒交迫……”
她胆怯地瞄瞄沈棣，“幸好我妈没这么做。”
“嗯。”
沈棣从她桌上抽一张纸巾递上，宋止澜缩手不收，他便主动伸到宋止澜的脸庞附近，仔细将眼下阑干的泪痕擦干净。
宋止澜迟迟没有反应，任由沈棣亲昵地扶着她的下颌，大脑陷入空白。
这是干什么？报复她不排斥他人的触碰？不，她心理上是抗拒与人肢体接触的，尤其是亲密到这一地步。
那……为何不推开他呢？唔，沈棣力气很大，推不动。
借口，她丝毫未动，没有任何要反抗的样子。
宋止澜轻咬下唇，眼前蒙着一层水汽，身子微微颤抖。
沈棣的脸颊、耳朵、脖颈红了大片，症状远比宋止澜严重千百倍。他屏住呼吸，一举一动生硬得像个机器人，胜在足够温柔。
不知是不是相处太久，阈值升高，高一那般易害羞的沈棣不常见了。二代沈棣颜值不减，长得赏心悦目，多了聆听和宽慰人心的功能。
“我……”宋止澜绞着衣袖，不敢正眼看沈棣。
“我和我妈吵架了。”她试着撇开话题。
“她偏爱我姐，万事优先考虑我姐。我明白，他们早年亏欠我姐，想补偿。可这是我的错吗？凭什么成天想着牺牲我成全她？”
话已至此，她迎上了沈棣的目光。
“你懂吗？沈棣。”
双手贴在冰冷的课桌上，宋止澜仰望灰白的天花板，心力交瘁。
“懂的。”
“你才不懂。”
“你有兄弟姐妹吗？瞎懂什么。”宋止澜起身，小声嘟囔。走到电灯开关下，她倚着白墙，催促沈棣离开。
沈棣上前，扶着宋止澜的肩膀，细致拍去衣服上的墙灰。
“你以为就你有姐姐和偏心的家长？宋止澜，下次找陪聊，不必这样试探，我有求必应。”
“嘁，谢谢你啊。对了，你运动会在教室装病的事，我没告诉其他人。”
睫毛的泪珠尚未干涸，宋止澜笑盈盈地望着沈棣。
言下之意，今日之事是他们的小秘密，不许外人知晓。
“忘掉刚才的事。”
“不说。”
“我没和我妈吵架。”
单方面怄气罢了，袁慧敏哪里能察觉到宋止澜的不畅快。到家后，她们依然是相亲相爱的母女俩。
沈棣问：“所以专门回来和我吵？”
“我们没吵架，这叫……深入交流。”她一路哼着歌，步履轻快。
天色已晚，二人劝对方早点回家，注意安全。沈棣邀宋止澜坐他的车，顺路送她一程。
实际上并不顺路。宋止澜心知肚明。
她说，她能独自乘车，保证不会寻短见之类的。
分别时刻，沈棣透过车窗望向宋止澜：脸缩在围巾下，迎着风，向他微笑招手。
夜晚，宋止澜在网上向沈棣道歉。
沈棣记住了白天对话的内容，凌晨一点，几乎是秒回。
“每个人都难免有不愉快的时候，很荣幸见证你将压抑已久的愤懑宣泄而出。”
宋止澜觉得，沈棣是一个软的不能再软的软柿子。
作为人美心善的好同桌，她有必要提醒一下沈棣。
“你这样大方，容易被人占小便宜。”
对面过了一会才回复：“班长会教训那些坏同学的。”
“班长很弱，无能为力。”
“男儿当自强！”
她连发好几个表情包。
沈棣：“嗯，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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