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生汐湄》Wmiao水

4、你好，我到家了。

　　十月份的第一个上学日

　　早自习的钟刚响，林汐瑶踩着最后一声进教室。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切出一道明亮的金线。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着，像一群懒洋洋的小虫。窗外的枫树刚转变为橙红色，风一吹，影子就在她的课桌上晃啊晃的。

　　书包还没放下，她就看见桌上静静搁着一杯豆浆。

　　杯身是熟悉的早餐店塑胶杯，盖子凝着细密水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她伸手一摸，还是烫的，那股温度从指尖窜进来，像握住了谁手心里的余温。

　　林汐瑶愣了下，转头看向正在补作业的同桌刘婷婷。刘婷婷的铅笔盒被阳光晒得反光，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喔，那个喔。”同桌头也没抬，笔尖飞快划过纸面，“隔壁班一个男生放的啦。他来的时候你还没有回来，叫我跟你说趁热喝。”

　　她下意识往窗外看。

　　走廊被阳光铺成浅浅的金色，有几个学生抱著书走过，影子拖得长长的。风从走廊那头吹过来，带着早晨特有的清凉，还有一点点不知道从哪飘来的面包的味道。

　　林汐瑶低下头，看见杯子上贴了张黄色便利贴，小小一行字，笔迹有点潦草：“这家豆浆也不错。”

　　阳光刚好照在那行字上，把黄色的纸照得透亮。她突然想起前些天，她在天台和郑安渝抱怨说最喜欢的那家豆浆店没开，好可惜。那时他只是坐在旁边，低头转着自己手上的画笔，没说话。夕阳照在他身上在，栏杆的影子摇摇晃晃，她以为他没在听。

　　教室里的读书声渐渐大起来。有人翻书，有人低声背诵，铅笔盒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窗外的麻雀在凤凰木上跳来跳去，叫得正欢。

　　林汐瑶握着那杯豆浆，不自觉地笑了笑。杯身的温度暖暖地熨着手心，阳光慢慢爬过桌面，爬上她的手臂，温温的，痒痒的，像谁轻轻碰了一下。

　　豆浆的热气蒸上来，在阳光里化成一小缕白烟，转眼就散了。

　　“哎哟～汐瑶，人家该不会是喜欢你吧！”刘婷婷笑着调侃到。

　　“别乱说！我不也是经常给你带早餐嘛！”林汐瑶急忙解释，却没有发现自己耳朵已经红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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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一道身影贴在墙边，嘴边还咬着面包，眼角的余光偷偷看着教室里面害羞的少女，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阳光照射在他的身上，风轻轻吹起略长头发，露出了好看的眉眼。

　　“渝哥，回去上课了！”一位男同学经过，拍了拍郑安渝的肩膀。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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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的钟声响过半小时，林汐瑶才收拾书包。

　　也不是真的有什么紧要事情，只是刘婷婷放学没有空值日，她顺便代她做了。豆浆上的便利贴被贴在课桌上，被压平了边角。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夕阳从同一扇窗户照进来，变成橘红色的。她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楼梯转角，她停下了。

　　通往天台的那扇铁门开了一条缝，夕阳从缝里挤出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亮痕。

　　推开门的时候，铁轴又发出轻微的咿呀声。

　　郑安渝转过头来。

　　天台上有风，比他先一步察觉她的到来——她的高马尾被风吹起来，几绺头发黏到嘴角。郑安渝今天没有画画，只是静静地站在栏杆旁边，校服外套被风鼓得轻轻飘动，手里捏着一罐还没开的饮料。

　　夕阳正好落在他身后，把整片天空烧成橙红色，云被染成粉紫色，一层一层往远处铺开。他的脸在逆光里看得不太清楚，但耳廓被光线穿透，红红的，像透光的贝壳。

　　林汐瑶没说话，走到栏杆旁边，隔着一步远的距离站定。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和远处操场上青草被晒过的味道。

　　栏杆有点锈了，她把手搭上去，指尖碰到斑驳的铁锈。往下看，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跑步，小小的，像蚂蚁一样。

　　“那个……”郑安渝忽然开口。

　　林汐瑶转头，发现他也在看她，视线一碰上就立刻弹开。

　　“豆浆好喝吗？”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夕阳刚好落在他的侧脸上，那条下颚线被光勾得清清楚楚，耳根子却红得快要烧起来。

　　“嗯。”她点点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小，“好喝。”

　　“那就好。”他松了一口气似的，肩膀微微垮下来，然后把手里那罐饮料递给她，“这个……给妳。”

　　是铝箔包装的蜜桃茶，冰的，罐身上凝着水珠，滴在他的指尖上。

　　她接过来，手指碰到他的，只有零点一秒。两个人都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手。

　　蜜桃茶冰 凉凉的，和她早上握过的那杯热豆浆完全不一样，但她却觉得手心又暖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蜜桃茶？”

　　郑安渝没回答，只是看着远方的夕阳，耳根更红了。

　　风又吹过来，这次带着他身上的味道——应该是洗衣粉的味道，淡淡的皂香，混着一点点阳光晒过的气息。

　　林汐瑶低下头，打开饮料，喝了一口。

　　冰的，甜的，从舌尖一路甜到心里。

　　“谢谢。”

　　他转头看她，这次没有闪开视线。夕阳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连睫毛都在发光。

　　“不客气。”他说，嘴角有一点点上扬的弧度，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露出来的笑。

　　天台上，风继续吹。校园的钟声响起，被风带得很远很远。

　　她握着那罐蜜桃茶，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往下沉。

　　“对了……”郑安渝忽然开口。

　　“我好像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要不我们…加一下吧？正好我功课有不会的也方便问一下你这个大学霸。”

　　“好啊。”林汐瑶想都没想，便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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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互换联系方式后，两人一同踏出了校门，各自回了家。

　　晚上九点十七分。

　　林汐瑶趴在床上，手机萤幕的光映在脸上。窗外的月亮很圆，但她没在看。

　　某信的对话框开着，对方的头像是校园里拍的猫。对话纪录停在下午七点半——

　　“你好，我到家了。”

　　“嗯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郑安渝是人机吧。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滚了半圈，又滚回来。手指在萤幕上划来划去，点开他的头像，放大，缩小，再放大。头像里的猫慵懒的躺在地上。

　　九点二十三分。

　　手机震了一下。

　　她整个人弹起来，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安： “在吗”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五秒，心跳声大到自己都听得见。手指在萤幕上悬了好久，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汐： “嗯”

　　： “在”

　　传出去之后立刻后悔——为什么要传两次？

　　安：“哦哦

　　在干嘛”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尖叫了一声，然后翻身坐起来，深呼吸，打字。

　　汐：“ 写作业啊 你呢” （小狗凝视贴图）

　　安： “我也是

　　但写不下去。”

　　汐： “为什么” （小狗疑惑贴图）

　　对话框上面显示「正在输入」，闪了很久。她盯着那三个字，心跳越来越快。

　　安： “就

　　在想事情。”

　　汐：想什么

　　这次没有「正在输入」。直接跳出一行字。

　　安： “在想今天的月色好美。”

　　林汐瑶看着那行字，嘴角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月光落在手机萤幕上，把那个聊天记录照得亮亮的。

　　安：“对了。明天，妳想喝冰的还是热的？”

　　汐： “你猜”（小狗偷乐贴图）

　　安： “我猜不到

　　妳告诉我。”

　　汐： “不告诉你”

　　安： “拜托啦～”

　　汐： “你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安： “那……

　　冰的？”

　　汐： “不对”

　　安： “热的？”

　　汐： “也不对” （小狗坏笑贴图）

　　安： “？ ？ ？

　　：那是什么？？”

　　她趴在床上，笑得很坏。窗外的月亮静静地看着她，星星一闪一闪的。

　　汐： “你送的都好～” （小狗抱爱心贴图）

　　对话框突然安静了。

　　等了三十秒，一分钟，三分钟。

　　手机萤幕暗下去，她又按亮。暗下去，又按亮。

　　九点四十七分。

　　手机震动。

　　安： “我现在……脸很红。”

　　她笑出声来，把脸埋进枕头里，整个人缩成一团。月光洒在她背上，温柔得像谁的手。

　　这个晚上，睡得格外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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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机的另一端，郑安渝坐在狭窄的房间里，反复滑动聊天记录，嘴角早已压不住。

　　他的屋子里十分安静，只有他自己一个。

　　关掉手机，打开电脑。

　　电脑的款式是几年前的，机子的外壳有着大大小小的划痕，很容易看出来是二手。

　　郑安渝的房子里十分简朴，一室一厅，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以及一张木制书桌。书桌上除了电脑和功课以外，没有其他东西。

　　房间的地板上放着书包，以及吉他包。床上只有单薄的被子，以及干净的校服。

　　月光透进屋子里，昏暗的环境配上月光，显得郑安渝格外孤独。

　　郑安渝打开QQ，头像仍然是那只猫。他点开通讯录里面的一个人。

　　上一次的对话还停留在半年前。

　　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川哥，你现在…有时间吗？”

　　删除。

　　“川哥，有些事情想要拜托你。”

　　删除。

　　“川哥，好久没和你说话了，之前的事能和你聊一下吗。”

　　删除。

　　算了。还是不要打扰人家吧。

　　关掉电脑，郑安渝躺在床上，闭上眼，慢慢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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