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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暗线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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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块浸了冷水的黑布,牢牢裹住整座还在沉睡的城市。陆凛和沈砚避开主干道的监控,贴着墙根快步穿行,冷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却丝毫压不住两人胸口翻涌的紧绷。
她们成了通缉犯。
罪名是杀害副局长陈景明。
而真正的凶手周建斌,此刻正披着正义的外衣,在警局大楼里指挥着全城搜捕,把所有罪恶干干净净地推到了她们头上。
“不能用手机导航。”沈砚压低声音,脚步不停,“周建斌只要锁定信号,十分钟内就能把我们包围。”
“我知道。”陆凛点头,目光扫过两侧熟悉的街巷,“小林住在老城区的巷尾,我去过三次,闭着眼都能找到。”
两人压低身形,拐进一条狭窄昏暗的小巷。路面坑洼不平,两侧堆满杂物,只有远处一盏老旧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她们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
越是靠近小林的住处,陆凛心里越是不安。
小林是她一手带出来的新人,踏实、稳重、嘴严,是整个支队里少数能完全信任的人。可正因为如此,周建斌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布控老阁楼、配合陆凛沈砚行动、接触过监控核心数据……任何一条,都足够让周建斌对他下手。
“停。”
沈砚突然伸手拦住陆凛,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她侧耳听了几秒,眉头紧紧皱起:“前面有动静,不止一个人。”
陆凛立刻停下,屏住呼吸,躲在一堵矮墙后探头望去。
小林租住的居民楼楼下,停着两辆没有标识的黑色轿车,四五个穿着黑色便衣、神情冷硬的男人分散在楼道口,双手插在口袋里,明显是在守株待兔。
不是巡警,不是正规警员,是周建斌私下养的人。
“他们已经控制这里了。”沈砚声音压得极低,“小林要么被带走,要么……已经出事了。”
陆凛的心脏狠狠一沉,指节不自觉攥紧。
她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周建斌心思缜密、下手狠辣,绝不会留下任何一个可能泄密的活口。小林知道得太多,自然成了他必须清除的障碍。
“不能就这么走。”陆凛低声道,“监控数据在小林手里,那是证明我们清白的唯一证据。”
“可我们现在冲上去,等于自投罗网。”沈砚拉住她,“对方有备而来,人手比我们多,装备比我们全,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两人僵持在暗处,看着楼道口来回走动的黑影,心里一片冰凉。
唯一的盟友被困,唯一的证据下落不明,身后是全城通缉,身前是层层围堵,她们仿佛被硬生生逼进了一条没有出口的死胡同。
就在这时,陆凛口袋里一部早已关机的旧手机突然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
她浑身一僵。
这部手机是她专门用来和线人联系的,号码从未对外公开,除了极少数绝对可靠的人,根本没人知道。
她小心翼翼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和之前在小巷里打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是刚才那个人。”沈砚立刻反应过来,“那个想要青铜扣的人。”
陆凛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依旧是经过变声处理的沙哑嗓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缓缓开口:
“陆队,别费劲了,小林已经被转移了,你们救不了他。”
陆凛的瞳孔猛地一缩:“你把他怎么样了?”
“我没把他怎么样。”那人轻笑一声,语气轻松得诡异,“是周建斌的人把他带走的,现在应该已经在审讯室里了。你们放心,他嘴很硬,暂时不会出卖你们。”
“你到底想干什么?”沈砚凑过来,冷声追问,“一而再再而三联系我们,耍我们玩吗?”
“我只是想和你们做一笔公平交易。”那人的声音慢慢沉了下来,少了之前的戏谑,多了几分认真,“我帮你们救出小林,拿到老阁楼的监控原片,还告诉你们十年前棚户区地下仓库的准确坐标。”
陆凛心脏狂跳。
坐标。
对方真的知道地下仓库在哪!
“条件是——”那人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传来,“你们帮我拿到那套完整的青铜扣,并且保证,事成之后,绝不追查我的身份。”
青铜扣。
又是青铜扣。
陆凛和沈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这个人对她们的行动了如指掌,对周建斌的布局一清二楚,甚至掌握着十年前的核心秘密。
他既不是周建斌的人,也不是警方的人,更像是一个潜伏在暗处、等待最佳时机的第三方。
“青铜扣我们真的没拿。”陆凛如实说,“当时枪声一响,我们根本没时间回去拿,它还在老阁楼的现场。”
“我知道。”那人平静回答,“周建斌也知道。他已经派人把老阁楼封锁得水泄不通,物证科、法医、他的亲信全部守在里面,就是在等那套青铜扣。”
沈砚瞬间明白了:“你想让我们去老阁楼,把青铜扣偷出来。”
“聪明。”那人赞了一句,“周建斌要青铜扣开仓库,我要青铜扣断他的路,你们要青铜扣换真相、换清白、换亲人的公道。我们目标一致,只是立场不同。”
“我们凭什么信你?”陆凛反问,“你一句话,就让我们闯已经被封锁的命案现场,万一这是你和周建斌设下的圈套,我们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你们没有选择。”那人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带一丝温度,“小林在周建斌手里,监控在技术科保险柜里,真相在地下仓库锁着。除了跟我合作,你们只有被抓住枪毙这一条路。”
一句话,戳中了最残酷的现实。
她们真的,没有选择。
“我怎么保证你会兑现承诺?”陆凛咬着牙问。
“我现在就给你们第一个筹码。”那人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得像在耳边低语,“周建斌今晚十二点整,会亲自去老阁楼取青铜扣。在此之前,现场只有他的私人保镖,没有正式警员,防守最薄弱。”
“还有。”他补充道,“小林被关在市局地下三层的留置室,没有重锁,只有两个人看守,因为周建斌要亲自审他。”
两条关键信息,精准砸在最要害的位置。
如果是假的,她们一去必死。
如果是真的,这就是她们唯一的翻盘机会。
“我说完了。”那人淡淡道,“给你们十分钟考虑。同意,就回拨这个电话;不同意,就当我从没打过,你们自生自灭。”
电话再一次被挂断。
忙音冰冷,像在催促她们做出决定。
小巷里陷入死寂,只有冷风穿过墙壁的呜咽声。
陆凛握紧手机,指节泛白,脑子里飞速运转。
对方说的时间、地点、防守布局,全都逻辑通顺,完全符合周建斌谨慎多疑的性格。
十二点,亲自取青铜扣,符合他急于拿到仓库钥匙的心理。
地下三层留置室,亲自审小林,符合他斩草除根的行事风格。
“是真的。”沈砚先开口,眼神坚定,“他没有骗我们的必要。骗我们,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可一旦我们答应,就等于和他绑在了一起。”陆凛皱眉,“我们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的目的,不知道他最后会不会反咬一口。”
“我们现在,还有资格挑盟友吗?”沈砚看着她,语气平静却有力,“我们是通缉犯,是丧家之犬,有人愿意给我们递一把刀,我们就必须接住。”
陆凛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沈砚说得对。
她们已经退无可退。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深夜的天空依旧漆黑一片,距离十二点,还有不到一个半小时。
时间不多了。
陆凛深吸一口气,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只剩下决绝的冷硬。
“赌了。”
她按下回拨键。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
“想通了?”那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我同意交易。”陆凛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但你必须保证,小林安全,监控完整,坐标准确。”
“一言为定。”那人答应得干脆,“现在,按我说的做。第一,立刻前往老阁楼西侧废墟,我会给你们留下两套便衣、手套、脚套、以及一把可以打开阁楼后门的钥匙。”
“第二,十一点四十分准时进入阁楼,三分钟内拿到青铜扣立刻撤离,绝对不要停留。”
“第三,拿到青铜扣后,不要联系我,我会主动找你们。”
指令清晰、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陆凛听完,只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到底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句轻飘飘、却让两人浑身发冷的话:
“我是十年前,唯一活下来的证人。”
嘟——
电话彻底挂断,再也没有声音。
陆凛和沈砚僵在原地,心脏狠狠一震。
十年前唯一活下来的证人。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真相之上的厚重迷雾。
当年棚户区案,除了被灭口的知情人、失踪的警察、藏在暗处的老鬼,竟然还有一个活口。
一个活到现在,一直在暗中观察、布局、等待时机的活口。
“走。”陆凛收起手机,不再犹豫,“去老阁楼。”
沈砚点头,跟上她的脚步。
两道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小巷深处,朝着那座埋葬了十年秘密、染满鲜血的老阁楼,再次奔赴而去。
这一次,她们不再是被动入局的猎物。
她们握着唯一的机会,握着染血的真相,握着亲人未平的冤屈,准备向幕后的魔鬼,亮出最锋利的刀。
距离十二点,还有一小时二十分。
决战,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