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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阁楼夺扣 棚户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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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户区的夜,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
老阁楼像一头匍匐在废墟里的巨兽,被几盏惨白的临时强光灯钉在原地。警戒线早被风扯得歪歪扭扭,周建斌撤走了所有正规警力,只留下四个经过专业训练的私人保镖,分散在正门、一楼楼梯口和二楼转角。
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空城计,也是一场赌命的局。
陆凛和沈砚蹲在西侧三十米外的断墙后,墙身被夜风刮得冰凉,透过残砖的缝隙,能清晰看见后门那扇斑驳的木门。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距离午夜十二点,只剩十分钟。
“装备核对完毕。”沈砚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拂过黑色防水袋里的物件——两套炭黑色连帽作战服,面料防火且吸光,戴上后能完美融入夜色;一双加厚防滑手套,隔绝指纹的同时,能抵御瓦砾碎石的划伤;还有一双软底静音鞋套,以及那把线人留下的、带着铜绿的老式钥匙。
她将钥匙递给陆凛,指尖相触,两人都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的凉意与微颤。
“线人的情报再准,也是别人递的刀。”沈砚看着陆凛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三分钟,是死线。拿到青铜扣,我数到一百八十秒,不管你在哪,我们必须汇合撤离。”
陆凛握紧那把铜钥匙,齿纹硌着掌心,像刻下的军令状。“明白。”她点头,目光扫过远处的阁楼,“正门两个,楼梯口一个,二楼转角一个。后门无防守,是唯一的缺口。我在前,你断后,遇袭优先保青铜扣。”
“不。”沈砚突然开口,语气异常坚定,“遇袭,优先保你。青铜扣丢了,我们能再找;你没了,十年的真相就真的埋了。”
陆凛心口一热,刚想反驳,沈砚已经率先换上作战服,拉低帽檐,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她不再多言,迅速穿戴完毕,两人如同两道融入黑暗的影子,贴着断墙根,悄无声息地向老阁楼后门摸去。
三十米的距离,她们走了整整五分钟。
每一步都踩在瓦砾的缝隙里,每一次呼吸都控制在胸腔深处,连衣角都不敢蹭到墙面。夜风卷着废墟里的枯草掠过脚踝,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在试探,可两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前方那扇即将开启的门上。
终于,她们抵达后门。
陆凛背靠着墙,侧耳听了三秒,确认门后无动静,才将铜钥匙缓缓插入锁孔。这把锁十年未开,锁芯早已生锈,她轻轻转动,钥匙与锁芯摩擦,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在寂静的废墟里,却像惊雷般刺耳。
沈砚立刻抬手,按住陆凛的手腕,两人同时屏住呼吸,看向正门的方向。
万幸,守在正门的两个保镖正低头抽烟,并未察觉这细微的声响。
陆凛松了口气,手腕微微用力,“咔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她缓缓推开木门,一条狭窄昏暗的楼道,出现在眼前。
楼道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与灰尘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陈景明的血,渗进了木质地板的纹路里,十年前的血,十年后的血,混在一起,成了这座阁楼最沉重的印记。
木梯就在楼道尽头,年久失修的木板,踩上去稍重一点,就会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陆凛做了个手势,沈砚立刻贴在楼道墙壁上,负责警戒后方,她则踮起脚尖,踩在木梯边缘的实木处,一步一步向上挪动。
第一阶,第二阶,第三阶……
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鞋底与木板的接触,轻得像一片羽毛。她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撞在胸腔里,与木梯的轻微震动交织在一起。
二楼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歪斜的梁柱,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在地面投下扭曲的黑影,像一个个蜷缩的冤魂。守在二楼转角的保镖,正靠在梁柱上玩手机,屏幕的微光,在他脸上映出一片冷光。
陆凛与沈砚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压低身形,贴着墙根,从保镖身后三米外的空隙,悄无声息地溜了过去。
保镖似乎察觉到什么,突然回头,手电光束扫过空荡荡的楼道。
陆凛的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沈砚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万幸,手电光只是扫过她们头顶的横梁,保镖骂了一句“见鬼了”,又转回头去,继续低头玩手机。
两人不敢耽搁,快步冲上三楼。
三楼的强光,比想象中更刺眼。
那间案发的房间,门虚掩着,光线从门缝里溢出来,照亮了楼道的地面。陆凛轻轻推开门,视线瞬间锁定房间中央的那张破旧木桌。
陈景明的尸体已经被抬走,法医勘查后,在地面留下了白色的粉笔轮廓,轮廓中央,一滩发黑的血迹早已干涸,像一朵绽开的黑色曼陀罗。
而木桌的正中央,十二枚青铜扣,整整齐齐地排列成一个圆形。
青铜扣上的锈迹,在强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十二枚纹路,首尾相接,恰好拼成一个完整的罗盘图案,罗盘中央,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圆形凹槽。那是陈景明死前,用最后一丝力气摆好的形状,也是打开地下仓库的关键。
房间里空无一人。
没有埋伏,没有暗哨,没有陷阱。
顺利得,让人头皮发麻。
“不对劲。”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周建斌视青铜扣为命根,不可能只靠一个触发式报警器来守。这房间里,一定有我们没发现的东西。”
陆凛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斑驳的墙壁,破旧的窗户,布满灰尘的地面,还有桌底那个一闪而过的红色指示灯。
那是报警器的指示灯,正处于待机状态。
“没时间查了。”陆凛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十一点五十八分,“还有两分钟,周建斌的增援就会到。青铜扣必须拿走,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她说着,快步走到桌前,戴上防滑手套的手,缓缓伸向那十二枚青铜扣。
指尖触碰到青铜扣的瞬间,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枚青铜扣上,都刻着不同的纹路,有的像山川,有的像河流,有的像星辰,拼在一起,就是一幅完整的地下仓库地形图。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齐用,将十二枚青铜扣,全部拢进掌心。
就在青铜扣离开桌面的刹那——
滴!滴!滴!
三声急促的电子警报,突然从桌底响起!
紧接着,是一阵刺耳的机械转动声!
“是翻板锁!”沈砚脸色骤变,猛地拽住陆凛的胳膊,“快退!”
话音未落,陆凛脚下的木质地板,突然向下翻转!
一道深达两米的陷阱,出现在她脚下,陷阱里,密密麻麻插着锋利的钢钉,在强光下,闪着致命的寒光。
千钧一发之际,沈砚用尽全身力气,将陆凛向后拽去!
陆凛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地上,青铜扣被她死死护在怀里,毫发无损。而她刚才站立的地方,地板已经完全翻转,露出了陷阱里的钢钉阵。
“找死!”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是守在一楼楼梯口的保镖,他被警报声惊动,持枪冲上三楼,子弹瞬间划破空气,打在陆凛身边的地板上,木屑四溅!
“掩护!”沈砚低吼一声,抓起桌上的一把破旧木椅,朝着保镖砸去!
木椅砸在楼梯扶手上,碎裂成无数木块,挡住了保镖的视线。陆凛趁机翻身而起,拽着沈砚,朝着房间后方的窗户冲去!
“砰!砰!砰!”
枪声接连不断,子弹打在窗户的木框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两人冲到窗边,沈砚抬手,砸碎窗户上的玻璃,陆凛率先翻出窗户,跳向窗外的废墟堆。沈砚紧随其后,就在她跳出窗户的瞬间,一枚子弹,擦着她的胳膊飞过,打在墙壁上,溅起一片尘土。
“她们跳窗了!追!”
四楼的楼梯口,传来另外三个保镖的怒吼声。
两人重重摔在废墟堆里,碎石与玻璃渣,扎进掌心和膝盖,带来钻心的剧痛。但她们不敢有丝毫停留,陆凛将青铜扣塞进沈砚的怀里,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听着,青铜扣在你身上,你必须活着离开!往南跑,废弃水泥厂,我在那等你!”
“我不!”沈砚抓住陆凛的手,眼眶通红,“要走一起走!”
“没时间了!”陆凛看着身后追来的手电光束,声音带着一丝决绝,“他们的目标是青铜扣,我引开他们,你才有机会走!记住,找到地下仓库,为你妈,为我爸,为陈景明,为所有枉死的人,讨回公道!”
她说着,一把推开沈砚,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狠狠砸在旁边的废弃铁皮上。
“哐当——!”
巨响,在废墟里回荡。
“在那边!那个女的往东边跑了!”
四名保镖,果然被巨响吸引,手电光束全部转向陆凛,脚步声与枪声,如同潮水般追来。
陆凛转身,朝着东边的断墙,拼尽全力狂奔。
肺部像要炸开,双腿早已麻木,胳膊上的伤口,在奔跑中不断渗血,染红了作战服。但她不敢停,她知道,自己多跑一步,沈砚就多一分安全。
前方,是一道三米高的断墙,断墙下,是一片深洼的废墟地。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站住!再跑就开枪了!”
陆凛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
身体重重砸在废墟堆里,连续翻滚了五六圈,才停了下来。她的额头,磕在一块石头上,瞬间渗出鲜血,眼前阵阵发黑。
但她强忍着晕厥的冲动,爬起来,继续向前跑。
直到钻进一处废弃的钢筋工棚,躲在一堆生锈的钢筋后面,彻底脱离了追兵的视线,她才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冷汗,混着血水,浸透了作战服。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那个神秘号码。
陆凛颤抖着,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甩掉他们了……沈砚……应该安全了……”
“我知道。”电话那头,线人的声音依旧平静,“沈砚已经抵达废弃水泥厂附近,没有被跟踪,青铜扣完好无损。你们的第一关,过了。”
“下一关。”陆凛咬着牙,擦去额头上的血,“救小林,拿监控。”
“已经安排妥当。”线人语气笃定,“市局地下三层,留置室三号。十二点十五分,我会切断地下三层的所有电源,同时,以换班为由,支开两名看守,时间,整整两分钟。”
“两分钟?”陆凛皱眉,“从留置室到地下三层出口,至少需要三分钟,不够。”
“够了。”线人打断她,“我会提前打开地下三层所有通道的电子锁,并且,屏蔽市局内部的所有监控信号。你们只需要把小林带出来,地下一层出口,会有一辆无牌黑色轿车接应,司机是我的人。”
陆凛沉默了片刻,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们?十年前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风,从工棚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在陆凛的伤口上,疼得她浑身发抖。
过了足足五秒,线人的声音,第一次褪去了变声器的沙哑,露出了原本的音色——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压抑了十年的,无尽的悲凉与仇恨。
“十年前,棚户区老阁楼里,除了你的父亲陆卫国,我的哥哥,也在那里。”
“他是当时,唯一一个拍到周建斌走私证据的记者。”
“周建斌杀了他,毁了他的相机,篡改了他的采访记录,把他的死,伪装成了意外坠楼。”
“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女人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陆凛,我帮你,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让周建斌,血债血偿。青铜扣,我可以帮你打开地下仓库,但事成之后,我要周建斌,亲手为我哥偿命。”
陆凛浑身一震,握着手机的手,不由得收紧。
原来,这世间的仇恨,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
原来,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还有人,和她们一样,在黑暗里蛰伏,在绝望里等待,只为了那一句,血债血偿。
“我答应你。”陆凛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只要能扳倒周建斌,只要能揭开真相,我愿意和你,并肩作战。”
“好。”女人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十二点十五分,市局地下三层,等你的消息。记住,只有两分钟,迟到一秒,小林就会没命。”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冰冷地回荡。
陆凛缓缓放下手机,撑着生锈的钢筋,慢慢站起身。
额头的血,还在流,胳膊的伤,还在疼,可她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十二点十五分。
市局地下三层。
救小林,夺监控,闯死局。
这是她们的第二关,也是,离真相,最近的一步。
她摸出腰间的备用手枪,检查了一遍弹夹,确认子弹上膛。然后,她拉上帽檐,抹去脸上的血污,转身,朝着工棚外的夜色,大步走去。
城市的另一端,沈砚抱着那套青铜扣,躲在废弃水泥厂的阴影里,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眼神坚定。
两人,一东一西,一明一暗。
如同两把,淬了血的尖刀。
正朝着,那个藏在市局深处的魔鬼,义无反顾地,刺去。
而此刻,市局大楼,副局长办公室。
周建斌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定位报告。报告上,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停在废弃水泥厂的方向。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陆凛,沈砚,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下一个号码,语气冰冷:“通知下去,包围废弃水泥厂,抓活的。另外,地下三层留置室,加派十倍人手,我倒要看看,她们怎么救小林。”
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局,已经,悄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