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们不能只是室友》颜清洺

78、去世 如何说再见

　　颜疏睡眠很浅，当言殊刚把他抱起来走到地下停车场时，他便睁眼苏醒过来，看见面前密密麻麻停满的轿车，少年一阵恍惚，仿若这还是过去某个普通的夜晚，小言哥哥陪他出去吃饭逛街，而自己只是太过疲倦，所以才被他抱公主抱上车送回家，而方才外公忽然昏倒，被送进ICU急救，全部都只是他睡着时做的一场梦，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再睡会吧，到家后叫你。”言殊打开车门把他放进后座，又找了个抱枕垫在他头上，这才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城市夜晚车水马龙，红的黄的蓝的绿的各色霓虹灯交织成一片，最后透过车窗落在少年眼底，逐渐化成一大片滔天血海，漫无边际。
　　“我说过，就算我化为厉鬼，我也会从地狱里爬出来，不将你们姓颜的一家人拖进坟墓，我决不罢休……”车厢摇摇晃晃，堵车颠簸的过程中，窗外的霓虹终于变成一大片连绵不尽的骷髅军团，张牙舞爪叫嚣着径直冲少年飞扑而来。
　　“噗。”头昏目眩，胃里剧烈翻涌，片刻后，颜疏不敌心底那团聚集而来阴影，终于翻江倒海，噗一声呕吐出来。
　　“疏疏你怎么了？”奥迪一分钟后急停在小区楼下，言殊焦急打开车门，抱出吐得天昏地暗的颜疏。
　　“诶，颜疏他吐了，阿捷你快来给他看看。”言沫听到动静，赶忙从前面的宝马上下来，奔到言殊身边替他找出矿泉水和纸巾。
　　“快擦擦，再给他簌口，没事没事，你先抱他上楼找你姑父给他看看，我去药店给他买点药。”
　　言殊火急火燎三步并做两步将他抱回家，又找来毛巾帮他擦去身上的污秽，帮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这时，洛捷终于给少年检查完，然后拿出温度计一看，37.1,轻度低烧，外加一点点鼻塞和的扁桃体发炎，他叹气收好体温计，给妻子发了个微信，让她在药店买回来几种药，这才让外甥好好照顾他转身下楼。
　　“爸爸，疏疏哥哥生病了吗？还有外公……他会不会有事啊？”看见父亲一脸焦头烂额的神情，洛梓薰跑上来紧紧扑到他怀里。
　　“没事，他们一定会好起来的，小薰放心。”洛捷摸摸女儿的脑袋，将她抱起来坐到沙发上，“小薰和哥哥晚上吃饭了吗？有没有偷吃辣条？”
　　“吃过了，阿楚哥哥老是欺负我，烦死他了，我想和外公和疏疏哥哥一起玩。”洛梓薰垮起一张小脸，写满了不开心。
　　“好，那等他们好了，小薰和他们一起去春游好不好？”洛捷关掉面前吵闹的电视，客厅里终于又恢复了安静。
　　“欧耶，太好啦。”洛梓薰用力搂紧了父亲的脖子。
　　此时，房门终于推开，颜橙歌夫妇和言沫拎着一袋药走进来，“附近的药店都关门了，我们找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一家正常营业的，疏疏怎么样了？”
　　“有点低烧，问题不大，估计吃两天药就好了。”洛捷放下女儿，推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那我上去看看，你们快洗澡睡觉吧，时镜，拿两床干净的被子去客房。”颜橙歌命令完丈夫，倒了一杯温水拎着退烧药走上楼。
　　“没事啊，小言别担心，这是我们刚给他买的退烧药，喂他吃下把烧退了，睡一觉就没事了。”颜橙歌上前把少年扶起，将药喂给他之后，自顾自和言殊聊起了外甥的小时候。
　　“疏疏这个孩子啊，从小就体弱多病，那时她父母工作忙，就把他丢给我们照顾，那时他不爱跟人说话，明明发烧了也不和我们说，就这样一个人强忍着，直到最后在厕所里昏倒被他外公发现，我们才着急忙慌把他送去医院。”
　　“他那时也特别怕害怕打针吃药，每次医生给他开中药，他都是喝一半偷偷倒一半，直到被我发现责骂了几次，他才硬着头皮艰难地喝完一碗，喝完之后，他还委屈巴巴地和我要糖果和蜜饯，真是可怜极了。”
　　仔细看着颜疏熟睡的身影，颜橙歌又继续接着道：“颜疏他从小吃了太多苦，经历了太多伤害，自从遇见你，他才变得积极乐观起来，这次你能过来陪他过年，阿姨挺开心的，希望从今以后，你也能一如既往照顾他，保护他，让他永远平安喜乐，岁岁无忧。”
　　仔细聆听颜疏的过往，言殊愣神了好半晌，好一会儿，他才如梦方醒，认真点头，许下了自己的承诺。
　　“那我就放心了，很晚了，你也早点洗澡睡觉吧，别把自己也折腾病了。”
　　“好，阿姨你也早点睡，晚安。”言殊朝她点点头，然后走进浴室洗完澡，末了合衣躺下，心疼地抱着昏迷不醒的少年熄灯入睡。
　　夜风呼啸，窗外不时传来海浪的拍打声，潮起潮落，弄得人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整宿整宿心神不宁，怎么数羊都睡不着。
　　辗转反侧一整夜，早上七点，天刚蒙蒙亮，耳畔便传来一阵含糊的梦呓，言殊从浅眠中苏醒，看见身侧满头冷汗的少年。
　　“没事没事，我在这里，你别害怕。”言殊找来纸巾把他擦干冷汗，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烧退之后，他才放下心来起身到卫生间找来毛巾帮他擦洗。
　　做完一系列动作后，言殊正准备走进洗手间洗漱，可是楼下一声叫唤，他立即如同惊弓之鸟，掀开被子抱起少年就匆匆往楼下跑去。
　　奥迪被洛梓楚开得猪突猛进，一路颠簸，忽然一个急刹车，颜疏终于从睡梦中被颠醒，茫然无措地看着身前两人。
　　“疏疏你终于醒了，你先别激动，你听我说，刚才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说你外公可能快撑不过去了，我们现在正努力赶过去，万一要是，你也不要……”
　　“不会的，你骗人。”少年紧紧拽住言殊的衣领，神情激动，“外公不会有事的，他昨晚还很开心地和我玩游戏来着，他不会死的。”
　　“疏疏你先别急，医生还在急救室抢救。”言殊用力握紧少年的手，朝驾驶座上的亲表哥大喝道：“洛傻楚你能不能开快点，不知道疏疏心急如焚，十万火急吗？”
　　“阿西吧，我已经飙到180码了，可是他妈的前面堵车啊，我能有什么办法！”洛梓楚无力吐出这一句，然后忽然猛打方向盘，朝着旁边的应急车道飞速驶去，完全不理会后面呜哩呜哩呜哩鸣笛作响的交警。
　　五分钟后，奥迪终于稳稳当当地停在医院大门口，言殊顾不上身后紧追不放的交警，拉起颜疏就往急救室百米冲刺。
　　然而，从医院正门到北门急救室的距离真是漫长啊，颜疏两人拼尽全身力气一口气从一楼跑上七楼，最终还是没能赶上死神的脚步，如愿见上老人家最后一面。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请节哀。”医生从ICU里走出来，身后跟着盖着白布被护士推出来的颜阙。
　　“不要……外公……”颜疏冲上去掀开老人身上的白布，喊叫得歇斯底里。
　　“不要死……不要……”少年紧紧握住老人干瘦的手掌，哽咽难言。
　　“让让，快让开，病人刚突发脑溢血，别挡着医生急救。”不知过去多久，像是过去了一个漫长的世纪，也像是短短的一个瞬间，前面传来护士急切地喊叫，老人的双手终于从自己手掌中抽离，身躯被人推向一边，直到灵魂腾空，漂浮到距离自己再也抓不到的远方。
　　“疏疏，你起来，蹲久了腿会麻痹的。”许久以后，言殊伸手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扶着他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仿佛被拔掉电池的机器，又宛如是被耗尽电源的新能源汽车，颜疏面色灰白，行动迟缓，活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一个没有意识的木偶。
　　“疏疏……你外公怎么样了？”漫长的一刻钟过后，颜橙歌他们才终于赶到，焦心如焚地询问。
　　“对不起，我们来晚了……”言殊摇着头，眼眶泛红，一时间，众人全都都黯然泪下，悲不自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