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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左源 希望下次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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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沉寂,言殊躺在席梦思大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心事犹如被猫抓乱的一大团麻绳,想要努力找到情绪的出口,结果却剪不断理还乱,无论如何梳理都找不出平静的方法。
内心百感交集,于是他干脆抓起手机打开网易云音乐,戴上耳塞将音乐播放到最大声,然后打开颜疏的微信准备给他来上一段小作文。
一大段文字删删打打,奈何想要对他说的话实在太多,一时间千头万绪却苦于不知该从何说起,所以最后干脆坐起来支起脑袋,浏览起了他的朋友圈。
颜疏最新一条朋友圈是两个小时前刚发的,文案写的是“记忆中的那片海”,而九宫格照片里的C位,却是他自己的影子,言殊刚点了个赞,下一秒却收到动态消息,是左源评论的“今天很开心,谢谢你陪我去看海。”
言殊一时间说不出是怎样的心情,但是当他反应过来自己这是羡慕中又带了一丝嫉妒之时,他已经抓着奥迪的车钥匙下楼去车库开车出门了。
深夜的束水城市空荡荡的,街道上霓虹璀璨,不时驶过三三两两的出租车,夜风呼啸,卷起地上落叶打转飞旋,然后又落回堆满鞭炮碎屑的长街。
明月高悬,烟花在头顶绽放出一个个绚烂的图案,听着耳畔波涛汹涌的海浪,左源趁着酒意快走几步上前,颤巍巍地伸手拉住身前颜疏的手腕,欲言又止。
“深夜的大海真安静啊。”颜疏仰头喝了一口手中的鸡尾酒,回头望着他,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是啊,就像我们小时候一样,什么都没有改变。”左源指指头顶消逝的烟花,“记得吗?你小时候最喜欢在海边放烟花了,还非要说对着海边的烟花许愿,美曰其名一定可以心想事成。”
左源扣紧大衣的扣子,和颜疏不紧不慢并肩在沙滩上走着,“你知道我那时许了什么心愿吗平平?”
颜疏恍惚了许久的心绪,终于在听见他喊出的那个名字时,猛然间恍然大悟过来。
“是每年都能和你一起过年,和你一起在海边放烟花。”可是他还未来得及出口澄清,左源温柔的声音就把他哽在嘴边的话生生给截断。
“这么多年,我一直记得,我们上山捉野兔下海摸鱼的童年时光,就算当年我和父母搬家不得不暂时和你分别,我也从没忘记给你写信发QQ,可是平平,那些电话和QQ信息,为什么从来没收到你的回复呢?”
“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不肯见我一面?”左源难过地望着他,半晌才苦笑道:“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因为兜兜转转,上天还是让我们重逢了,而这一次,我不想再放手,平平,我喜欢你,从小到大,一直很喜欢。”
颜疏望着他深情的双眸,虽然心中十分不忍,但是曾经经历过的生离死别却在此刻大声叫嚣地告诫他,长痛不如短痛,所以他必须狠下心来,将一切血淋淋的真相告诉他。
可是,话还未出口,却再次被左源打断,“没事,我知道你喜欢的人是言殊,你不用急着给我答案,只是下次见面之前,希望你已经做好了选择。”
夜风拂动少年的衣摆,颜疏在心里天人交战了好半晌,这才终于隔着风衣柔软的布料抓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将他带回自己家的海边别墅。
“你先别说话,现在只需安静下来听我说,因为这可能……是个你我都不愿意接受的事实真相。”颜疏三步并作两步把他带回阁楼那间许久没人光临的卧室,从墙上的储物架上取下钥匙打开房门。
“啪”一声,头顶的水晶吊灯被按亮,透过那束橘黄的光线,隐隐可以看见头顶尘埃飞扬,空气凝滞。
事情发生得过于突然,左源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何事,下一秒抬头却看见,墙上挂着的那张泛黄斑驳的双人合照——
相框里,男孩们肩靠肩倚坐在一起,背景是一望无际蔚蓝的大海,阳光照射下,两人不仅眉目如画的五官,就连唇角上扬的弧度,居然都别无二致,一般无二。
“这……这是……”左源一瞬不瞬地紧盯着,但是仿佛预料到接下来他要说的话,心里遽然有根弦“砰”一声被剪断,旋即胸口悬着的那块千钧巨石,刹那间失去控制訇然坍塌,将他砸得斑斑狼藉、血肉模糊。
“是啊,你猜得没错,我不是平平颜澈,我是他弟弟颜疏,从小到大,他们都管我叫安安。”
“不……不可能……”左源颓唐地跌坐在沙发上,双眼涣散,难以置信。
“虽然我也很不愿意承认,但这确实是真的,我哥哥平平,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因为卧轨自杀……去世了。”
“这……这不是真的……我不相信。”左源双眼噙泪,绝望地倚在沙发上,全身颤栗。
“所以学长,这么多年,不是他不愿意回复你的消息,而是因为……他早就已经不在了。”
颜疏哽咽着,拉开书柜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箱,难过地反问道:“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继父,也就是那个叫李维明的人渣,当年你父母报警说他在补习班猥亵你的事情之后,你们一家三口就因被邻居指指点点而被迫搬家。”
颜疏拿出一沓泛黄的信封,“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当年你随父母搬家离开之后,他也因为替你打抱不平,后来一个人跑去和李维明对峙,因而也遭到不同程度的侵害。”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他落泪,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天晚上,他坐在海边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对我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相信你,在你受到伤害的时候义无反顾地站在你这边。”
“我那时被他保护得太好了,根本不知道他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直到半个月后,我放学回家,接到警局打来的电话,他们说平平……已经卧轨自杀了。”
“不……你别说了……我不相信……这不是真的……”左源的泪水如断线的珍珠,一颗一颗止不住地从眼眶滚落。
“学长,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这些信和礼物,是平平最后留下来的遗物,我想,他是想留给你的吧。”颜疏将那沓信封放回纸箱,然后郑重其事地将箱子放到左源面前。
一语刚落,颜疏又递过来一盒纸巾,“这个房间,是他生前最喜欢躲着旁人独自呆着看书练琴的地方,如果你愿意,就在这里多住几天陪陪他,我相信他在天有灵,一定会很开心的。”
说完,颜疏擦完眼泪独自起身,帮他准备好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之后就推门离开,剩下左源一个人悲痛欲绝地瘫坐在沙发上,泣不成声。
难过、悲伤、痛苦、不舍……千般滋味混杂在心头,仿佛全世界的蛇胆都在他肚子里翻腾,令他再也无法承受,左源一个踉跄起身,只想快点将内心翻江倒海的悲苦吐掉,可是酸涩汹涌漫到喉咙时,他看见相框中颜澈永远绽放的微笑,却又强迫自己将万般心痛硬生生咽了回去,徒留一丝苦涩哽在心头。
酸楚渗透进每一个细胞,叫嚣地在他五脏六腑内横冲直撞,左源心如死灰地紧闭双眼,然后伸手抱着身前那个早已泛黄的纸盒,枕着窗外汹涌澎湃的海潮颓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