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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风暴 仿佛从炼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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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结痂了多年的伤疤陡然被自己血淋淋地撕开,颜疏犹如一条脱水的游鱼,奄奄一息地搁浅在沙滩上,等待风暴的再次降临。
窗外寒风呼啸,远方不知何时传来汽笛拉长的引擎轰鸣,将这无边的夜色映衬得更加深沉,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砰砰砰砰”,一声强过一声,无比清晰,无比强烈。
房间里没开灯,周遭是无边的黑暗,潮水翻涌,颜疏呆呆地靠坐在落地窗前,任凭心底那些悲伤绝望叫嚣着冲破束缚,再次将他包裹吞没。
内心茫然一片,可不知何时,落地窗前那点寥寥城市霓虹,忽然变成一大片殷红的血海,翻涌着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将他果腹,妖魅横行,无数的魑魅魍魉穿破漫天血海铺天盖地朝他扑来,誓要再次将他拖进深渊,拉进坟墓。
风暴终于来临了。
恐怖诡谲的幻想出现过太多次,以至于少年有了经验。
颜疏靠坐在地毯上大口喘气,然后借着窗外的霓虹,就着温水吞了不知多少片盐酸帕罗西丁,这才沉重地闭上双眼,静静等待脑海中的深黑潮水逐渐褪下去。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约莫一个小时后,药效终于发挥作用,少年再次跌尽无尽的噩梦,被梦境中的大火无情灼烧,皮开肉绽,痛不欲生。
烈焰熊熊,漫天大火中,也许被灼烧得太久,以致少年再也感受不到一丝疼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灵魂漂浮在空中,逐渐变成透明变成轻烟,然后随风化作荧光点点,变成一团毫无实质的虚无。
“也许早该消逝的吧!也许本就不应该存在的吧!这下终于可以离开了……这下终于可以永远与世长辞了……”
“再见了,我曾无比厌恶过的世界,再见了,我所眷恋喜爱的挚爱知交。”
“可是知交挚爱是谁呢?”灵魂腾空,记忆消散,颜疏茫然无措地望着面前的冲天大火,脑中一片空白,再也想不起来那人的名字,以及那人独一无二的声音和容貌。
“颜疏,疏疏……”意识全部涣散之前,少年仿佛看见远处腾起的一阵微光,然后声音由远及近,自己悬空漂浮的灵魂旋即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仿佛又从炼狱回到人间,再次重获新生。
“疏疏,醒醒,不要睡……我来了,你别吓我……你千万不要有事啊……”喊叫一声比一声更急切,回荡在自己耳畔也越来越清晰。
少年从梦境中茫茫然地睁开眼,下一刻,便被眼前人紧紧拥入怀中,感受到他那阵剧烈跳动的心跳以后,言殊喜极而泣地伸手将他抱得更紧。
“醒了醒了,疏疏你终于醒了,吓死人了,你居然吞了整整半瓶盐酸帕罗西汀。”看见自家表弟终于苏醒,时衍搁下手中的温水,语气担忧。
“头好痛……我这是……”颜疏用力敲着自己钝痛的太阳穴,试图唤醒自己混沌的记忆。
“没事,你刚醒,不要胡思乱想,先喝点温水休息一下。”言殊心疼地拍着他的背,松开手拿起马克杯递到他嘴边。
“嗯。”颜疏点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温水,然后视线在周围梭巡一圈,终于发现自己左手连接的输液管,以及头顶那个刺眼到惨白的白炽灯。
“这是在哪?”少年喉咙沙哑,像是被人塞了一大团的棉花。
“医院,你昨晚吞药昏迷了,幸好时衍及时发现送你来医院洗胃。”言殊双眼泛红,脸上写满了疲倦。
“我……吞药?”颜疏脑袋昏沉,太阳穴像是被人拎着大铁锤重重地敲打着,剧痛无比,他努力回想昨晚发生的事,好半天之后,才终于记起,自己昨夜将真相告诉左源之后,因为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而张皇抓起抗抑郁药物吞了几片,却原来,自己吞了整整半瓶吗?
他用力深吸一口气,对着两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不起,昨晚有点糊涂了,不是故意想不开的,让你们担心了。”
“笨蛋。”言殊用力捏着他的脸蛋,“左源都跟我说了,的确不是你的错,你不要难过自责。”
“是啊,过去都过去了,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休息,然后快点痊愈出院和我们一起过年。”时衍拎过来一盒香菇瘦肉粥,“喝点吗?你已经整整昏睡一天了,估计都要饿傻了。”
“好。”颜疏点头,任凭他将病床摇高,等待言殊贴心地一小口一小口将粥喂到他嘴边。
“呼,折腾整整一夜,我都要困死了,再不回去睡觉,估计我都要升仙了,那个言殊啊,你就在这好好照顾他哈,没事不要给我打电话,有事更加不要给我打电话,听见没?”时衍打着哈欠说完这句话,然后就一溜烟转身离开。
“行行行,那你回到后记得好好跟外公说,别再让老人家高血压了。”言殊冲着他的背影丢下这么一句。
“知道了,烦人。”时衍挥挥手,身影消失在病房走廊。
“你见过我外公了?”颜疏喝完小半碗粥,抬起眼眸秋瞳剪水地看着他。
“见过了,老人家对我十分满意。”言殊扯过纸巾帮他擦擦嘴,深情脉脉地拉起他的手。
“骗人,昨晚外公和大姨妈去参加画展,根本就不在家,小言哥哥是怎么让他满意的?”颜疏眯着眼,神情放松地靠在枕头上。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言殊啄了一下他的手心,浅笑,“我昨晚赶来时,虽然还没见到外公,但是却接到他给你打的视频电话,我怕他担心,就和他说你还在睡觉,等你醒来再给他回电话。”
“哦。”颜疏长长吐了一口气,“原来我睡了这么久啊,我现在才知道。”
言殊摸摸他的脑袋,“也没有很久,就是让我苦苦担心了整整一天而已。”
“对不起。”颜疏眼眶泛红,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小言哥哥我错了,下次再也不会了嘛,我保证。”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言殊板着脸,佯装生气。
“我错了我错了,你宅相肚里能撑船,就再原谅我一次好不好?”颜疏小猫撒娇般蹭上他的肩颈,亲亲抱抱不带停。
“行吧。”言殊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语气带了丝不容置喙,“最后一次了哦。”
“我保证。”少年双指在太阳穴上一挥,郑重发誓。
“嘻嘻”,颜疏凑在他身前仔细打量他的容貌,在清晰看见他双眼中的红血丝后,才心疼地问:“小言哥哥昨晚偷番薯去了吗?都长熊猫眼了。”
“还说呢?”言殊斜了他一眼,“还不是为了你,不然我怎么会连夜开八九个小时的夜车,然后还在这医院里不眠不休地守了你一整天。”
“辛苦小言哥哥了。”颜疏起身拍拍自己的棉被,“那为表诚意,我诚挚邀请你加入我的被窝。”
言殊眯起双眼低低笑了好半晌,才柔声道:“美人以同床共枕相邀,在下岂能却之不恭,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罢,又脱鞋掀起被子钻进被窝,紧紧把人抱在怀中,相拥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