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做法不小心把人复活了？！》长年即河

3、第 3 章 十月的

　　十月的沈阳，秋意已经很浓了。盛京实验中学教师宿舍楼三楼最里侧的单人间里，暖黄色的台灯光芒将房间映照得温馨而舒适。
　　靠窗的书桌上，整齐地码放着高中课本和几本管理局发放的《新时代生活适应指南》。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桌子另一端那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游戏主机，以及散落在旁边地板上的几个游戏包装盒。
　　齐义青盘腿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身上穿着灰色居家服，头发有些凌乱，松垮垮地搭在肩头。他紧紧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他已经基本适应了现代的生活，为了方便，灵管局帮他申请了教师宿舍空余的单人间。
　　屏幕上，一个穿着中世纪盔甲的战士正在昏暗的地下城中小心翼翼地前进。耳机里传来队友的声音：
　　“齐哥！左边！左边有怪！”
　　“看见了。”齐义青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与他平时温和的语调不太一样。他操控角色一个敏捷的侧滚，躲开从阴影中扑来的骷髅兵，同时反手一剑精准地刺入对方眼眶。“妥了。”
　　“漂亮！”耳机那头，张墨源兴奋的声音几乎要震破耳膜，“齐哥你这操作越来越溜了啊！比上周强多了！”
　　“熟能生巧呗。”齐义青微微勾起嘴角，目光依旧专注地盯着屏幕。他确实进步很快。从最初连wasd键位都记不住，到现在已经能熟练地走位、连招、配合队友，不过才一个多月的时间。这种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任务上的感觉，让他想起了以前在报馆赶稿时的状态——只是现在，他“战斗”的场所从纸笔变成了虚拟世界。
　　房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是门把转动的声音。
　　张奉凉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他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似乎刚洗过，还有些湿润。他天蓝色的眼睛扫过房间——看到书桌上的字画时停顿了一秒，看到地上散落的游戏盒时挑了挑眉，最后落在正戴着耳机专注打游戏的齐义青身上。
　　“还玩儿呢？”张奉凉把塑料袋放在桌上，声音是那种惯常的、带着点冷的。
　　齐义青这才注意到有人进来。他快速解决了屏幕上最后一只怪物，然后摘下耳机，转过头。看到张奉凉的瞬间，他葱绿色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立刻浮现出那种熟悉的、温和的笑容。
　　“奉凉来了啊。”他站起身，动作自然地从张奉凉手里接过一个塑料袋，“今儿不是说要带辑安去买校服吗？咋有空过来？”
　　“买完了。”张奉凉简短地回答，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那小子长得忒快，跑了好几家店才找着合适的。”
　　他说着，目光落在齐义青的电脑屏幕上。游戏角色正站在安全区，旁边是张墨源操控的那个花里胡哨的法师角色。
　　“墨源也在？”张奉凉问。
　　“嗯，刚一块儿下个副本。”齐义青一边说，一边打开塑料袋。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煎饼果子和一杯豆浆。“这是……给俺带的？”
　　“不然呢。”张奉凉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自己的那份，咬了一口，“路过校门口那家店，想着你可能还没吃晚饭。”
　　齐义青看着手里的煎饼果子，又看看张奉凉。暖黄的灯光下，张奉凉正低头吃东西，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齐义青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像是被温水浸过的棉花。
　　“谢了啊。”他轻声说，在张奉凉旁边的地毯上重新坐下，也开始吃那份还温热的煎饼果子。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房间里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对了，”张奉凉忽然开口，目光依旧看着自己手里的食物，“辑安说下周想过来找你，让你教他写作文。他老师说他叙事能力太差。”
　　齐义青咽下嘴里的食物，点点头：“行啊。辑安那孩子聪明，就是心思有点儿野，静不下来。俺这儿正好有几本适合他看的书，回头给他。”
　　“嗯。”张奉凉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说，“那墨源那小子，没在游戏里给你添麻烦吧？”
　　“哪能呢。”齐义青笑了，“墨源技术其实不赖，就是有时候太莽，容易送。不过年轻人嘛，有冲劲儿是好事。”
　　“你就惯着他们吧。”张奉凉说，但语气里没什么责备的意思。
　　吃完东西，齐义青收拾了包装袋。张奉凉则自然地拿起齐义青桌上的游戏手柄，在手里掂了掂。
　　“新买的？”
　　“上周买的。”齐义青坐回地毯上，把笔记本电脑往张奉凉那边挪了挪，“管理局把折算后的……嗯，算是稿费吧，打到卡上了。俺寻思着，既然要融入现在的生活，这些新玩意儿也该体验体验。”
　　他说得很坦然。确实，当周负责人把那张存有七十多万的银行卡交给他，并解释了这些钱的来源时，齐义青也惊讶了好一阵。那些他当年随手写就、只希望能唤醒一两个人的文章，那些他早已不在意、甚至遗忘了的微薄积蓄，在近百年后的今天，竟然累积成了这样一笔在他看来堪称巨款的数字。
　　“留着呗。”张奉凉当时只是这么说，“总有用上的时候。”
　　而现在，齐义青确实用上了。他买了电脑，买了游戏机，买了各种他感兴趣的东西。管理局对此乐见其成——消费是融入社会的重要一环。
　　“来一局不？”齐义青问，语气里带着点期待，“俺刚解锁了个新的双人模式。”
　　张奉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屏幕。天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就一局。”
　　“好。”
　　两人并肩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齐义青重新戴上耳机，又拿了一副给张奉凉。游戏启动，加载画面在屏幕上闪烁。
　　齐义青一边操作角色选择界面，一边问，“得俩人配合，俺玩战士，你玩刺客咋样？”
　　“行。”张奉凉接过齐义青递来的手柄，手指在按键上试了试。他其实不太常玩游戏，更多的时间都花在照顾弟弟和研究那些资料上。但看着齐义青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他觉得自己偶尔玩一局也不是不行。
　　游戏开始了。昏暗的古堡走廊，摇曳的火把，远处传来的诡异声响。
　　“左边墙上有图案，应该是机关。”齐义青说，声音压得很低，仿佛真的置身于那个阴森的环境中。
　　张奉凉操控角色靠近墙壁，仔细观察着那些复杂的纹路。“要按顺序点亮。圆、三角、方。有点多。”
　　张奉凉的手指在手柄上快速操作。一下，两下，三下。墙壁上的图案依次亮起，发出低沉的石磨转动声。一扇暗门缓缓打开。
　　“成了。”
　　“好啊！”齐义青笑着称赞，操控战士率先走进暗门，“接下来这段路怪物多，你注意侧翼。”
　　“嗯。”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齐义青负责正面吸引火力，张奉凉则利用刺客的高机动性从侧面偷袭。虽然偶尔会有失误——张奉凉不太熟悉技能组合，齐义青有时会过于冒进——但总体上，推进得很顺利。
　　“你学得挺快。”在一次成功的连携攻击后，齐义青忍不住说，“上回玩你还老按错键，我记得墨源说你不怎么玩游戏。”
　　“看多了就会了。”张奉凉盯着屏幕，天蓝色的眼睛在游戏光影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专注。他其实有点享受这种感觉——不是一个人在昏暗的祠堂里翻看那些沉重的古籍，也不是一个人面对各种压力，而是像现在这样，和另一个人一起，专注地完成某件事。
　　即使是虚拟的冒险。
　　终于，他们来到了关底。一个巨大的石像鬼守在宝箱前。
　　“俺去拉仇恨，你找机会捅它后背。”齐义青道，“它转身慢，但攻击范围大，小心点儿。”
　　“知道了。”
　　战斗开始。石像鬼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石爪横扫而来。齐义青精准地举盾格挡，火星四溅。张奉凉则操控刺客绕到侧面，寻找攻击机会。
　　一下，两下。石像鬼的血条缓慢下降。
　　张奉凉按下按键，刺客凌空跃起，技能精准地刺入石像鬼身上的裂缝。
　　屏幕一阵闪烁，石像鬼轰然倒地，化作光点消散。胜利的音乐响起，宝箱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金色装备。
　　“好！”齐义青摘下耳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他转过头看张奉凉，葱绿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配合得怪好，奉凉。”
　　张奉凉也放下手柄。他看着屏幕上那个金光闪闪的宝箱，又看看齐义青，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在游戏上有点天赋。
　　“还行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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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中，沈阳的天已经冷得有点意思了。盛京实验中学高二（三）班的教室里，暖气片嗡嗡作响，数学老师正在分发上周单元测验的卷子。
　　“齐义青，115。”
　　当老师念出这个名字和分数时，教室里响起一片压低了的惊叹声。齐义青在众人的注目中站起身，走到讲台前，双手接过卷子，对老师微微颔首。
　　“谢谢老师。”
　　他的声音温和清晰，回到座位上时，前排的女生忍不住回过头，眼睛睁得圆圆的。
　　“齐同学，你这也太厉害了吧？上次月考你数学不是才刚及格吗？这次居然这么高？！”
　　齐义青将卷子平整地铺在桌面上，葱绿色的眼睛扫过上面鲜红的分数，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满足的笑意。
　　“前些时日尚未适应，不过承蒙张奉凉同学帮忙梳理了函数与几何的要点，又做了不少习题。所谓勤能补拙，大概便是如此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坐在旁边的张奉凉却听得清清楚楚。张奉凉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卷子，闻言，天蓝色的眼睛瞥了齐义青一眼，没说话，只是用笔尖在某个错题旁边轻轻点了一下。
　　什么帮忙梳理，不过就是某个周末下午，齐义青抱着习题册来他家，问了一堆基础概念，他随口解释了几句而已。这家伙，学东西的速度快得有点吓人。
　　下课铃响，学生们涌出教室。齐义青刚收拾好书包，就被一个戴着细框眼镜、抱着文件夹的女生拦住了。
　　“齐义青同学！请稍等一下！”
　　齐义青停下脚步，礼貌地转向对方：“同学，有事？”
　　“我是校文学社的社长，江离安。”女生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些急切，“我看了你上次月考的语文作文，还有你在校报上发表的那篇关于老城区的随笔……写得实在太好了！那种观察的视角和文字的温度，和我们社里现在的风格完全不一样！所以……请问你有兴趣加入文学社吗？”
　　文学社？齐义青微微一怔。他投稿校报，只是因为语文老师鼓励，顺便想练练现代白话文的笔感。社团活动……他还没尝试过。
　　“承蒙江社长看得起。”齐义青斟酌着用词，“只是……我对社团活动不甚了解，也不知能否胜任。”
　　“很简单的！就是每周三放学后聚一次，聊聊读书，分享一下各自写的东西，有时候也会组织去采风或者听讲座。”江离安连忙解释，眼神里充满期待，“齐同学你的文字功底真的很特别，我觉得能给社团带来新的气息！而且，我们社和几家本地的青春文学杂志有联系，社员如果有成熟的作品，可以优先推荐投稿哦。”
　　投稿？杂志？齐义青葱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兴趣。通过文字与更多的人交流，这倒让他想起了某些久远的、却依然熟悉的感触。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正靠在教室后门边等他的张奉凉。张奉凉也听到了这边的对话，见齐义青看过来，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既如此……”齐义青转回头，对江离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日后还请江社长多多指教。”
　　“太好了！”江离安开心得差点跳起来，“那这周三放学后，社团活动室见！具体位置我待会儿发你微信！”
　　“有劳了。”
　　告别了热情的文学社长，齐义青走到张奉凉身边。两人并肩往楼下走。
　　“文学社？”张奉凉问，语气平淡。
　　“嗯。因为……文字风格特别。”齐义青笑了笑，“奉凉觉得呢？参加社团，会不会耽误功课？”
　　“你自己把握好时间就行。”张奉凉说，“多认识点人，也不是坏事。”
　　“说得也是。”齐义青点点头，脚步轻快了些，“对了奉凉，你参加啥社团没？”
　　“没有。”张奉凉回答得干脆，“没空。”
　　齐义青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他知道张奉凉要照顾弟弟，还要顾及家里那些事，空闲时间确实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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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的傍晚，齐义青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文档编辑界面。旁边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弹出一条银行入账短信通知。
　　【XX银行】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11月XX日16:32入账稿费人民币2,850.00元，余额……
　　齐义青眨了眨眼，仔细看了两遍那条信息。这是他上个月在一个网络文学平台匿名连载的短篇小说的第一笔分成稿费。虽然比起管理局打给他的那笔“巨款”，这个数字微不足道，但意义却完全不同。
　　这是他用现在的身份、现在的文字，在现在的世界里，真正赚到的第一笔钱。
　　一种微妙的、混杂着成就感和新鲜感的愉悦，从他心底漫上来。他忍不住又看了一遍那条短信，葱绿色的眼睛里漾开浅浅的笑意。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不等他回应，钥匙转动的声音传来，张奉凉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
　　“给你带了点吃的。”张奉凉把袋子放在桌上，目光扫过齐义青亮着的电脑屏幕和脸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笑容，“咋了？笑这么开心。”
　　“奉凉，你看。”齐义青把手机屏幕转向他，语气里带着点抑制不住的轻快，“稿费到了。不多，但……挺有意思的。”
　　张奉凉凑近看了看那条短信，又看了看齐义青发亮的眼睛。天蓝色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细微的笑意。
　　“嗯，不赖。”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