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她不想恋爱脑》未知的乔

7、前世今生

　　那天之后，沈千昭的生活有了微妙的变化。
　　顾祁琛还是那个顾祁琛，上课的时候一丝不苟，下课的时候惜字如金。但沈千昭发现，他对她的“惜字如金”好像只对外人——对她，他的话其实不少。
　　比如今天。
　　“咖啡。”他把杯子放到她面前，照例是拿铁，没加糖。
　　沈千昭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中午想吃什么？”他问。
　　沈千昭抬起头看他：“顾教授，你现在每天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打算给我当专职厨师？”
　　顾祁琛看了她一眼，淡淡开口：“学校食堂的饭不好吃。”
　　沈千昭笑了：“所以呢？你做？”
　　顾祁琛没说话，但沈千昭看见他的耳尖又红了。
　　她忍住笑，低头喝咖啡，心里却暖暖的。
　　这个男人，真的在用他的方式宠她。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宠，而是藏在日常细节里，一点一点渗透进她的生活。
　　咖啡永远是刚好的温度。
　　提醒她添衣的消息永远在降温前一刻发来。
　　她熬夜复习的时候，他会发一句“早点睡”，然后第二天多带一份早餐。
　　这些细节，很小很小，小到别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沈千昭注意到了。
　　她开始习惯他的存在。
　　习惯每天早上推开312的门，看见他站在窗边的身影。
　　习惯他递过来的那杯咖啡，温度刚好，甜度刚好。
　　习惯他偶尔看过来的那一眼，虽然很快，但她能感受到那一眼里的温度。
　　直到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上一世。
　　那是一个冬天的夜晚，很冷，冷得刺骨。
　　她跪在地上，膝盖硌着冰凉的地砖，却感觉不到疼——因为心里更疼。
　　“沈千昭，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周明薇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是得意的笑，“跟条狗一样。”
　　她想站起来，却被人按住了肩膀。
　　傅司琛站在周明薇身边，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千昭，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蠢，什么人都信。”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她曾经爱到骨子里的男人，声音沙哑：“傅司琛，我对你不好吗？”
　　傅司琛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好？你以为对我好就行了？你知道京圈的人怎么叫你吗？土包子，乡下妹，沈家那个拎不清的。跟你在一起，我丢不起这个人。”
　　她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行了，”周明薇摆摆手，“让她走吧，看着就烦。”
　　她被拖出去，扔在雪地里。
　　雪很大，一片一片落在她脸上，凉得刺骨。
　　她想站起来，却发现腿已经冻僵了，根本动不了。
　　她就那样躺在雪地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听着远处传来的笑声——那些曾经在她面前笑脸相迎的人，现在都在笑话她。
　　为什么？
　　她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想好好活着，好好爱一个人，为什么换来的是这样的结局？
　　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她的身体。
　　她闭上眼睛，最后一丝意识里，听见有人说——
　　“沈家那个二小姐，死了？活该，谁让她那么蠢。”
　　“千昭？千昭！”
　　沈千昭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一双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满是担忧，紧紧盯着她，像是怕她消失一样。
　　顾祁琛。
　　她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浑身冷汗，睡衣都湿透了。
　　“做噩梦了？”顾祁琛的声音很轻，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额头，“有点凉，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沈千昭这才发现，他坐在她床边。
　　她眨了眨眼：“你怎么在这？”
　　顾祁琛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说：“你晚上没回我消息，打电话也不接，我过来看看。”
　　沈千昭愣了一下，拿起手机一看——果然，十几条未读消息，都是他发的。
　　从“睡了吗”到“看到回我”到“我过来看看你”。
　　她这才想起来，他们在一起之后，他给了她家里的地址，说“万一有事可以找我”。
　　没想到他先用了这个地址。
　　“我没事，”她说，“就是做了个噩梦。”
　　顾祁琛看着她，没说话。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沈千昭以为他看出了什么。
　　然后他站起来，去倒了杯热水，递给她。
　　沈千昭接过来，捧在手里，热水传来的温度让她慢慢平静下来。
　　顾祁琛在床边坐下，看着她，突然问：“梦到什么了？”
　　沈千昭沉默了一下。
　　她该怎么跟他说？
　　说她是重生的？说她在梦里经历了另一个版本的人生？说在那个版本里，她被周明薇和傅司琛害得含恨而终？
　　她张了张嘴，想编个理由，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顾祁琛看着她，目光平静，声音很轻：“不想说就不说。”
　　沈千昭愣了一下。
　　他……
　　“但是，”顾祁琛顿了顿，“不管梦到什么，都是假的。我在这。”
　　沈千昭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假的吗？
　　那个梦那么真实，真实到她能记得雪落在脸上的凉意，能记得那些人嘲笑她的声音，能记得心被撕裂的疼。
　　可他说，那是假的。
　　他说，我在这。
　　她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杯子，过了很久，才开口：“顾祁琛，如果我说，我曾经被人害得很惨，你信吗？”
　　顾祁琛看着她，没说话。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信。”
　　沈千昭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可那潭水里，倒映着她的影子，满满的都是她。
　　“不管你经历过什么，”他说，“以后有我在。”
　　沈千昭看着他，眼眶突然有点酸。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情绪压下去，扯出一个笑：“顾祁琛，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很肉麻？”
　　顾祁琛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拂过她的发丝。
　　那动作很轻很轻，轻得像怕碰坏什么珍贵的东西。
　　沈千昭看着他，突然问：“你怎么不问我经历了什么？”
　　顾祁琛看着她，淡淡开口：“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沈千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个男人，永远都是这样。
　　给她空间，给她时间，给她所有的耐心和包容。
　　她低下头，盯着杯子里的水，过了很久，终于开口——
　　“顾祁琛，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那个故事很长。
　　长到她说完了整整两个小时。
　　从她上一世怎么遇到傅司琛开始，到怎么被周明薇设计，到怎么被京圈的人孤立、嘲笑、踩进泥里，到最后怎么含恨而终。
　　她讲得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可那些细节，每一个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记得周明薇第一次对她笑的时候，那笑容里藏着的算计。
　　记得傅司琛第一次牵她的手时，她心跳加速的感觉——后来才知道，那双手同时牵着好几个女人。
　　记得那些谣言是怎么传起来的，一开始只是“沈家二小姐土气”，后来变成“沈家二小姐私生活混乱”，再后来变成“沈家二小姐不知廉耻勾引男人”。
　　每一个谣言，她都试图解释过。
　　可没人信。
　　那些人看她的时候，眼睛里只有嘲讽和鄙夷，没有一个人愿意听她说什么。
　　她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会被说得那么不堪？
　　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会成为众矢之的？
　　她曾经想不通。
　　后来她明白了。
　　因为那些人需要一个靶子。
　　需要一个人来证明自己更高贵、更干净、更优越。
　　而她，恰好是那个最容易被攻击的——刚回京圈，没有根基，没有朋友，还有一个“土包子”的标签。
　　于是谣言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到最后，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骂她，能让自己显得高尚。
　　踩她，能让自己显得高贵。
　　孤立她，能让自己显得合群。
　　这就是人性。
　　沈千昭讲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向顾祁琛。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像是燃着一团火。
　　那团火很冷，冷得让人心惊。
　　沈千昭愣了一下，正要开口，顾祁琛突然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过了很久，才开口。
　　声音很沉，沉得像压着千斤重的东西——
　　“那些人，叫什么名字？”
　　沈千昭看着他，突然笑了。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
　　“顾祁琛，”她说，“那是上一世的事了。”
　　顾祁琛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转过身，低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
　　沈千昭仰着头看他，笑着说：“这一世不一样了。这一世，我有你。”
　　顾祁琛看着她，眼里的那团火慢慢熄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沈千昭，”他说，“这一世，谁也别想动你。”
　　沈千昭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突然觉得那个梦里的雪，好像没那么冷了。
　　第二天，沈千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
　　床头放着一杯温水，还有一张纸条——
　　【出去买早餐，马上回来。——顾祁琛】
　　沈千昭看着那张纸条，弯了弯嘴角。
　　她坐起来，喝了口水，脑子里还残留着昨晚的记忆。
　　她居然把那些事都告诉他了。
　　那些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的事。
　　那些压在她心里两辈子的事。
　　说出来之后，好像没那么重了。
　　她正想着，门开了。
　　顾祁琛走进来，手里拎着早餐——豆浆、油条、还有她喜欢吃的那家小笼包。
　　他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她，问：“睡得好吗？”
　　沈千昭点了点头。
　　顾祁琛看着她，沉默了一下，突然说：“千昭，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沈千昭眨了眨眼：“什么事？”
　　顾祁琛在她床边坐下，看着她，目光很认真。
　　“傅司琛和周明薇，”他说，“他们的事，我来处理。”
　　沈千昭愣了一下：“你？”
　　顾祁琛点了点头。
　　沈千昭看着他，想了想，问：“你想怎么处理？”
　　顾祁琛没回答，只是说：“你只要看着就行。”
　　沈千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顾祁琛，”她说，“你这是要帮我报仇？”
　　顾祁琛看着她，没说话，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千昭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好啊，那我就等着看顾教授大显身手。”
　　顾祁琛愣了一下，耳尖又红了。
　　沈千昭笑出了声。
　　这个男人，真可爱。
　　三天后，傅司琛出事了。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他名下的一家公司被查了——税务问题。
　　本来这种问题，以傅家的关系，随便找个人就能摆平。
　　可这次不一样。
　　据说上面的人发了话，这件事必须严查，谁求情都没用。
　　傅司琛被请去喝茶，喝了整整一天一夜。
　　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睛下面两团青黑。
　　紧接着，他那些陈年旧账被人翻了出来。
　　骗钱骗色、坑蒙拐骗、经济纠纷……一件一件，被媒体爆了个底朝天。
　　这一次，傅家想压都压不住——因为那些证据太硬了，硬到没人敢接手。
　　傅司琛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那些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傅少”的人，一夜之间全变了脸，恨不得从来没见过他。
　　又过了两天，周明薇也出事了。
　　她的那些黑料——欺压同学、霸凌弱小、酒后驾车——被人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材料，送到了周家老爷子手上。
　　据说周老爷子看完，当场气得摔了杯子，指着周明薇的鼻子骂了整整两个小时。
　　周明薇跪在地上，哭得涕泪横流，可她爷爷这次铁了心要给她个教训——直接把她送出了国，说是“去外面冷静冷静”，实际上就是流放。
　　走的那天，没人送她。
　　沈千昭站在机场外面，看着那架飞机起飞，嘴角慢慢弯起来。
　　上一世，她被人踩进泥里的时候，这些人笑得多开心。
　　这一世，轮到他们了。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是顾祁琛的消息——
　　【满意吗？】
　　沈千昭盯着屏幕，笑了一下。
　　她打了几个字，点击发送——
　　【顾教授出手，果然不一样。】
　　过了几秒，手机震了。
　　【以后谁欺负你，告诉我。——顾祁琛】
　　沈千昭看着这句话，心里暖暖的。
　　她回了一个字——
　　【好。】
　　晚上，顾祁琛来接她吃饭。
　　沈千昭上了车，看着他，问：“傅司琛那些证据，你从哪弄来的？”
　　顾祁琛目视前方，淡淡开口：“他得罪的人太多，随便一查就有。”
　　沈千昭笑了。
　　她当然知道没这么简单。
　　那些证据，有些是二哥查到的，有些是顾祁琛查到的。两人联手，把傅司琛这些年干的破事翻了个底朝天。
　　“周明薇呢？”她又问，“你怎么让她爷爷出面的？”
　　顾祁琛看了她一眼，说：“周老爷子欠我一个人情，该还了。”
　　沈千昭眨了眨眼：“什么人情？”
　　顾祁琛没回答。
　　沈千昭想了想，突然明白了什么。
　　“顾祁琛，”她看着他，“你早就准备好了，对不对？”
　　顾祁琛没说话，但那沉默就是默认。
　　沈千昭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从她告诉他那个故事之后？
　　还是更早？
　　她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以后这种事，可以找我”。
　　原来他不是说说而已。
　　他是真的在帮她铺路，帮她扫清障碍，帮她对付那些欺负她的人。
　　“顾祁琛，”她看着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祁琛的车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她。
　　夜色里，车内的灯光昏暗，他的眼睛却格外明亮。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因为我等了你二十九年。”
　　沈千昭愣住了。
　　二十九年？
　　他……
　　顾祁琛收回目光，重新发动车子，淡淡开口：“到了。”
　　沈千昭往窗外一看，是一家餐厅——很安静的西餐厅，灯光柔和，氛围很好。
　　她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涌起千言万语，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是说：“顾祁琛，谢谢你。”
　　顾祁琛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起来。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沈千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不用谢。”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值得。”
　　沈千昭看着他，笑了。
　　对，她值得。
　　这一世，她值得所有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