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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海雾危机 岁吟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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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吟在滨兴市待了几年。
他换了研究方向,跟了两个项目组,写了份辞职报告,最后又撕了。
来后的第六个月。
这段时间他跟着一个研究员做浅海生物监测,每天出海取样,回来分析数据,写报告,周而复始。
干了半年,他发现所有数据最后都会送到一个他接触不到的部门,然后变成“因涉及机密,暂不公开。”
他问那些数据去哪了。
研究员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语重心长的说:“小岁啊,做科研要沉得住气。”
然后就没了,没了?逗他呢!
……
一年春天,他跟船出海,遇到了雾,滨兴的雾和别处不一样,来的快,散的也快,早上出海的时候还是晴天,中午就起了雾,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到十米,船长是老把式,说不怕,这雾顶多两三个小时就散了。
结果雾散了两天……
船在原地漂,无线电全是杂音,GPS时有时无,罗盘转的跟陀螺似的,不知道的以为遇到了鬼打墙。
岁吟站在甲板上,看着四周白茫茫的,第一次真切感觉到,这片海不认识他们。
雾散后,他们发现自己在离原位置两百海里的地方,船长说干了一辈子没遇过这种事。
岁吟没说话,他在记罗盘的转速,无线电里的杂音,雾气里若有若无的……什么在呼吸?
回来后他就申请调去016研究所。
批了。
接到通知时,曾栖穆请他吃饭。
曾栖穆给他倒酒,“你小子!别人躲都躲不及,你往里冲,有你的。”
岁吟问他什么意思。
曾栖穆神秘一笑,只说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他去了,他怎么能不去。
第一天他见到了016研究所的副所长,陈生,也就四十,头发却白了一半。
他带岁吟参观实验室,像是在介绍一个普通的科研单位。
但岁吟注意到了一些写着机密的柜子,不对外公开的采样点,还有其他研究员看他的眼神……
参观结束的时候,陈生说:“你知道我们在研究什么吗?”
岁吟想也没想,说:“深海生物。”
陈生笑了,点头,“就是深海生物。”
之后他被分配了工位,领了门禁卡。
最初半年,他做的是常规工作,分析样本,整理数据,写报告,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只是样本来源更深一点,但标签采样点一栏很多都写着【016-特殊区域】。
“这是什么地方?”他有次问同事。
“哦,那个啊,嗯……热泉附近。”
同事回答的支支吾吾,岁吟当然不信。
他来016研究所的第七个月。
晚上十点多,他加班整理数据,忘带门禁卡,回去取的时候走错楼层,研究所的B3和B4层长的一模一样,门牌标识模糊,他稀里糊涂的刷开了B4的门。
门后是条走廊,他走过去,听见门后面有人在说话。
“失败了。”
“这次样本存活时间多久?”
“四十七分钟。”
“比上次多十分钟。”
“没用,出来之后一分钟就开始崩解,组织全部失活,我们根本不知道它在原本的环境里是什么样的。”
“那就继续,上面要的是结果。”
这绝对不是深海生物研究该有的内容,他转身要走,就听见说:“外面有人。”
岁吟脚步加快,他回忆时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跑到电梯了还是爬的楼梯,只知道最后他冲出大楼。
第二天大早,陈生找他谈话,“岁博士,昨晚你在B4吗?”
瞒不过,岁吟看着他,平静的说:“是的,我走错了。”
陈生笑了笑,摊手,“B4是仓库,没什么好看的。”
岁吟点头。
那之后他开始留意。
几个月后,他收到了邮件,发件人匿名,内容只有一句:最好辞职。
岁吟盯着这句话想了很多。
他二十七岁来到滨兴,以为能找到真相,现在他三十,找到了一些东西,却不确定自己到底想不想要了。
第二天。
“我要辞职。”
陈生在看报告,头都没抬,“为什么?”
岁吟重复道:“我辞职。”
陈生抬头,“有些事,知道就走不了。”
岁吟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陈生点头,“那就好。”
岁吟的辞职报告批了,临走那天,曾栖穆来接他,曾栖穆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他,“有什么收获?”
随即他叹了口气。
“我当年接你的时候就觉得你不对劲。”他说:“但现在对劲了。”
“什么意思?”
曾栖穆摇头,“说不清,你就知道这对劲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
岁吟笑不出来。
曾栖穆把他送到几年前局长亲戚家开的酒店,办入住的时候,前台还是那个小姑娘,但已经不认得他了。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他马上三十一了,头发还是那样,脸还是那样,但眼睛确实变了。
曾栖穆说的对,他眼睛里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天晚上,他想起很多事,莫名其妙的纸条,B4门后面的话,陈生说的那句……
三十,未婚,没对象,刚辞职,银行卡里还有十万,够在老家躺着。
快六十的宋女士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念叨:“儿子啊,你什么时候能安稳下来?”
他不知道……
他不想做研究了。
一开始是因为什么来着……梦想吗?研究……听着体面吧或许是,总不可能是因为那点工资。
岁吟闭上眼睛。
海就在不远的地方,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雾还在,他不知道雾存在多少年了,但它一直都在。
岁吟在酒店住了一周,他什么也没干,不查资料,不看新闻,不接电话……啊……宋女士的要接。
“儿子,你辞职了?”
“嗯。”
“那你回来吗?”
“不知道。”
“儿子,妈不管你做什么,别把自己搞的太累。”
岁吟答应,说好。
挂了电话,他继续躺着,收到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内容只有四个字:海雾来了。
岁吟回拨过去,还是显示空号。
到底是谁?
……
岁吟四十一岁这年,世界开始往下掉。
新闻,岁吟是在京城看的。
老破小的电视开着,他正煮泡面,听见主持人说“滨兴市沿海出现大规模地陷”的时候,手里的叉子掉了。
画面是航拍的,他待过的海岸线,他出过无数次的海域,他辞职那天看着起雾的海面,正在往下塌,整块整块的往下掉,沿海公路断成几截,连着车子一起掉进海里,楼房倾斜,也砸进水里,码头的船翻的翻沉的沉,还有些跟着海水倒灌进地陷形成的大坑里,打着旋儿就不见了。
主持人说:“伤亡人数正在统计中。”
意思是没法统计。
他盯着电视,看他熟悉的海岸线一点点消失,想起很多年前曾栖穆开车送他去酒店撞的法拉利,那人说:“我全责”。
他在滨兴吗?曾栖穆呢?还有陈生,叫不出名字的同事,局长亲戚开的那家酒店,还有帮他换房间的前台姑娘。
岁吟关掉电视。
滨兴只是个开始。
半个月后,新闻说:东南沿海多市出现地陷。
内陆多个省份出现地裂。
半年后,信号开始陆陆续续的断,新闻播不了了,偏远地区,城市周边,然后是大城市。
岁吟的手机一天能收到一条消息就不错了,电视总是有雪花台。
没人维护,建基站的工人和修光缆的师傅,还要发电厂的员工,他们要么在逃命,要么已经不在了……
岁吟被热醒了,他睁眼,见半边天都是红的,手机里存着最后一条新闻推送,是几天前收到的。
【多地出现异常天象,专家呼吁市民保持冷静,不要慌张。】
岁吟盯着新闻看,坐起来,极其平静的说了一个字:“操。”
他妈在京城陷落之前联系不上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他突然笑了。
他想起宋女士以前老念叨他:“儿子,你什么时候能找个对象?”
“儿子啊,你什么时候能安稳下来?”
“你什么时候能让妈省点心?”
妈,对不起,儿子让您失望了,我没法安稳,因为从一开始,我就站错了地方。
第二天,红色的天空下,他一个人背着个包,漫无目的的走,见到一个破旧加油站,唉,能不能和它同归于尽……
他闭上眼,倏地听见脑子里“叮”的一声。
【恭喜您!成功激活地府投胎快捷通道系统!】
【检测到宿主当前生存环境:末世。
宿主当前身体状况:濒临死亡(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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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您还在吗?亲?】
他想回一句:不在。
因为他看见了一个熟人,随着“砰”的一声,岁吟被吓了一大跳,男人逆着光站在红透的半边天前,血光从他背后透过来……嘶,怎么阴风阵阵的?
他这……算闪亮登场?
二十多年没见,他站在那儿,脸色比高中时更白,没变,他怎么一点儿没变。
他的声音又低又平,跟高中一个死样:“岁吟。”
岁吟愣愣的张嘴,“啊?”
“你欠我的钱,该还了。”
岁吟又张了张嘴,脑子宕机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脑子里的系统还在“亲,亲,亲”的叫。
下辈子……在这样的世界,下辈子能干什么?末日散财童子吗?
欠钱?我吗?
岁吟像被点了笑穴,笑的眼泪都下来了,“郜策衡,你他妈可真会挑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