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吟规范》垂江火

3、什么债？谁讨谁？ 岁吟终

　　岁吟终于相信了一件事——这世上有些人是没法让常人理解的，比如眼前这位。
　　郜策衡站在那儿，脸上一点表情没有，跟高中教室里那个闷葫芦一模一样。
　　岁吟看着他，嗓子有点干，“你是人是鬼？”
　　问出这个问题他就后悔了，岁吟被他看的发毛，往后退了一步，撞上身后的大石头，疼的龇牙咧嘴。
　　“哎你能不能说句话？一见面要债，你倒是说清楚啊？”
　　郜策衡往前走了一步，就那么一步，岁吟感觉周围的温度都降低了。
　　“一百。”他说。
　　“那钱我还了啊！高三下学期就还了，我记的清清楚楚，我还请你喝了瓶水！”
　　郜策衡看着他，岁吟莫名感觉心里毛毛的，只听他说：“我欠你的，没还。”
　　岁吟瞪圆了眼睛，脑子转不过来了，“你说什么？一会我欠你的，现在又你欠我的了？你记错了吧？咱们早两清了。”
　　岁吟只见郜老五又往前走了一步，终于能看清他的脸了，二十多年过去，郜老五几乎没变，还是这张脸，这个表情。
　　“高三，你把饭卡借给我。”
　　“对啊。”岁吟皱着眉，还是没想明白。
　　“你知不知道，那天之前，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岁吟愣住。
　　“我家里出事，我爸进去了，我妈跑了，我一个星期没去学校。”
　　郜策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语气很平，“回来时，你看见我，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你说，脸色不好，是不是没钱吃饭？”
　　岁吟更不解了，哪有这回事？
　　“然后你把饭卡塞给我，说先用着，有钱了还。”
　　岁吟张了张嘴，虽然自己不知道有这回事，但为了搭话，他小心翼翼的问：“就，就顺手嘛……所以，你是来报恩的？”
　　郜策衡还是看着他，摇头，“不，我说了，我是来讨债的。”
　　岁吟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你救了我一命，这条命，我得还给你。”
　　岁吟脑子终于转过来了，恍然大悟的想：这家伙是不是出什么意外，摔坏大脑了？
　　他抬手打断，“等会儿，你的意思是，你欠我一条命，所以你要来还我，但是你说这是讨债？”
　　“对。”
　　“不是，我记得你语文挺好啊，这逻辑不对吧？你找我就找个像样的理由呗！欠债的是你，讨债的应该是我啊？”
　　郜策衡动了，但只有嘴角。
　　岁吟也牵了一下嘴角，其实是苦笑。
　　“你讨不来的。”
　　“为什么？”岁吟纯属哄小孩儿的语气，他保证下一句这老同学再说不出什么像样的话，他转头就走。
　　“因为你不知道自己快死了。”
　　郜策衡话落，他脑子里的系统突然响了：【叮！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当前生命状态——濒临死亡（预计剩余时间：41小时）】
　　他脱口而出，“什么玩意儿？？！我他妈活得好好的怎么就剩两天不到了？！”
　　【亲，这是系统根据当前环境、宿主身体状况以及……】
　　“闭嘴！”岁吟想骂人。
　　郜策衡看着他。
　　岁吟现在确定，这人是来笑他的。
　　“你早知道。”
　　郜策衡点头。
　　“所以你来找我。”
　　他又点头。
　　“来还我命？”
　　郜策衡还是点头。
　　得……变成一点头机器了。
　　岁吟认真道：“你能不能先把门赔了？”他指着地上被踹飞的铁门。
　　“这加油站又不是我的，回头人家找我要怎么办？”
　　郜策衡眼神复杂。
　　岁吟一摊手，翻了个白眼，俩玩意儿都说他快死了，形象算什么？
　　“干嘛？还不能关心一下身外之物啊？”
　　郜策衡没回，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钱扔给岁吟，铜钱上锈迹斑斑，摸在手里温热的，倒不像是从冰窖人身上掏出来的东西。
　　“这是什么？”
　　“阴德，够赔一百扇门。”
　　岁吟盯着手里的铜钱。
　　【叮！检测到高纯度阴德，价值约10000阴德，是否兑换为积分？】
　　岁吟做个个嘴型，默默在心里说：滚！
　　【亲，你确定吗？10000阴德可以兑换高富帅套餐首付哦！】
　　岁吟脑子里的小人做出微笑状：我让你滚。
　　系统终于消停了。
　　岁吟把铜钱揣进口袋，“行吧，门钱赔了，接下来呢？”
　　郜策衡说：“跟我走。”
　　“去哪儿？”
　　“活命。”
　　岁吟看着他，还是同样的问题，“你到底是人是鬼？”
　　郜老五没说话。
　　“我看见了，刚才路上飘过去那帮，是不是你带的？”
　　郜老五还是没说话。
　　很好，不是点头族了。
　　岁吟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看他，得出结论：贼帅，睫毛也长……眼睛里有倒影，自己的倒影，鬼大概是没有倒影的。
　　岁吟往后退了一步，说：“行吧，你是人，那你怎么回事？”
　　“你确定现在要听？”
　　岁吟装作思考，天还是红的，不知道哪儿还在炸，他脑子里的系统还在等他选投胎套餐。
　　啧！可不是听故事的好时候。
　　“行吧，边走边说。”他捡起包，走到郜策衡面前，“走吧，讨债的。”
　　郜策衡说了一句话，岁吟没听清，“什么？”
　　“你不怕我？”
　　岁吟笑了一声，“老五啊，我无业单身，联系不上我妈，刚发现自己只剩两天活头，脑子里还有个傻逼系统让我选下辈子投什么胎。”
　　他拍了拍老五的肩膀，手底下的触感很凉，有些感叹的说：“你现在既然来告诉我你是来救我的，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郜策衡看着他，熟悉的表情又出现了。
　　岁吟不确定的想：不对，他不是在笑。
　　“走吧。”他转身往外走，岁吟跟上，走到门口时，郜策衡脚步一顿，岁吟撞上他后背。
　　“你干嘛？”
　　郜策衡没回头，“你妈还活着。”
　　“你怎么知道？”岁吟站在原地，心跳的很快，他妈还活着，还活着！
　　他追上去，“你把话说清楚！”
　　“在南部。”
　　“我妈在南部哪儿？你怎么知道的？”
　　“到了就知道了。”
　　岁吟追着他跑，一边跑一边骂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多说一个字能死啊？”
　　郜老五又突然停下，“能说。”
　　岁吟眼睛一亮，耐心等着他下一句。
　　“你瘦了。”
　　岁吟站在原地，看郜策衡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
　　操！这闷葫芦。他笑着笑着，眼眶有些热，鼻头酸了。
　　两人走了一个小时，岁吟走不动了，他不是二十出头那会儿了，现在腿都快断了。
　　“歇会儿！”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摆摆手，“你让我喘口气，都老了，不比当年……”
　　郜老五走回来，站在他面前，依旧不语。
　　岁吟仰头看他，“你累不累？”
　　郜老五摇头。
　　“你是不是不是正常人了？”
　　郜老五点头。
　　岁吟叹气道：“行，那你就站着吧，让我歇会儿。”
　　“你说这世界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岁吟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年轻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后来发现世界没把我改变就不错了，再后来……现在，世界可能要毁灭了吧。”
　　岁吟抬头看着他，眼神认真，“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挺失败的？”
　　只听他说：“你救过我。”
　　岁吟哼笑一声，“就这？”
　　“够了。”
　　岁吟“嗯”了一声，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行，走吧。”
　　“歇够了？”
　　“没够，再歇天都黑了。”岁吟往前走，“哎，你说我妈还活着，是真的吗？”
　　“真的，你走反了。”
　　岁吟一个掉头，跟上郜策衡，“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见的。”
　　“在哪儿？你见到她了？”
　　郜策衡闷头往前走，也不吭声。
　　岁吟倒是没追问，心里有了念头，如果老五能看见他妈，那他现在到底是什么人？总不可能是他和宋女士碰头了吧……他真是来还债的？还是来带他去找什么东西？
　　这家伙一看就不是回去说谎的……但不说谎不代表不会胡扯啊！
　　岁吟加快脚步，和他并排，“郜策衡。”
　　他侧头。
　　“等这事儿完了，我请你吃饭，这回我请，不用你还。”
　　郜策衡淡淡说了一声：“好。”
　　岁吟笑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天空彻底变成血红色，岁吟只觉脚下地面好像变软了，他见郜策衡往前走，想叫他一声，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终于，原本硬实的道路彻底变成流沙。
　　——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