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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回 南园后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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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园后院。
热腾腾的一桌子菜摆上石桌。
“这是最后一道菜了。”
苏杳杳从小厨房里端出盘子放在桌上招呼一边玩闹的两个孩子去吃饭。
“不是吧,师姐,你又琢磨新菜了?”
魏笈安拿筷子戳了戳自己面前一碗彩色的小丸子,看着古怪极了。
王今也凑过去看了看,倒是有些像汤圆,不过要更小一些。
“你要是自己会做饭可以选择不吃。”
祝青鸾又从厨房里端出两只碗,碗里同样也是这种小丸子。
“没没没,师弟我荣幸之至。”
“你最好是。”
祝青鸾的厨艺是没得说的,只不过,她做的菜品一贯讲究“出其不意”,总是能打破你对于某种食材的一贯认知。
而魏笈安身为祝青鸾专属的试吃员,惨遭其害。
大多数新菜在魏笈安这儿试过后,才会被送到秦素卿面前。
所以祝青鸾偶尔在新菜品上失手,只有魏笈安知道,在其他人眼中,祝青鸾的手艺堪比御厨。
院墙之外,喧闹声不减反增,上元灯会开始了。
院墙之内,烟火气经久不散,料峭的寒风吹不散那桌上腾腾雾气。
“青鸾姐姐,我想吃松鼠鱼。”
边京秋个子不高,坐在凳子上伸长了手却怎么也够不到他最想吃的菜。
“你刚才怎么不坐在那边儿?”
魏笈安伸长了胳膊夹了一筷子鱼肉,沾满了酱汁在灯下看起来亮亮的,他故意在边京秋面前晃了一晃然后全部塞在自己嘴里。
“笈安哥哥,我是为了和你坐在一块才放弃了我的松鼠鱼的,你怎么能这样。”
边京秋拿筷子戳着自己盘子里一颗青菜,试图将其肢解。
“想当小护卫你还不快长高一些?”
魏笈安看了看身边暗暗和青菜较劲的边京秋,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魏笈安你脸皮还能再厚点吗?”
秦素卿在一边看自己儿子一番作为实在是忍不住了。
“青鸾,把这道鱼换到小京秋那边吧,我年岁大了,牙口不好,吃不了。”
秦素苒发话了,祝青鸾把刚准备放在边京秋盘子里的鱼肉撂下,就开始换盘子,秦素卿也在一边帮忙。
边京秋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松鼠鱼,没着急吃,反倒是跑到秦素苒身边给她夹了一颗肉丸,抬着小脸道:“谢谢祖母。”
大概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距离感,魏笈安竟开始跟秦素苒耍起赖来:“师祖母,感觉小泥鳅更像是您亲徒孙呢。”
秦素苒故作责怪:“你这皮孩子,每每叫你陪我下棋,你不是睡着就是走神的,倒不如小京秋更听话可爱。”
魏笈安听了这话有些不服气,也凑到秦素苒身边给她夹菜,嘴上念叨的话却是对边京秋说的:“小泥鳅你看看你,说是喜欢粘着我吧,又偏偏抢走了我在师祖母心里的地位,你是不是跟我一个阵营的啊?”
“……”
*
上元节夜,宁安城里宵禁松弛,花灯闹了整夜。
这晚,苏杳杳带着边京秋宿在南园里。
九龄小儿,合该是怎样都睡不够的年纪,偏偏边京秋不一样。
王今也觉得他大概是心眼子太多了才睡不着。
第二天一大早,边京秋就从床上爬了起来,自己一个人出了门,连带着王今也也被迫承受凌冽的寒风。
虽然他感受不到。
但他心里觉得冷。
南园里其他人都还睡着,除了祝青鸾这个一个人养家的苦命孩子。
但边京秋出门时特意躲过了祝青鸾,神神秘秘的。
节日一过,路边的店家陆陆续续撤下了高挂的花灯。
边京秋一路走,一路“阿公”“阿婆”的唤着跟路过的人打招呼。
有人问他这么早一个人去干嘛,他就随口答帮母亲买药材。
王今也在一边看着边京秋这张笑起来人畜无害的小脸,心里不禁唏嘘。
啧啧,谁家买药太起这么大早还偷偷摸摸的。
*
“喂,醒醒。”
只见边京秋停在路边,本想弯下腰叫醒地上躺着的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直起身子抬脚踢了下地上躺着的老道。
老道似乎睡得正香,大冬天的一件单衣躺在地上竟然不会冻死。
王今也有些相信这人可能真的有点本事了。
“喂。”
边京秋见人没反应,又补了两脚。
这才见那老头翻了个身子,仰面朝天,揉着眼睛。
这时候边京秋被他腰上缠着的那串奇怪花钱吸引了目光,他蹲下身子抬手想去摸,那老道却像是条件反射似地拦住了他的手。
反应速度很快,但语气却还是懒洋洋的,甚至说话的时候眼睛还没睁开:“这位小公子,干嘛呢这是?大清早的不让人睡觉……”
边京秋见他醒了,收回自己的手,尽可能地板起脸:“你昨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老道闻言撑开一只眼皮又很快合上,却不回答:“你是边枭那小混球的小儿子……嘿,也是个有意思的小娃娃。”
“你认识我父亲?那你是真的知道当年魏宅发生过什么对吗?”
老道还是不答,不知什么时候又把那串古钱拿在手里盘了起来:“小娃娃板起脸来也还是小娃娃,考虑的太多小心个子长不高哦……”
意识到大概是问不出什么了,边京秋站在一边瞅着他不说话。
那老道本来闭着两个眼睛靠在墙边悠哉游哉地哼着小调,见边京秋不说话,挑开眼皮瞄了他一眼。
就见这方才还板着脸装严肃的小孩现在像是换了个人,眼圈发红,撅着小嘴,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这时候老道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越过边京秋朝他身后看去。
果然,魏笈安来了。
老道心里头啧啧感叹:这小娃娃精的很哪!
他莞尔一笑,压低了声音对边京秋说:“你跟你那一门心思打仗的爹还真是不一样,那样的榆木疙瘩怎么生出来你这样全是心眼的孩子的?你是怕我会伤害那个魏笈安那个小混球?那你是真的想错了,我不会害他,放心。不过……”
老道说着缓缓凑近了边京秋,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什么。
边京秋听完后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寒光。
转瞬即逝。
老道看着他的反应,似乎越发觉得有意思了,困意散了大半儿。见魏笈安匆匆朝这边过来,竟主动招了招手。
“你们家这个小娃娃大清早的跑我这儿来,不让人睡觉,非得缠着我问……”
“笈安哥哥!”
老道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边京秋夹带着哭腔的一句哥哥给打断了。
边京秋转回身朝着魏笈安跑过去,一下子扑进来人怀里,脸埋进人家的衣服。
不一会儿,他脸下的一块布料就湿了。
魏笈安昨晚也没怎么睡,这道士的一番话一直萦绕在他心头,想着今早就来问清楚,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边京秋。
怕是贪玩一大早跑出来,遇到这油嘴滑舌道士才被弄哭了。
想到这儿,魏笈安对那道士的印象又差了几分,弯腰抱起边京秋,哄道:“好了,小泥鳅,别哭了,哥哥带你回家。”
说着,他转身原路回去了,丝毫没有要搭理那道士的意思。
老道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边京秋趴在魏笈安肩膀上冲自己做了个鬼脸才反应过来,瞬间气不打一处来:“你……你们……”
等到二人消失在拐角,老道才骂出声来:“想我云无处潇洒一生,怎么会有魏笈安这个傻了吧唧的后辈,不认他这个徒孙也罢!要不是为了把他带走,谁会闲着没事在这街上挨饿受冻!”
骂完后,怒气冲冲地踩了一脚路边的落叶。
然后……在墙角坐下继续闭目养神。
王今也隔着一段距离晃晃悠悠地跟在二人身后,倒是听到了老道……不,是云无处,骂骂咧咧说的这一通话。
所以说,这人是魏笈安的师祖,那就是……秦素苒的相好?!
那为什么不回南园……
仔细想想,王今也来到这边那么久了,似乎从没听谁说起过这号人物。起初,见魏笈安叫秦素苒师祖母,秦素卿叫秦素苒师母,他那时就曾好奇这位“师祖”“师父”是谁。
不过,从没有人提起,王今也便认为这人可能去世了之类的,毕竟看秦素苒年纪也不小了,她的相好不在了也很正常。
现在看来,这人不仅活着,魏笈安甚至都不认识他。
魏笈安还未及弱冠,但也有十七八岁了,那这人少说得有十几年没回来了。
原来是个渣男吗。
甚至都不敢回去见自己相好。
*
这天南园里,魏笈安费了好大劲才终于把哭唧唧的边京秋哄好了。
但那之后,边京秋就从他的尾巴变成了他的影子。
魏笈安扫地,他跟着,差点被扫帚戳到;魏笈安洗碗,他跟着,差点被地上的水滑倒;魏笈安要去换衣服,他跟着到房间里就算了,竟然还要往屏风里钻!
魏笈安忍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蹲在边京秋面前,揉了揉边京秋的脸,放轻语气问道:“能不能告诉哥哥那个老道士跟你说了什么?你为什么寸步不离的守着我?”
边京秋两只大眼睛瞅着他跟他对视,哭红的眼眶还没消肿,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蓄满了眼泪。
魏笈安眼看着那泪珠在边京秋眼眶里打转,要落不落的,心疼的要命。
自己带在身边养了那么久的小跟屁虫啊,白白胖胖的多可爱,现在都让那个老道士搞成什么样了。
边京秋抽了抽气,抬眼看向魏笈安时一颗泪珠从眼眶中脱出,开口时带着重重的鼻音回答:“他说他会带你走。”
魏笈安愣了愣,随后无奈地笑笑:“我为什么要跟他走?他说要带我走你就真信了呀?”
说着,他双手捧过边京秋的脸蛋,稍稍用力,边京秋的嘴巴被挤成O型。
这下魏笈安笑得更灿烂了。
天大的事儿都暂且抛开了,满脑子都是:自己养大的小娃娃就是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