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七回 暑气散尽, ...
-
暑气散尽,转眼便是寒冬。
王今也就这么在边京秋身边晃晃悠悠地过了好些日子。
这座城池不算大,离国都远,却胜在富庶繁华,官清民安。
国安侯带着边秣远征在外,国安侯夫人带着边京秋在这宁安城里过日子。
时不时的夫妻两人书信几封聊表思念,感情甚笃。
边京秋这侯府小公子的日子过的也很是滋润。
不上私塾的时候或是跟在母亲身边识药材读药典,或是跑去南园粘着魏笈安。
这些日子里,王今也算是看明白了。
边京秋这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完全就是朵白莲花。
这位小公子的宁安城分两种人:喜欢魏笈安的和不喜欢魏笈安的。
面对喜欢魏笈安的人,他是软萌的小娃娃;面对不喜欢魏笈安的人,完全的混世小魔王,谁撞上谁倒霉。
而魏家的故事,外界传言说:
多年前,魏闵一届穷苦书生,爱上了当时风头正盛的南园名优秦素卿,两个人情投意合,相约待魏闵金榜题名二人就成亲。
以为会是才子佳人的故事,谁料,魏闵落榜了,再回到宁安城时摇身一变成了商人,万贯家财,也算是风光大好。刚刚在宁安城落脚就买下了这城里仅次于国安侯府一座宅子,一番休整后,板凳还没坐热,转头换了一身粗布衣裳,抬着自己所有家当,跪在南园外求亲。
六礼过后,二人结发为夫妻,到底也是一段佳话。
不久生了个娃娃,也就是魏笈安。
但好景不长,魏闵为利欲所趋,经商的手段日渐极端,夫妻二人之间的感情也消磨殆尽。
终于有一天,他们和离了,秦素卿带着魏笈安回到南园,那时魏笈安还很小,外界没人知道夫妻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魏闵就被发现暴毙于家中。
本来宁安城就不大,发生这样的事自然是一传十十传百,最后闹得人尽皆知。
茶余饭后,人们无端臆测,最后竟给秦素卿母子扣上了“灾星”“煞星”的名头。
偏偏没人出来解释,冥冥之中助长了谣言。
循规蹈矩的庸众眼中,异类就是败类。
岁月有痕,秦素卿早已不再是南园的名优,只偶尔登台。
南园那时凋敝了一阵子。
但很快就又出现了新人——祝青鸾。
历史翻篇,新人的风头压过旧人的轶事。
那之后秦素卿和魏闵的故事还会被偶尔提及,魏笈安自然也难逃世人诟病。
他年幼时会因为这件事和其他小孩打架,意识到自己一个人打不过那么多人就想方设法地把祝青鸾骗过去帮忙。
南园的孩子基本功练的很扎实,打个架自然不在话下,尤其是祝青鸾,虽然是个女孩子,但偏偏战力超群。
魏笈安心里不服气,终于有一天鼓起勇气找秦素卿问父亲死去的真相。
一贯咋咋呼呼的秦素卿难得平静,就只是说了句:“他不配做你的父亲。”
魏笈安从没见过那个样子的秦素卿,那之后再也没敢当着秦素卿的面提起魏闵,也绝口不提这人是自己的父亲。
边京秋出生在那些事情之后,起初与魏笈安二人的关系并不亲近。
那时大边京秋十余岁的哥哥边祁寒方至弱冠之年,边枭给他取字秣。
秣骞投山驿,寻诗椅寺楼。
厉兵秣马,折戟沉沙。
任谁都能看出边枭寄予在边秣身上的厚望。
除了他自己。
所以在他还没有随父亲远征时,便百般排挤这个他怎样看都碍眼的弟弟。
一次边京秋被哥哥捉弄,在城里迷了路,又不小心跌进泥坑摔了一身的泥。
一个人蹲在街角默默流泪时被魏笈安遇见了。
魏笈安把刚买的糖葫芦给了他,又把他送回家。
就这样一串糖葫芦收买了一个忠诚小跟班。
那之后,维护魏笈安名声的重担也就落在了边京秋身上。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魏笈安突然想起那一次见面边京秋狼狈的样子,给他取了绰号“小泥鳅”。
*
春去冬来,岁聿云暮。
除夕过后,眨眼便到了上元节,刚过晌午,侯夫人就带着小公子来了南园。
南园下午不开园,所有弟子都各自回家过节。
后院里,几个女人聚在一起忙活起来。
秦素卿半生所学只局限于嗓子功夫,做饭这事儿上,一窍不通。但这挡不住她的热情,时不时的,她就要凑到小厨房里添乱。
秦素苒年岁大,近些日子身体不太好。
平日里,南园里做饭的担子是落在祝青鸾身上的。
身为南园里的大弟子,未来的顶梁柱,祝青鸾整日忙的不可开交。
好在她做起事来雷厉风行,几乎一个人养活整个家。
每逢节日,南园的后院里就会添上两副碗筷。
祝青鸾有了帮手,魏笈安身后多了跟屁虫。
王今也一边感叹岁月静好,一边担心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去。
苏杳杳和祝青鸾在小厨房里忙前忙后,秦素卿和秦素苒两人躺在藤椅上晒太阳,魏笈安和边京秋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将整个院子弄得鸡飞狗跳。
王今也这些日子跟边京秋捆得没有那么结实了,这会正准备躺在槐树下歇会儿。
就听到厨房哗啦一声,像是什么玻璃罐子碎掉了,接着跑去添乱的秦素卿嚷嚷道:“魏笈安,醋没有了,去买瓶老醋。”
然后是苏杳杳无奈的叹息:“卿卿啊,要不你还是出去等着吧。”
魏笈安倒是很乐意出去跑腿,答应了句“好嘞”,就起身往外走。
边京秋在后面屁颠屁颠的跟上,王今也就这样非常不情愿的被拽走了。
最终,魏笈安买到了铺子里仅剩的最后一坛醋,嘚嘚瑟瑟三步一晃当地走在回南园的路上。
边京秋就跟在一边模仿着他的样子走路。
王今也飘在天上看这两个人像是在看傻子。
“嘿,两位小公子,且停一停啊。”
王今也循着声音一看,这场景好不眼熟啊。
只见一个须发尽白的老头盘腿坐在地上,穿一身破旧褪色的青布衣衫,腰缠一串刻有奇怪纹样的铜钱,闭着眼睛头也不抬地拨弄着手里石子。
魏笈安脚步顿了一下,侧目瞅了老头一眼,继续往前走。
连头都不带转一下的。
“哥哥,老爷爷在叫我们。”
边京秋这傻孩子还以为魏笈安没听到,蹲在老头面前,在人家眼前挥了挥小手,见老头没反应就回过头一本正经地对魏笈安说:“哥哥,这个老爷爷好像看不见,怪可怜的。”
魏笈安回头刚好看到这一幕,想笑又有些笑不出来,刚准备开口就被那老头抢了先。
那老头不知什么时候睁了眼,似乎有些生气:“你这小公子怎得如此无礼?”
边京秋转回头刚好和老头对视,见老头能看见,反倒是先生起气来,鼓着肉脸说道:“那你为何这般无礼?跟人说话都不睁开眼睛?”
空气静止了好几秒,最终老头先败下阵来。
“罢了,不跟小孩子吵架。”
边京秋站起身来,跑回魏笈安身边。
“是个骗子,笈安哥哥咱们走吧,我想吃青鸾姐姐做的松鼠桂鱼。”
魏笈安点点头,牵起边京秋主动递过来的小手,应和了句。
“那胡子看着像假的,手段太低下了。”
被扔在一边的老头听到两人的对话有些怀疑的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几秒钟后反应过来有些气急败坏了,口中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你们……满口胡言,老夫这胡子如假包换!”
“听到了吗?现在的骗子都开始留真胡子去骗小孩了,一看就是惯犯,以后可要小心点。”魏笈安头也不回地拉着边京秋往前走,还絮絮叨叨地嘱咐着,“还有你刚才,跟谁学的在人眼前挥手看是不是盲人的?没看见他闭着眼睛吗?”
“跟你学的呀,哥哥你忘了吗?前几天你就这样对着一个老爷爷这样,后来相信他了,被骗了三文钱。”
“谁说我被骗了,那不是买了一张符纸带回去了吗?”
“可是,干娘说那是假的。”
“怎么可能,我就能感觉到那符有用!”
眼看着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聊着就要走远了,老头反倒是又盘腿坐了回去,悠悠地说:“未可知者生前事,未曾见者身后人。有些事她不说是在护你,她护你,于你而言是好的,但于你之外者而言未必如此。”
那老头从腰上解下一串铜钱,一枚一枚仔细捻过,口中念念有词,却听不清是在说些什么。
魏笈安原本已经走出很远,却在那老头说出第一句话后就愣在原地。
老头说完,他愣了很大一会儿才提高音调开口:“你什么意思?”
“明知故问。”老头吹吹胡子,继续拉长了调子说道,“你们两个孩子都是这样,可却没明白,皮囊完好但内里却满目疮痍,如何能瞒得过老夫?”
“装神弄鬼。”魏笈安说完拉着边京秋继续走。
“自然没有人能替你抉择。”老头也没再挽留,继续盘着手里的奇怪铜钱。
魏笈安一路上没再说话,边京秋就在一边跟着,时不时的仰头看看魏笈安,也没说什么。
但一进了南园,两个人就像商量好了似的,恢复了平时嘻嘻哈哈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