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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回 园内戏台子 ...

  •   园内戏台子上,是从未听过曲词。
      “罢了,罢了……”
      “如何能罢!你绝非不知那蛮人觊觎,如何能够心安了……”
      “可是这……”
      “你且与我同去,朝堂之上谏言几句,可好?”
      “兄台绝非不知那庙堂高!兄台绝非不知那宦海深!兄台绝非不知那九千岁他权势滔天……兄台!兄台!我二人如何斗得过那九千岁!”
      “……”
      魏笈安找了个空座,把边京秋放在凳子上。
      “青鸾姐姐又在自己写曲子了吗?”
      边京秋乖乖的坐在凳子上,捧着糖葫芦时不时咬上一口,还要瞅着空跟魏笈安聊上两句。
      魏笈安抬手戳了戳边京秋的额头:“是啊,她平日里最恨墨守成规了,嫌弃园里的旧曲没新意,时不时就搞出来个新鲜玩意儿,若是你不认真欣赏还会被他痛骂一顿,什么‘迂夫子’‘驴脑子’的词都会被贴在你脑门上。”
      祝青鸾是秦素卿的徒弟,魏笈安的师姐。
      边京秋咯咯的笑起来:“不要不要,贴在笈安哥哥脑门上,因为笈安哥哥总是偷懒。”
      魏笈安不怒反笑:“行啊,现在都不站在我这边了。”
      苏杳杳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台上两人一句一句的对词。
      起初是两人俱是书生扮相,退到幕后再上来时,皆是官袍加身。
      其中一位虚虚上前踏了一步,猛地扑跪在地,口中念道:“陛下,那孙玉祸乱朝纲,手眼通天,竟自称是‘九千岁’,不可不防呐!”
      另一位也应和:“不可不防。”
      “那边关如今吃紧,这朝堂却还愚烂,不可怠政……”
      “不可不可。”
      “……”
      台上没有皇帝,只有那二人一唱一和。
      乍看有些滑稽,却偏偏别有一番意蕴。
      “青鸾这孩子真有点子,这种戏在外头还真的见不到。”
      苏杳杳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不禁感叹。
      “苏姨您喜欢就常来,师姐她最近几天每天都要唱些新鲜的,就是很多时候效果不尽人意。”
      魏笈安从旁边扯过凳子,请苏杳杳坐下。
      苏杳杳摆摆手拒绝了:“这几天闲来抄些药经,坐久了反倒觉得累。”
      魏笈安没再坚持,也站在一边看起戏来。
      台下观众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谈事。
      台上两位“官人”句句都似心惊肉绞。
      王今也看明白了,这台上唱的一出,大概是文臣死谏的戏码。
      奈何戏子多情,看客薄情。
      这台下没人懂得戏文里的身死庙堂。
      铜锣声乍息,戏堂内悄然。
      “罢了罢了……”
      “如今可是真真罢了……”
      那位原先还在坚持“如何能罢”的官人看着呈到自己面前的鸩酒,仰天长叹一句“罢了”,竟落下泪来。
      那官人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乐声乍起,锣鼓喧天。
      戏幕落。
      堂内掌声雷动,却不知有几个是真正看过。
      不以身死为幕落,却任谁都知道那戏中人必死的结局。
      王今也对这戏中的美学佩服的五体投地。
      “真是青鸾的风格,总是高潮即幕落。”
      苏杳杳低头笑笑,抬脚往后院走去。
      “苏姨,这就走啦?后面还有戏没完。”
      魏笈安见苏杳杳要走,问道。
      “素卿方才与我对上了眼神,这会儿应当在后边院里等我了,京秋就劳烦你看顾一会儿了。”
      “好嘞您放心去。”魏笈安答应了苏杳杳后,蹲下身平视边京秋,“好啦,暂时自由啦,师姐要上台,我娘跟你娘在一块,咱们去干嘛?”
      王今也发了会呆,再回过神来,就见两个和魏笈安同样装束的人围在边京秋周围,魏笈安不见了身影。
      边京秋似乎很不满意魏笈安走了,撅着嘴不理睬努力在逗他玩的两人。
      看这场面,大概魏笈安是被捉回去了。
      “这边小公子为何这般不喜欢我们?”
      “别提了,这小娃娃就只粘魏笈安一个人。”
      两个少年都是祝青鸾的徒弟,论辈分该叫魏笈安一声小师叔。
      他俩拿边京秋没办法,也不自讨没趣了,自顾自的聊了起来。
      自打祝青鸾十七八岁正式登台到现在已经五六年了,这么些年间,秦素卿登台的次数越来越少,平日里招来的新人也都是祝青鸾在教。
      刚刚,因为秦素卿去陪苏杳杳了,所以就捉魏笈安过去顶上。
      那样的少年郎,在戏台上会是什么样子。
      王今也他们这个年纪的学生整天就是打游戏,所以他对戏曲的了解不多,更是没见过十七八岁的少年粉墨登台。
      幕起。
      锣鼓响,那悠长的唱腔不像是来自人间。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那一刻声音穿堂而过,枯木地板被人踩出吱呀声响,头泡苦涩茶水承入杯中,习习清风带走烫人温度,客官微微抿上一口,不言口中涩味,不谈清风明月,不睬衣襟上裹挟的风尘雨露,不理鬓发间新添的皮痕肉褶,只在眉目间藏着万种情思。
      那时王今也才意识到,他所看到的是曾经鲜活的少年意气。
      这时候台下的看客才纷纷提起兴致,他们来南园为的正是一曲香满城的《牡丹亭》。
      “我喜欢的笈安哥哥当然是最厉害的。”
      边京秋坐在凳子上晃荡着两只小脚,趴在栏杆上看魏笈安在台上挥袖。
      “是是是,小祖宗,别往前趴,小心掉下去。”
      两个被派过来看孩子的弟子提心吊胆的看着边京秋,生怕给这位侯府小公子磕着碰着了。
      边家老爷边枭是位战功赫赫的将军,年少成名,在第五次大败若羌后封国安侯,坐镇宁安城,赐了现在的府邸。侯府夫人苏杳杳是太医院院判苏忱的女儿,七岁识药材,十岁能出诊。侯府大公子边秣,自幼就跟着父亲走边疆。二公子边京秋则由母亲带着的长大,小小年纪就成日泡在医馆里。
      外人都传这侯府虽未立世子,可一切都是明了的,将来袭爵的必定是大公子。
      即使这样,这二公子同样也是金尊玉贵。
      “呵,不就是个克死亲爹的煞星,也不知道这侯府小公子怎么就……哎疼疼疼!”
      那人把边京秋从栏杆上扯下来,就转过头去跟身边人小声议论,话还没说完,手上就被边京秋咬了个牙印。
      “不要让我再听见你说这种话。”
      边京秋擦了擦嘴,恶狠狠地瞪着那人。
      “我说错了吗?谁不知道几年前魏家旧案,魏老爷死的那么蹊跷,可不就是命里犯了煞吗?那俩人前脚从魏宅里搬出来,后脚魏老爷暴毙在府中,谁知道是谁害的。”
      那人不依不饶,冲着边京秋吼了起来。
      “行了行了,你少说几句,都是传言,能有几句真。”
      旁边的人怕事情闹大,赶忙过来打圆场。
      争吵声惊动了台上的魏笈安,那边唱腔刚停下,这边边京秋立刻收敛了眼神中的狠厉,转而开始嚎啕大哭。
      原本还气焰嚣张的那人瞬间慌了。
      这下给王今也看愣了,他原本以为边京秋就是一软萌小孩,但刚刚确实是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瞬间的狠厉,随后又在魏笈安开始注意到这边时立刻开哭。
      这小孩怕不是个小绿茶吧。
      魏笈安直接从台上跳下来,跑过来把边京秋抱在怀里,哄着:“发生什么了,跟哥哥说说?”
      负责看护的两个弟子见魏笈安来了,着急忙慌地解释:“小师叔,刚刚其实……”
      魏笈安根本不听:“你们闭嘴,连个孩子都看不好。”
      最后还是边京秋抽抽噎噎地说了句:“他们嫉妒你唱得比他们好,我就说……我说……笈安哥哥你是自己努力换来的,他们就骂我,还想……对我动手……我害怕……呜呜……”
      一边说着还一边往魏笈安怀里钻。
      那两个人见这一幕,想解释,又被魏笈安一个眼神刀了回去。
      王今也在一边算是看明白了,一个敢编,一个敢信。
      说白了就是一个胡闹一个宠着。
      直到,魏笈安当着边京秋的面罚那两个弟子去扫地,才终于把边京秋哄好了。
      王今也甚至还看到边京秋悄悄地冲那两个弟子做鬼脸,真真是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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