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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回 眼下云无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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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云无处喝了杯热好的槐花酒,感叹道:“师徒一场,到底难以割舍,所以为师还是决定出来见你一面。”
秦素卿嘴角抽搐:“你若是一声不吭将魏笈安带走,我一定会派人追杀你。”
云无处捂了捂心口,喃喃:“哇哇哇,为师感觉心口处不适。”
秦素卿实在忍无可忍,刚要爆发,却被祝青鸾按住了。
秦素卿深吸一口气,勉强坐回自己位置。
云无处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两人的互动,半晌,咋咋舌,向祝青鸾道:“祝青鸾?”
祝青鸾看着他点点头。
“你……嘶……这该如何说……”云无处面露纠结之色,转而问秦素苒,“苒苒,你跟她说过吗?”
秦素苒摇摇头。
“那……你……你跟我来。”
云无处犹豫半天,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似的站起身朝外走。
祝青鸾犹豫着看看秦素卿,见秦素卿不理自己,又看看秦素苒,得到肯定后起身跟了上去。
待两人都拐出院子,秦素苒才叹了口气,无奈低笑:“他果然还是放不下。”
秦素卿暗暗跟手里的瓷杯较劲:“放不下什么?到底有什么秘密要说,为什么你们所有事情都瞒着我?”
秦素苒似乎越过了第一个问题,缓声道:“大概,是青鸾的身世。”
秦素卿听后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没再说什么。
*
云无处双手背在身后,手上拎着从秦素卿那边抢过来的赤色鞭子,一路晃晃悠悠,左瞧右瞧。
南园常住的人不多,地方倒是很大。
假山、池塘、亭台楼阁……
二人到了一处偏院。
这偏院未点灯,只有隔壁院落的些微光亮从圆拱门内投射过来。
云无处绕过院中一丛青竹,翻身跃上一处小亭,就着亭柱靠坐在上面。
祝青鸾欲迈步跟上,抬脚才意识到自己面前是一条浅溪。
方才未仔细注意,现在才发现,这里是秦素苒最常来的院子。
南园偏院很多,虽无人常住,但都有人负责打扫。
除了这里。
这处院落是秦素苒亲自打理的。
云无处在黑暗处,手上把玩着浮笙,低头未语。
祝青鸾半边身子浸在光里,半边身子陷入黑夜,安静地等着对方开口。
半晌后云无处叹出一口气,打破了二人间的沉默氛围。
“老夫觉得,你或许并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祝青鸾未答,反倒向云无处抛出问题:“师祖为何这样觉得?”
话音落,空气安静了两秒,而后被云无处的笑声打破:“我当年把你捡回来时就觉得,你和她真的很像……但却又完全不像。”
祝青鸾立在原地,目光落在脚下汩汩流水之上:“她……是谁?”
云无处不自觉地搓了搓腰上缠着的古钱:“故人罢了。”
祝青鸾口中喃喃重复道:“故人……”
“老夫……啧,还是很不习惯这种故作高深的自称。”
“师祖您说什么?”
云无处后半句几乎是咕哝着说出来的,即使周遭很安静,祝青鸾依旧听不清。
其实他也不是讨厌这种称呼,只是因为祝青鸾总让他想起旧人旧事。
“没什么。”云无处顿了顿,强迫自己忽略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回忆,“你也发现了吧,你和他们不一样。”
祝青鸾心里清楚“不一样”是什么意思,她微微颔首:“嗯。”
从她记忆的起点到现在的十几年中,那些时不时出现在她眼前、她梦中的奇怪画面,那些飘来飘去的孤魂野鬼……
“有时候很羡慕你们这些人,别人要修炼上数十年,甚至要借助各种手段,费劲心力才能看到的东西,你们生来便见惯了。但……很多事物注定不可言说,世间千般因万种果,很多只诞生于只言片语。明白?”
云无处说罢从亭子上下来,径直越过祝青鸾,摆摆手走了,留下一句“罢了”。
他不想要,或者说不需要祝青鸾的诺言,更不必说一句是否明白的答复。
身上流着花家的血,再过个千百年也是一样的性子。
在他们家的人眼中,诺言怕是分文不值。
云无处摇摇头,甚至觉得自己今日这番作为也是分文不值。
*
二人一前一后回到后院。
秦素卿趴在石桌上睡了过去,魏笈安正给她披上狐裘。
云无处这会儿恢复了往常的轻佻,凑到祝青鸾耳边提高音量道“呦,卿儿,这就睡了?”
依他对秦素卿的了解,只要她睡着了,便很难在短时间内叫醒。
正当他准备直起身子与秦素苒说话时,秦素卿的拳头冲着他的脸便过来了。
好在他反应快,抬手拦了下来。
否则半边脸怕是要肿上几天。
云无处松了口气,道:“好险好险。”
秦素卿甩开云无处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不满地“啧”了一声,道:“老贼。”
“别这样无情呐,卿儿,喏,你的鞭子还给你。”说着,云无处将手中拎着的鞭子扔给她,只是笑笑,眼睛看着秦素卿,似是玩笑道:“瞧瞧你们这帮徒孙,给我宝贝徒弟累得眼下乌青,真是不省心。我可就这么一个徒弟,你们日后可要伺候好了。”
说罢他与秦素苒对视一眼,并肩走了。
走出几步,见魏笈安没有跟上,还回头招呼了一声。
魏笈安从方才开始便不怎么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会儿听到云无处叫自己,立刻回神跟了上去。
三人走后,院子里只剩下秦素卿和祝青鸾二人。
“你不打算跟我说些什么?”
秦素卿单手撑着桌面,打量祝青鸾。
祝青鸾尽量回避秦素卿的眼神,低头思索片刻,道:“师祖方才说的话,云里雾里,我不明白。”
半晌没等到秦素卿的回答,祝青鸾抬头去看她时,便发现她又伏在桌上睡了过去。
*
秦素苒房内。
云无处依旧天南海北的说着奇闻轶事。
秦素苒安静听着,在云无处开始磕巴时,开口道:“我不会问的,你带他走吧。”
房间里安静半晌。
云无处才开口:“苒苒,你现在为何这般冷漠了?”
“这中间到底是过了近二十年,你难道还奢望我保持当年那般模样?那当年你为何不在?你说这么些奇怪传闻,不也就是怕我过问?既然什么都不愿同我说,我又何必向当年那般死死纠缠?”
“我……”我其实一直都在。
云无处想要争辩,想说自己这么些年其实一直都在。
但若是再争辩下去,他当年做过的事都会败露。
到那时,秦素苒怕是会褪下自己一层皮。
他一番心理斗争后,终于败给自己:“罢了,有些事情,日后再谈吧,我得走了。”
说罢,云无处转身出了房门。
魏笈安终于回过神,跟了出来:“现在走?”
“不然呢,等明日那位边小公子来堵人?”
说着,他脚上步子又快了几分。
“可……”
“边家人哪有一个好糊弄的,今日多亏我乖徒儿灌他酒,不然我都担心那小混球半路杀回来。”
云无处说着又想到前几天被一个小娃娃扮鬼脸嘲讽,心下无语,哼了一声。
“也没有……”
“那是对你,你难道没发现……对,他当然不会让你发现他只在你和你身边的人跟前乖巧懂事,在其他人面前妥妥混世魔王。”
云无处越说越觉得气血上涌:“边家的娃娃都是这样,外表光鲜,抛开来发现内里满是心眼。”
眼看着云无处越说越激动,魏笈安在脑中回顾了一番边京秋的作为,最后得出结论:确实存在云无处说的那种可能。
于是他本着照顾老年人身体的原则,附和:“嗯。”
云无处见他这反应似乎更生气了,甩甩袖子,哼了一声,纵身翻过院墙出了南园。
魏笈安匆匆跟上。
二人走后,秦素苒一人枯坐在屋内,半晌未动。
若是凑近些便会发现,她眼中无光,似是一副空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