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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回 清早,南园 ...

  •   清早,南园。
      “魏笈安一早就跑出去,说自己昨天丢了东西在外面,急着去找。”祝青鸾忙着打理手上的戏服,看也没看边京秋,随口回答,“反正今天没他的场,我就……哎?”
      话说到一半,她转回头来发现边京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这才暗暗吐出一口气。
      现在确实不该是魏笈安起床的时间。
      南园里弟子会晨起练基本功,但魏笈安每次都是卡着晨练开始的时间起床梳洗。
      要说他为数不多的早起,昨天就是……
      因为那个老道士。
      *
      南园门口,边京秋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便向这两天遇到老道士的方向去了。
      最开始他只是尽可能地快步走,后来渐渐变成了跑。
      王今也隔着一段距离跟在边京秋的身后。
      见路过的熟人与边京秋打招呼全部被忽略了,那些人大都愣在一边,一副怀疑自己眼睛的样子。
      因为在他们的印象中,边小公子最是彬彬有礼,和其他同年龄段的顽皮的孩子大不相同。
      哪会有这现在这般样子。
      但边京秋管不了那么多了。
      那个道士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不像是有恶意,但也没带着任何善意。
      太复杂了,他看不明白。
      就好像那个人所做的事情不是从自己的利益得失出发,而把自己置之度外。
      大概只有这样才能达到那种旁观一切的感觉。
      当这个人带着这样的感觉出现在魏笈安身边时,边京秋觉得很不舒服。
      更何况……那人昨天说的那番话。
      他迅速地拐过几条街,到了那个巷口。
      没有人。
      为什么没有人。
      那个道士讨厌别人打扰他睡觉,现在为什么没躺在那?
      昨天他和魏笈安就只是走过这一条路,就算丢了东西为什么不在这条路上找?
      一定……一定是自己刚刚跑过来的时候太急了,所以没见到人。
      等王今也终于跟上来了,就见边京秋转身原路返回了。
      边京秋太着急了没看清,他可是看清了的。
      魏笈安没在这边。
      但他现在就一局外人,没办法干涉,也没必要干涉。
      一上午的时间里,边京秋把从巷口到南园之间的几条街串了一遍,一家铺子都没有放过。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王今也暗自感叹,古代的小孩子真是早熟。
      这还不到十岁的小娃娃却揣了一肚子的心事,明明整天都忧心忡忡的,在旁人眼里却还要装成天真烂漫的小孩儿。
      这一上午,边京秋就只有最开始奔跑时有些失态,其他时候,他又变回了一贯温文尔雅的边小公子。
      就好像,他整个上午都在四处串仅仅是闲逛。
      临近南院门口的时候,边京秋反倒是放慢了脚步,好像每迈出一步自己就会接近深渊一步似的。
      无论怎样拖延,路终究是会走完的。
      万一事情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差呢?
      边京秋一遍又一遍地试图说服自己。
      终于到了南园,却是怎样都迈不动脚了。
      他们要回来了,若是魏笈安再走了,边京秋又要堕入深渊了。
      他仰头看着南园朱红大门上高悬的牌匾,依旧觉得“南园”两个不知是出自谁手的大字,过于潇洒飘逸了。
      打从他记事起,就常常被苏杳杳带来南园做客。
      只不过那时候和魏笈安并不熟,他只敢远远地蹲在台阶上看着一众弟子在祝青鸾的监督下练基本功。
      少年总是不差力气,但偏偏练功时像是被抽了筋骨。
      边京秋记得那时候他就时常会被魏笈安吸引了目光。
      那个少年很特别。
      他笑起来时脸颊上会有两个小窝,眼下会有两个褶子。
      这人完美地继承了秦素卿的容貌,十来岁的年纪就能看得出皮相上的妖冶,让人不敢想象长大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那时边京秋只觉得他长得真好看,远远胜过了城里人人都在夸的富家小姐。
      甚至有那么一次,秦素卿冲盯着魏笈安发呆的边京秋玩笑道:“小京秋怎么一直盯着魏笈安那个混小子看?虽然那小子长得有几分姿色……可惜是个男孩,不然高低得让他嫁到侯府享清福……”
      后来边京秋才意识到,还好魏笈安是个男子,骨相上的硬朗中和了皮相上的艳美。
      冶而不妖。
      他第一次跟魏笈安正面打招呼就是在这块牌匾下。
      那日,是魏笈安的生辰。
      苏杳杳带着一早备好的生辰礼和边京秋一起早早去了南园。
      那时候边枭和边秣还未出征,但二人对这些“妇人家的小聚”从来置之不理。
      所以这反倒是成了边京秋逃离亲哥哥魔爪的好机会。
      而秦素卿沉迷于打扮魏笈安,不练功的时候,魏笈安的衣服几乎不重样。
      那日魏笈安便是一身素白色衣袍,头束玉冠,也不知是谁的主意,竟给他手上塞了一把玉骨折扇。
      端的是豪门公子的风流皮相。
      魏笈安就那样轻摇手上的折扇,微微偏头朝边京秋弯唇笑了笑。
      那一幕后来在边京秋心头久久萦绕,他不舍得忘掉。
      大概因为……那时是二月仲春,樱香萦绕心头。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是秦素卿和苏杳杳打的一个赌。
      秦素卿扬言自己能够让整日上房揭瓦的魏笈安改头换面。
      于是她找人做了这么一身衣服,甚至为了让魏笈安能够有衬得起来这件衣服的气质,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教魏笈安如何包装自己。
      魏笈安之所以愿意配合,是因为秦素卿免了他七日晨练。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边京秋都不知道魏笈安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平日里,魏笈安和同门们打打闹闹。
      有时甚至会翻墙逃跑出去玩。
      每每见到魏笈安和人打闹时爬墙上树,边京秋就会想到那日石阶之上翩翩白衣轻摇折扇的少年郎。
      觉得这人为何两副面孔,好生奇怪。
      *
      边京秋就那样在南园门口愣了很久,直到记忆中那个白衣少年出现在他的眼前。
      “小泥鳅?回神了。”那人一袭白衣笑嘻嘻地在边京秋眼前打了个响指,随后弯下腰将人抱了起来。
      南园里,苏杳杳他们都在。
      边京秋这才记起今日是自己的生辰。
      但心头的担忧依旧挥之不去。
      “瞧瞧,我就说这孩子又把自己的生辰忘了吧。”秦素卿摊在躺椅上晒着太阳,突然想到了什么,从躺椅上坐起身来冲边京秋勾了勾手指,“小京秋,你来。”
      边京秋颇不情愿地松开了环着魏笈安脖子的手,来到秦素卿跟前。
      秦素卿见他这副样子,咋舌道:“笈安这混球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整天粘着他不放。”
      她说着将边京秋拉进自己怀里,指了指魏笈安,却是对边京秋道:“喜欢吗?我记得当年我就给他试过这身打扮……确实是遗传了老娘的美貌,只可惜不是个女孩。”
      魏笈安似乎对此颇有些不满:“谁家亲娘总想着把自己儿子打扮成女儿家模样?一大早把人拉起来去做衣服。”
      “那又怎样?还不是为了给小京秋一个惊喜吗?再说为娘没跟你一道去吗?”秦素卿丝毫不退让的反驳回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向边京秋问道,“青鸾今早怎么跟你说的?她可是最不会撒谎的,我本以为会露馅。”
      边京秋这才顾得上仔细回忆早上的细节。
      那时,祝青鸾似乎是有些奇奇怪怪的小动作,甚至一贯做事全神贯注一心一意的她竟会在打理戏服时分出心来跟自己说话。
      但当时自己正因为昨晚的家书和那个来路不明的老道士而心神不宁,根本没仔细注意。
      厨房里忙活的祝青鸾听到自己的名字探出脑袋来旁观。
      边京秋道:“没有,青鸾姐姐说得很自然,我都以为笈安哥哥在外面迷路了。”
      “啧啧,没想到啊,青鸾竟然进步了。”
      秦素卿看向祝青鸾,颇给面子地鼓了鼓掌。
      小厨房的窗子溢出腾腾热气,南园的后院在年节过后这段时间里总是格外热闹。
      依旧是祝青鸾和苏杳杳忙在厨房里。
      秦素苒似乎歇在自己房内,秦素卿没了解闷的人就拉着边京秋说话。
      一会儿说城西的柳小娘子很漂亮,一会儿说城东的王家小姐很有才气……
      他们这些女人似乎总偏好拿娶妻的事情逗小孩子。
      边京秋听了这些就只是摇头。
      秦素卿见边京秋似乎兴致不高,便又开始拿自己儿子开刀活跃气氛了:“确实,我看那些个小娃娃长得不如笈安好看,只可惜他不是个女孩子,不然我一定把他嫁给你。”
      魏笈安不乐意了:“怎么总说把我嫁出去呢?小泥鳅这白白嫩嫩的不是更适合做小娘子吗?”
      秦素卿屈起手指敲在魏笈安脑袋上:“嘿,这你就错了,别看京秋现在圆润了些,但胜在好的骨相,长大些一定和他爹一样,是个英气的公子。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好像是‘君子在骨不在皮’?记不清了,反正用来形容京秋正好。”
      她说罢顿了顿,看向魏笈安那被一袭白衣衬起来反倒透着薄粉的脸,咋舌道:“而你,小些的时候穿个粉衣服出去总会被人错认成女娃娃。”
      魏笈安扁扁嘴:“您就是想把我嫁出去,能嫁到侯府自然是最好的,这样还能和苏姨做亲家。”
      秦素卿也不否认,抬手揉了揉边京秋的脸,似乎在逗边京秋这件事上乐此不疲:“你愿不愿意啊,小京秋?”
      魏笈安被饭香味吸引,起身凑到厨房那边。
      边京秋任由秦素卿把自己的脑袋当玩具,很配合地在脸上挂着傻兮兮的笑。
      秦素卿给自己玩开心了,心满意足地窝回躺椅:“我可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在闭上眼睛前一刻,秦素卿眼中笑意散尽,徒留一丝道不明的哀伤。
      而边京秋在秦素卿躺回去后,终于放下嘴角,抬手揉了揉有些僵的脸。
      王今也在被边京秋的紧张情绪全方位熏陶一上午后,克服了早起困一天的毛病。
      在将秦素卿和边京秋的表情变化全部看在眼里后更加不困了。
      这精彩程度完全胜过某些电视剧里的勾心斗角场面。
      Ps皇帝,你娘和你师姐好像不太对劲……
      【第十一回·梁祝】提要:师徒重逢,拿鞭就抽
      “这什么东西啊?那么香。”魏笈安眼睛像是要长在祝青鸾端出来的锅上了。
      祝青鸾瞥了眼自家师弟没出息的样子,淡淡道:“暖冬锅。”
      那很像现在火锅,简易却牢固的支架支撑起一口圆锅,锅里是沸腾的浓汤。
      红油油的一层辣子飘在上面,葱花等配料聊作点缀。
      祝青鸾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锅底的一簇火始终燃着。
      圆环形的桌子恰好将热锅卡在中间,桌上整齐地码放着各式各样的食材。
      能看得出来这样一道菜费了很大的功夫,光是这见所未见的桌子就得单独找木工定制。
      魏笈安格外勤快地跟着侯府来的小厮忙前忙后,哥哥姐姐的叫着哄得一群丫鬟小厮压不住嘴角。
      等到收拾的差不多了,苏杳杳让那些下人都去休息,他们一大家子人围在桌边开始吃饭。
      一口锅里吃不出来不同口味,这么一群人里就算是最小的边京秋也偏好辣口。
      王今也则是一点辣都吃不了,看着满锅的红油,就觉得恐怖。
      秦素苒这两天似乎格外嗜睡。
      虽说她年过半百,但年前也还是精神头正好的。
      却偏偏过了年就突然……
      秦素卿正准备去请秦素苒,甫一站起身,就被魏笈安叫住。
      魏笈安整日吊儿郎当,这会儿也是带着打趣意味,秦夫人三个字故意拖长了调调:“秦夫人,您先吃,我去看看。”
      秦素卿似乎怔愣一瞬,看他一眼,便摆摆手坐回自己的位置:“难得你那么有孝心,去吧。”
      魏笈安放下碗筷起身离开。
      祝青鸾盯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睛,直到魏笈安的身影消失在圆形拱门她才回过神,注意到另外一股紧盯着自己的目光,愣了几秒打算装作没发现继续低头吃饭。
      秦素卿却并不打算放过她,在桌下悄咪咪地抬脚蹭她的脚踝,一边还盯着她的脸,似是不想错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反应。
      两人本就挨着坐,祝青鸾身体一僵,秦素卿立刻就注意到了。
      但她也装作没发现,继续在桌下为所欲为,作乱的脚顺着祝青鸾的脚踝一路攀升到小腿,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
      “青鸾,你是不太舒服吗?”
      苏杳杳最先发现了祝青鸾从脖颈蔓延上来的不正常红晕,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
      祝青鸾在听到苏杳杳叫自己时,身子极轻微地一颤,手在桌下轻轻掐了一下秦素卿的腿肉,结巴道:“没有,苏姨,就是……呃……今天的汤底做的有些辣了。”
      秦素卿被掐了没什么反应,反倒是祝青鸾的脸较方才更红了。
      苏杳杳又尝了尝涮好的青菜,没觉得和平时有什么不同,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便被边京秋打断了。
      边京秋咽下口中嚼着的饭菜,说道:“娘亲,是有些辣,我想喝水。”
      苏杳杳的注意力被转移过去后,祝青鸾凛了秦素卿一眼,却差点陷进秦素卿那双眸子之中。
      华灯之下,那人双颊泛粉,眸中氤氲着水汽,眉梢眼角若含秋波。
      她想到书上一段形容。
      面如傅粉,唇若施脂。
      天然一段风韵,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
      岁月好像没有带走这人任何东西。
      祝青鸾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起身说自己去盛些白汤来解辣。
      *
      魏笈安去请秦素苒请了半天才回来。
      一大家子人坐在一桌吃饭好不热闹。
      秦素卿随口提了句想喝秦素苒酿的槐花酿,秦素苒竟真的同意了。
      其他人不知道,她是很清楚的,这些槐花酿,是给那个人的。
      那个辜负秦素苒最深的人。
      秦素卿想到那人就一肚子的火气。
      再加上祝青鸾有事情瞒着她,越想越烦躁。
      但自己干儿子的生辰,她怎样都不能坏了大家的兴致,只能报复性的一杯接一杯灌自己酒。
      师母亲手酿的,难得喝上一次,一次就要喝回本。
      当年南园生意凋敝,有一段时间甚至是靠着秦老板的陈年佳酿支撑的。
      那时多少人不远万里跑来宁安城只为一口佳酿。
      后来,祝青鸾开始登台,南园开园收徒,生意逐渐好转,秦素苒就将槐花酿的配方送给了她的“有缘人”。
      有了送一个人的开头,后面便一发不可收拾。
      来求秘辛的人络绎不绝,秦素苒干脆开始重金倒卖,在这里头狠狠捞了一笔。
      当时她的理由是:她不捞钱也有的是人捞。
      可……她这么做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她自己最清楚了。
      呵呵,女人。
      整日说别人骂别人情字当头便即聋且昏,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魏笈安,陪你娘我喝一杯!”
      秦素卿只觉得心中愈发憋闷,便大袖一挥不想了。
      她身旁的祝青鸾正出神想着事情,被腾地一下站起来的秦素卿吓了一跳。
      魏笈安注意到了祝青鸾的反应,强忍着笑意劝道:“我说秦夫人,您可悠着点吧,您的大弟子不经吓。”
      醉意渐起,秦素卿看眼前人愈发不真切。
      祝青鸾不是普通长相,但在这院子里的一群人中显得没有那么惹眼。
      她不是一贯意义上的传统美人,却胜在骨相凌厉,眼尾微微上挑,本应是很张扬的长相,却因为眸中常有几点黯淡愁色,显得中而不庸。
      此刻心头有事,薄唇微抿,唇上几点潋滟水光。
      秦素卿眼中映出这样一幅良辰美景,一时竟呆愣在原地。
      直到景中那人眼眸流转,四目相对之时才堪堪回神,一贯不知羞怯为何物的秦夫人竟有了三分少女的羞涩之感。
      朱唇轻抿白瓷酒杯,暗戳戳地咕哝:“这哪是徒弟,分明是大美人。”
      还不待她嗅着酒香再将手中的酒吞入腹中,手上便空了,转瞬被人替换成了氤氲热气的小碗。
      她抿了一口。
      是她那大徒弟常做的醒酒甜茶。
      温的。
      这下秦素卿不闹了,安安稳稳地坐在一边,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手中的甜茶。
      祝青鸾还担心甜茶会凉,过上一会儿便给她换上一碗。
      *
      这样一顿饭吃了近一个时辰,待到他们结束,已是入了夜。
      苏杳杳带边京秋回府,魏笈安将他们送出门外。
      精神上的高度紧张持续太久对于一个未满十岁的孩子来说还是太累了,加上方才被秦素卿撺掇着喝了些酒,当边京秋挂在魏笈安身上被送进马车时已经睁不动眼了。
      他迷迷糊糊地搂着魏笈安脖子不愿意松手,最后还是魏笈安骗他说,会跟他一起回侯府才终于解放了自己的脖子。
      哄走了一个小祖宗,后院里还有一个喝醉的祖宗。
      魏笈安踏着石阶,远远地听到一段熟悉的唱腔。
      “英台不是女儿身,因何身上有环痕?”
      两句过后,一阵寂静。
      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上秦素卿时,一道他未曾听过的嗓音像是隔着岁岁年华传来。
      “耳环痕有原因,梁兄何必起疑云;村里酬神多庙会,年年由我扮观音;梁兄做文章要专心,前程不想想钗裙。”
      细听之下,那嗓音微颤,不似前者干练,却能听得出嗓音之中附着着千锤百炼过的技巧。
      奈何岁月带走纯粹,年华徒留陈醉。
      是秦素苒。
      他的师祖母。
      他那个带着一身故事的师祖母。
      拐进后院前,他步子顿了顿,因为他知道,接下来那个人会出现。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打扰师徒重逢的戏码。
      “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这一句来自于房梁之上,那个道士枕着自己的胳膊悠哉地躺在那儿。
      尾调拖长,同多年前一样。
      今日之前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师祖长什么样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只是每每母亲提起这样一个人,便是满腹怨言。
      魏笈安知道,秦素卿并不是真的讨厌他。若是真的讨厌,便会像对待魏闵一样,绝口不提。
      寂静过后,不是久别重逢的煽情,而是秦素卿的破口大骂。
      “****,姓云的老头!你***竟然还敢回来!”
      秦素卿叫嚷着反手从祝青鸾腰上扯下那根她日日戴着的赤红色宫绦,只见那末端缀着铜铃的宫绦在她手中瞬间化成一根鞭子。
      她一个抬手,那鞭子便携着劲力挥在房顶之上。
      云无处倒像是预判到了自己徒弟的反应,鞭子落下之前便轻身躲开。
      同时还不忘活跃气氛:“哇哇哇,苒苒,看看呐,我的乖徒弟让你教成什么样了。”
      待他看清楚秦素卿手中的东西,却是冲秦素苒吹胡子抱怨道:“浮笙?你把浮笙就……就这么给这些孩子了?”
      秦素卿这会儿酒醒了大半,火气却攻上心头,见云无处这副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从未听说过什么“浮笙”,只是掂了掂许久未用过的鞭子,嘴角抽搐着道:“它现在叫欠债还钱,专抽厚颜无耻之人。”
      云无处这会儿胡子也不捋了,在房檐之上轻巧地跳脱,躲开秦素卿一顿乱抽。
      末了他甚至抬手握住了那鞭子上坠着的铜铃,嬉笑着开口:“我早说过了嘛,不要在武器上加这些花哨的东西,很容易就会让对手抓到弱点呐。”
      他说罢手上一用力,鞭子从秦素卿手中脱出,落入他手中。
      云无处将鞭子拿在手中颠了颠,心下感叹真不愧是鬼樊楼的东西,做的真的非常精巧,就算是出自他师兄百里落手里的东西也完全比不上。
      想到这儿,他突然收了心绪,啧一声,暗自抱怨一时之间见到太多故人让他想起过多往事。
      秦素卿被夺了武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云无处挑衅自己,气的直咬嘴唇。
      云无处则是得了便宜卖乖,像个孩子一样躲在秦素苒身后:“苒苒你真不管管?这鞭子打人很疼的。”
      秦素苒没作什么反应,倒是秦素卿被气得不行。
      场面一度僵持,祝青鸾杵在一边不知所措。
      王今也在槐树下眯了一会儿,醒来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可以脱离开边京秋了。
      还没来得及窃喜,迎头过来的便是秦素卿的一棍子。
      王今也根本来不及躲,好在自己没有实体,那棍子便落在自己身后的槐树树干上,深深戳进树干。
      只不过那裂痕仅仅维持了几秒便恢复了原样。
      王今也甚至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来到这儿那么久一切都很正常,他便把现世那些牛鬼蛇神之事都抛在脑后。
      若不是今天这么一出,他真就要忘记这些千奇百怪的东西了。
      仔细看来,那鞭子并不比宫绦粗上多少,却隐隐闪着暗红色的电光。
      这便是鬼樊楼奇物之一——浮笙。
      本是用于极刑审讯,鞭身所过之处皆烙下深痕,鞭伤叠加鞭身自带的电光灼伤,痛楚经久不散。
      早些年秦素苒将鞭子给了不胜拳脚功夫的秦素卿,为的是防备那些心怀不轨之人。
      待到祝青鸾开始接管南园,鞭子就到了她手中。
      最后还是秦素苒开口,稳住了秦素卿,师徒俩才得以坐下交谈。
      坐了不到一刻钟,秦素卿又炸了。
      因为她知道了:云无处几天前就到了宁安城,还千方百计地骚扰魏笈安,试图悄无声息地把魏笈安拐走。
      最后发现小孩子不太好骗,甚至把自己搭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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