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深流》青风不眠

12、第 12 章 公

　　公交站台，大雨。雨水从顶棚上倾泻而下，唐佩岑像往常一样再站台等车，身边突然多出了一个人，她知道是冉闻，汽车的灯光打过来，白的、红的、黄的，雨幕被染上了各种颜色，她忍不住伸出手，拨动雨幕，流光在手上划过，记录着夜晚光怪陆离的故事已经发生或正在发生。

　　雨天，呼吸里都带着水汽。人似乎也变得容易卸下防备。等车的时间很长，她决定做点什么，回头问了冉闻今天志愿摸底填了些什么，或者说冉闻以后有没有什么梦想。

　　冉闻不假思索地说，她想当一个小说家。她想把她所见的、所想的都记录下来，把能实现的、不能实现的都用笔让她们在未知的平行时空存续。

　　唐佩岑斟酌了一番字句，迎着冉闻眼里的光，还是忍不住道：“这个梦想，也不是说老师不支持你。只是从现实的角度来看，能靠文字活得出彩的凤毛麟角，就算只是养活自己，也寥寥无几。绝大多数的工作者，她们面对的更多是朝不保夕的焦虑，还有极其现实的温饱问题。”

　　“唐老师以前，有什么梦想吗？”冉闻并没有反驳唐佩岑，她甩了甩手里的雨伞，水珠落到车站前的一个个水洼中，如入玉盘，但在汽车鸣笛之中，渺无声息。

　　唐佩岑笑笑：“梦想又不能当饭吃。年轻的时候谁都有，可过不了几年，就再也谈不上了。总之，老师还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我刚刚说的话。这世上道路千千万万条，以你的成绩和能力来说，会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我的车到了，我先走了。你也注意安全。”

　　回到家以后，唐佩岑将染了一身湿气的外套挂在衣钩上，回到房间换了一套干爽的衣服。不经意间瞥见放在桌上一角的教案，页面已经泛黄，这本教案从她毕业起就陪着她。

　　她刚毕业那会儿，会因为学生的一点反馈就到处搜罗新奇的案例，每天都干得热火朝天，到头来，学生的成绩不见长，倒是她自己身子先吃不消了。年级组评选的时候，她精挑细选的那些新奇的案例反而成了被抨击的对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就学会打安全牌，将经典案例删删减减，从此大都换汤不换药，她会把这些内容誊写到新的教案本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再也没出过差错，书架上还摆着这些年来获得的优秀教师的奖杯，整齐地摆放在玻璃橱窗内。但她也再也想不起来，曾经成为老师，传道授业，也是她曾经能够高喊出口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