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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投降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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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方知确醒过来的时候,身上像是被碾了个遍。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回涌,胃部一阵痉挛。
他偏过头,看见阿赫扎苏和正站在床边,慢条斯理地穿衣服,晨光勾勒出男人精悍的身体。
他盯着那个人,恨意从骨头缝里一点一点渗出来。
阿赫扎苏和像是感觉到了,转过身,对上那双毫不掩饰恨意的眼,愉悦地笑了。那笑容慢慢在他脸上绽开,带着一种餍足的、懒洋洋的得意。
“醒了?”他的声音带了点沙哑,“昨晚怎么样?”
方知确不说话,就瞪着他。
“味道不错。”
方知确的血往脸上涌,瞳孔骤缩,恨不得扑上去掐死他,可酸痛让他无力地跌落下来
他抬头,一字一顿地:“我一定会弄死你的。”
阿赫扎苏和看着他徒劳地挣扎,笑意更深,不以为意地挑挑眉:“我等着。”
他走近,一把掀开盖在方知确身上的毯子。
冷空气灌进来,方知确缩了一下。
阿赫扎苏和低头看着他身上那些痕迹,目光顿了顿,很快又挪开,扔过来一套衣服。
“穿上,带你去个地方。”
那套衣服是新的,料子软,颜色鲜亮,是草原的服饰。
方知确抗拒地没动。
阿赫扎苏和耐心耗尽,直接上手,动作粗暴地剥掉他身上的外袍,不顾他的挣扎与低呼,强行把新衣服套在他身上。
衣服尺寸大了很多,人在衣袍中空空荡荡地晃着。
穿戴完毕,阿赫扎苏和强抓着他的胳膊,半拖半拽地将人带出帐篷,朝着营地中间最大的那顶金帐走去。
2.
走进帐篷的那一刻,方知确忽然觉得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首领帐篷很大,很多人在,气氛肃杀。
阿赫扎哈丹坐在正中的位置上,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看见方知确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从上到下,从脖子到那些遮不住的痕迹,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方知确的目光落在别处。
帐篷一侧,跪着几个人。
他们穿着中原官服,虽破烂肮脏,仍能看出曾经的品级。个个被反绑双手,形容憔悴,脸上带着青青紫紫的伤,看见方知确被推搡着进来,那些浑浊的眼骤然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方知确,爆发出激动悲鸣。
“陛下!!”
为首的老臣挣扎着想扑过来,扑到方知确的脚下,扑到大梁天子的身边,却被身后的侍卫狠狠踹在膝弯上,把他踹得趴下,又补了一脚,踹在他后背上。
方知确一一扫过那些面容憔悴的、头发发白的老臣。
礼部的张大人。兵部的王尚书。户部的李侍郎......还有跪在最前面、被踹倒仍紧盯着自己的、老泪纵横的太傅。
他的太傅。
小时候手把手教他写字,给他启蒙,教他明理,对他给予厚望的、哭着喊万岁的太傅。
方知确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睛怒视着坐在首位的阿赫扎哈丹。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阿赫扎哈丹微微往后靠了靠,手指轻敲着虎皮扶手,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温和的笑意:
“这几个老家伙,冥顽不灵,至今人不肯归降我部。还说什么——说他们的天子还在,只要天子在一日,他们就一日不降。”
他看着方知确,盯了一会:“陛下,”他刻意加重了这个称谓,听起来像是在喊一个滑稽的东西,“您看,应该怎么处置?”
帐中几个草原将军发出嘲讽的笑声。
方知确攥紧拳头,气得浑身发抖:“为何要降?为何要归降你们这些侵我国土、杀我子民的蛮人?”
“因为——”
阿赫扎苏和在旁边懒洋洋地接话,他歪着头看方知确,手臂搭在方知确的肩膀上,姿态亲密,语气轻佻又暧昧:“他们的天子都已经降了呀。”
3.
太傅的声音挣扎着怒响起来。
“住口!休要污蔑陛下清誉!陛下乃大梁天子,岂会降你们这些蛮夷——”
旁边的士兵一脚踹在他嘴上。
太傅整个人往后仰,嘴里涌出血来,可他还在骂,含含糊糊地骂。
方知确看着那滩血,眼睛发红。
“你们这些只会用下三滥招数的蛮子!”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哑又狠。
阿赫扎哈丹又轻轻地笑了,那笑声中没有丝毫温度:“下三滥?”
他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方知确身上的新衣,还有那难掩的、狼狈的青紫痕迹:“昨夜,陛下睡得可好?”
方知确一愣,脸色瞬间惨白,羞辱感排山倒海地涌来,几乎要把他淹没。
阿赫扎哈丹不再看他,目光转向那几个被压跪着、仍在叫骂不止的老臣,语气飘飘然,像是在说什么好玩的事情。
“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本首领倒是可以网开一面,给您一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说:
“您是亲自带着他们归降我部?还是看着这几个老头被砍了脑袋,丢出去喂狼?”
“选吧。”
帐篷里死寂。只有老臣们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
方知确看到太傅挣扎着抬起头,满脸是血,看着自己。张大人,王尚书,李侍郎,还有那几个老臣,都在看着自己。他们的眼睛里有泪,有痛,有很多方知确看不懂的东西,可没有一个人开口求救。
太傅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方知确听清了。
他说的是,
陛下不可。
阿赫扎哈丹也不急,就那么静静等待着。
阿赫扎苏和在旁边抱着臂,嘴角带着笑,目光在方知确惨白的脸上巡视着,从那紧皱的眉,猩红的眼,到紧抿的唇,强挺的、单薄的脖颈......阿赫扎苏和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那几个草原将军也在看,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声笑。
方知确看着太傅。
他趴在地上,满脸是血,还在拼命摇头。他的嘴在动,混着血,混着泪——他在说不要,不要,陛下不要。
旁边几个老臣也在看,王尚书的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了,可还在拼命地看着。
终于,方知确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了下去。
他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太傅的嘴张大了,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喊叫。
老臣们目眦欲裂,嘶声哭喊,拼命挣扎着想阻止,阻止他们的天子、阻止方知确,朝那些草原蛮子跪拜。
阿赫扎哈丹笑了一声,轻轻的,满意又不屑。
站在一旁的阿赫扎苏和突然动了。
他上前,毫无征兆地抬脚,朝着跪在地上的大梁天子的臀侧,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带着恶劣的笑意:“去啊,爬过去,归降吧。”
方知确低着头,看着地面。
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花纹繁复,看起来是中原皇室专用的样式,不知道要多少绣娘才能织成一小片。
他慢慢往前爬。
一步。
膝盖压在毡毯上,软软的,还带着宫中特有的甜腻香味。
两步。
太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已经听不清了。
三步。
他爬到阿赫扎哈丹面前。
阿赫扎哈丹坐在那里,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弯下去的头,颤抖的肩,还有那拖曳在地上的衣角。
方知确停了下来。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空气都要凝固了,久到呼吸都要停止了。
然后,他才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把脸凑上去,用一种极致屈辱顺从的姿态,将额头和脸颊,轻轻贴在阿赫扎哈丹靴面的兽皮之上,兽类特有的气息在他鼻尖蔓延开来。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金帐之内,落针可闻。
阿赫扎哈丹的手,缓缓抬起,落在身下俯跪之人的头顶,轻轻抚摸着那凌乱黑发,如同在奖赏一个终于听话的孩子。
“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