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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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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痛。
头痛欲裂。
方知确被人拽着跑过那幽暗的密道,跑过还带着夜露的草地,只听见风在耳边呼啸,一声又一声激荡在他的胸口。
“陛下,快走,快上船。”老人拽着他往河边跑,那里停着一艘小船。
老人推着他往船上去,船儿摇摇晃晃的,就像方知确不安的心。
“往南走,到了南边,会有人来接应——”话音未落,一支箭便破风而来,直直穿过老人的胸膛,他踉跄着往前几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方知确往远处推。
方知确接住老人,感觉温热的血喷涌在手上。
“陛下......”
老人的眼睛死死盯着方知确,嘴还在动,拼命想说什么,声音混着血含糊不清。
“活下去......记住......您是谁......”
方知确的目光又落回在河边骑马的两人手上身上,其中一个手中的弓箭还没有放下,闪着寒光的箭簇正对着自己,然后朝后摆了摆,示意方知确过去。
“跑什么?”阿赫扎苏和歪着头看他。
方知确感觉自己的全身在发抖,老人死前的话还在他脑海中徘徊着。
大梁没了。草原人的铁骑攻破了都城。
您要殉国,一头撞在柱子上。
方知确感觉额头的伤疤又开始痛起来,脑子中似乎烧了一片火,透过火光他看见无数奔逃的、哭喊的人,看见一匹高高跃起的马,看见一双像狼般锐利的眼。
您没死成,被草原蛮子带了回来,他们骗你,骗你是质子。
老人悲痛的哭喊还在耳边围绕,方知确用力地摇头,想把脑海中翻滚的记忆甩出去。
您是万岁——是大梁的皇帝——您是天子!
这个称呼像是被一道闪电劈进脑子里。
方知确的呼吸急促起来,夜里的风灌进领口,冷得他直打哆嗦,眼前一阵阵发黑,天旋地转间只见那两个人依旧骑在马上,冷眼垂眸看着。
2.
方知确是在一片混沌中醒来,他眨了眨眼睛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里——阿赫扎苏和的帐篷——要快跑——这个念头让他要挣扎起身。
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强硬地把他摁回去。
“阿赫扎苏和”方知确的声音中带着颤抖,听得男人皱起眉头。
“你说——你们说——”方知确急切地问,“说我是大梁送来的质子,为什么那个老人又说我是——我是——”
方知确说不下了,他看见门帘被人掀开,光涌进来。
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草原的衣服,像是大病初愈般的消瘦苍白,风吹起他半扎的头发,露出熟悉的眉眼。
长眉,风眼,薄唇,下巴微微抬起。
方知确太熟悉这张脸了,他天天在铜镜里看见。
是他。
也不是他。
那一瞬间,脑袋里嗡嗡的声音突然停止了。
他看见站在门口的‘自己’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般。
“你是谁?”他听见‘自己’问。
阿赫扎苏和看见方清越,走过去替他挡住门外的风,伸手揽住他的肩,声音轻轻的、柔柔的:“你身子没好全,跑出来干什么?
方清越没有回答,而是越过阿赫扎苏和,径直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方知确。
“你知道你是谁吗?”
方知确脑子又开始嗡嗡响起来。
城破那日的火光,他跑过宫道毅然决然撞向柱子的那一刻。
明黄色的天子袍,御书房里的奏折,殿前跪着的群臣。
母妃温润的手,父皇惨败衰败的脸。
他的名字。他的国。他的民。他的一切。
大梁。
天子。
我是方知确。
方知确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拳头已经砸在方清越脸上。
方清越往后踉跄一步,被他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丝丝血迹。
阿赫扎苏和从后面冲过来,一把护住方清越,把他往怀里带。另一只手抓着方知确的头发往地上摔。
方知确被扯着头发踢,看见另一个男人站在旁边抱着手臂。
阿赫扎苏和低头去看方清越的脸,声音都变了调。
方清越用拇指擦去嘴角的血,抬眼,透过阿赫扎苏和的肩膀看着方知确,微微地笑了起来。
“问你呢。你知道你是谁吗?”
方知确勉强站稳,他看着面前这张与自己相似的脸,突然感觉胸口气血翻涌。
“朕是天子。”
他说。
方清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弯下腰去,笑得阿赫扎苏和要伸手扶他。
“天子……你听听,他说他是天子……”
他眼睛直直地看着方知确,一字一顿:“一个亡了国的狗,也配当天子?”
方知确的血往脑袋上涌。他想冲上去,想再给他一拳,
后颈上却忽然挨了一下。
眼前一黑。
3.
方知确醒过来的时候,四周一片黑,地面冰凉,浑身疼得像被人拆了一遍。他撑着坐起来,勉强看清自己待的地方——一间空帐篷,没有窗,只有一扇门。
帐内无人,静的可怕。
方知确爬起来,赤脚踩在冷冷的地面,踉跄着走向帐门。
门是锁着的。
方知确用力地推了推,门丝毫不动。
就在他快要绝望之际,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寒冷的夜风倾泻涌入,阿赫扎苏和高大挺拔的身影被月光勾勒,映射在地面,像是一座沉默的山。他逆光站着,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强烈的压迫感铺面而来。
方知确骇然后退了一步。
阿赫扎苏和踏进帐内,皮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步步紧逼。
方知确再退,后背撞上了卧榻,摔坐下去。
阿赫扎苏和走到他面前,站定。他比方知确高半个头,低头看他的时候,眼睫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跑什么?”他问。
方知确仰着头看他。
阿赫扎苏和伸手,攥住他的腿,把他往床榻上推拽。
方知确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你想怎么样?”方知确声音嘶哑,却强迫自己挺直脊背,直视慢慢逼近的男人。
阿赫扎苏和的脸凑得很近,呼吸喷在方知确脸上。目光像冰冷的刀子,缓缓刮过方知确苍白的脸,颤抖的睫和紧抿的唇。
“天子?”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嗯?”
方知确咬着牙不说话。
他的手沿着方知确的身体往上摸,慢慢攥住他的喉咙,松松地搭着,掌心贴着他的喉结。
“你说,朕是天子。”
他学方知确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慢条斯理,却字字诛心。
“你知道你这个天子地皇宫,是怎么破的?。”
他用平淡的口吻叙述着:“我带兵冲进去的时候,你正往柱子上撞。咚——好大一声。”他笑了笑,捕捉到方知确急促的呼吸,似乎很满意这样的反应:“我以为你死了,走近一看,还活着。额头上全是血,眼睛闭着,跟个死人似的。”
阿赫扎苏和的手指,带着茧子,轻轻拂过方知确额角那道疤痕。
“你的血,溅了我一手。”
他的手从方知确额角滑下去,捏住他的下巴,迫他仰起头。
“我把你带回来,给你治伤,喂你吃药,”
他的声音低下去,顿了顿:“你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看我的眼神像看天神。”
方知确的心像是被人攥住,慢慢地拧,透过男人淡褐色的瞳孔,方知确清清楚楚看见自己的影子——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那个把他当天把当地把当所有的自己。
“哈丹说,留着你,有用。我说行,留着。就当养条狗。”
“可你这条狗,”阿赫扎苏和的声音忽然变了,“今天想咬人。”
方知确想说什么,嘴唇刚一动,阿赫扎苏和就俯身压了下来。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他腰间,指头勾住他的衣带,慢慢往外抽。
方知确拼命扭动、踢打、撕咬,换来的是更加粗暴的压制和更肆无忌惮的侵略。
阿赫扎苏和的眼睛幽幽亮着:“我把你带回来,不是为了让你当什么天子。”
他的手从方知确脸上滑下去,解开他散开的衣袍,往里探,轻笑了一声。
方知确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我是天子。”
阿赫扎苏和笑了一声。
“亡了国的。”
方知确没说话。
阿赫扎苏和的手掐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往下拖了拖,摁在身下,动作毫无怜惜,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折辱,像是要把这个人完完全全地碾碎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