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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甜罐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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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沈曼打开车门,慌慌张张地去拉徐泽的手,又去摸他的脖子。所幸,都是温热的,他的脉搏正在皮肤下有力地跳着呢。
咣当。
沈曼低头去捡,原来是那块表,上面的指针不知何时早已停滞。
“徐泽,这块表我可没动啊。”
沈曼把表戴回他的手腕,又叫了几声他的名字,尽管徐泽没醒,沈曼还是稍稍松了口气。她抖抖肩膀,将车门轻轻关上。
她回到锅边,用汤勺搅动着,很快苹果块就软了,汤勺稍稍一碰,就像面团一样变了形状。
“嘶!”
沈曼被铁锅的把手烫了一下,她这才注意到小锅那两个变形的把手,并没有塑料隔热。她摸了摸耳朵,拍拍胸口,庆幸锅里的东西没撒出去。
她解开系在腰上的裙摆,用刀割下两个布条,缠在把手上。没有碗,她只好把锅放在地上晾着,用汤勺盛了半勺,端着,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门。自己的影子投在他身上,光线昏暗,沈曼看不清他,于是稍稍侧身。在跳动的火光下,她看见徐泽睁着眼睛。
她差点就要孤身一人,在这无边无际的荒野里了。
“徐泽!”
沈曼那一秒是高兴的,但下一秒,她就被理智拉了回来。随后,心中竟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或许那晚她看错了呢?也许他根本不是凶手……脑子是乱的,但手根本没来得及停下。
很快,一口苹果泥被送入口中。徐泽枕在她腿上,正在咽煮烂的苹果。
那苹果软糯可口,被大火煮过,已经没那么酸涩了。苹果水味道酸甜,果香四溢。
“沈曼……”
“什么?”沈曼问道。
“沈……”他的声音太小。
“你说。”沈曼将耳朵凑近他的脸。
“你会做饭吗?”
沈曼直起腰,歪着头,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这时候,你居然在嘲笑我的厨艺吗?这难道不好吃吗?”
“不是这个意思……”徐泽笑了。
“我刚刚尝过了,跟罐头一样好吃!”
“我知道……”徐泽缓慢地眨眨眼。
睡觉前,沈曼去掀徐泽的衣服,被他一把拉住手腕。
“你做什么?”
“我看看伤口。”沈曼稍稍一用劲,就将他的手拉开了。
“什么?”这次徐泽没阻止她。
“怎么还不好意思。”
沈曼拉开外套的拉链,看见他的肚子上,胸口上,全是淤青,已经连成片了。
“疼不疼啊……”
“不是很疼。”徐泽按下沈曼的手,将衣服放下来。
徐泽又昏睡过去,沈曼坐在他身边,静静地观察他,不自觉地开始细细起回忆下午发生的一连串的事件。
当她看见徐泽吐血的时候,不是没想过借他人之手杀了他,可她当时偏偏不想这样。难道因为没有亲眼看见徐泽杀了自己的朋友,就心存侥幸,觉得他并非凶手吗?难道就因为这几天的他给予的恩惠,就当那件事不存在了吗?凶手另有其人?可那间屋子里,除了他还有谁?船上那一晚,拖东西、擦地板的声音都是她的幻听吗?
当她手里拿着钥匙,发动车子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一走了之,但她没有。她转动钥匙,顺时针猛打方向盘,一脚油门,毅然决然地冲进了商店。
或许,亲手了结他才能解心头之恨吧。她不断找借口宽慰自己,如果让他人介入了因果,是不地道的行为,让她一个人承担就好。可是现在,她的行为又该如何自圆其说?
她开着车,撞了劫匪,带上他,一路飞驰。还让他舒舒服服地躺在车里,又给他煮了吃的,说嘘寒问暖的话。
白天紧张的气氛已然结束,沈曼不停跳动的心随着夜幕的降临,稍稍安稳。可她还是觉得很饿,她刚刚吃了一小点巧克力,喝了不少苹果水,可仍旧无济于事。
她呆望着窗外的漆黑树林,希望下一秒,能有一头熊从模糊不清的阴影里出来,将他们两个全都吞吃入腹。她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下意识便低头去查看徐泽是否被吵醒,见他呼吸均匀,平安无事,沈曼松了口气。很快,她就反应过来,揪着头发,在食指一圈又一圈地缠着。
你到底在干什么?
沈曼咬着牙,握紧了拳头,想锤自己的脑袋,又唯恐幅度太大弄醒了他。于是,就此作罢。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半夜,徐泽被疼醒。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依然枕在沈曼腿上,这是临睡前她要求的。车外的火堆,还剩下一点点火苗,微弱的火光透过车窗,将浅浅的橘红色照在沈曼脸上,眉目柔和。她的黑发散着,双手抱在胸前,头靠在车窗上,正睡着,像一幅漂亮的油画。
徐泽回忆起沈曼英姿飒爽去救他的样子,不由得牵起嘴角。他脑海中,隐隐约约有点片段,在喂他吃苹果前,沈曼是摸了他的手,又掐了他的脖子吗?难道沈曼喜欢这样的?
徐泽稍稍侧了侧头,打算接着睡觉。忽然,他看见沈曼腰边的裙角,像是被撕开一样的不平整,甚至开了线。
她的裙子,怎么成这样了?
徐泽难得睡了个好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打了一顿的缘故。等他醒来,天已经大亮。
“你醒了。”沈曼低头看他。
话音刚落,一股热流涌上徐泽的脸颊,他避开了目光,挣扎着要坐起来。沈曼一边扶着他,一边上下打量他。
“怎么了?”徐泽即使疼,自己也并没有龇牙咧嘴,所以忍不住问出口。
“我看你是好差不多了,都是皮外伤吧。”
徐泽点点头,心中扬着的喜悦似乎随着林间的一众枯叶,飘落下来。
下一秒,沈曼利索地打开车门,到外面去了。徐泽看见她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腰,将头发盘了起来。
不一会儿,沈曼回来了,徐泽赶紧将头转回来。
“给你的。”
他看见沈曼嘴里也嚼着东西,于是放心地接过来,发现那居然是一小块巧克力,还夹着榛子。
甜腻的口感刺激着味蕾,很快,空气中便充满了巧克力的香气。
“谢谢你。”徐泽说道。
“你要谢的可不止这些。”
沈曼从后腰里掏出一本黑色封皮的海员证,扔给他。
“你的吧。”
徐泽愣了一下,打开这个硬皮的小本子,这是他大学毕业后进入这所国际航运公司的通行证。
“其实我都打算辞职了,但还是谢谢你帮我拿回来。”
“辞职?当海员多挣钱,为什么辞职?”沈曼皱着眉。
“海上太孤寂了。”
沈曼嘁了一声,打开车门,下了车。
“有钱不要,都给我好了。”沈曼站在打开的车门前,掐着腰。
徐泽看着她的样子,恍惚间,觉得昨天晚上的那一切似乎是个梦。
“愣着干什么,快下来去副驾给我导航啊!”
徐泽微微弓着腰,扶着车门框,下来了。沈曼这时候早就坐到主驾驶去了,他坐到副驾驶的座位上。
“我们估计马上就要靠腿走路了。”
沈曼叹了口气,扭动钥匙,打着了火。车子在即将要坏的杂音中坚持着,靠着徐泽的指路,他们又行驶了很远。
徐泽手里握着那个黑色的小本,他专业对口,一毕业就去当了海员。那时候,他自豪无比,尽管离家很远,在海上一连就是好几个月,但他丰厚的工资足以让他家里人过上好日子了。
家里开了一家小超市,妹妹刚上大学,生活过得有滋有味。海上浪花朵朵,风景美不胜收。只要有信号,徐泽就发信息跟家人联络。
不知不觉,徐泽工作了一年。这一年,有十个月都在海上漂着。那年年底,徐泽马上就要休假,得知妹妹有了男朋友,他等不及要回去审查一番。
海上风平浪静,马上就能回家了,他又激动,又兴奋。他记得那天晚上很冷,他裹着棉被在船舱里睡着,半夜突然被同事叫醒。那时,他才体会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如坠冰窖。
“你冷吗?”突然,沈曼莫名其妙问徐泽。
“不冷。”
他从回忆中解脱出来,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沈曼将车窗都关严了。他奇怪地看向窗外,那树梢动也不动,此时还只是初秋,现在既不冷,也没风。他又看向沈曼,她这件上衣,尽管露着脖子和两条胳膊,也不该冷吧。
“你穿吧。”
徐泽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到沈曼身上。
“你干什么?”沈曼开车的空隙中,瞧了他一眼。
“你不是冷吗?”
“我不冷啊……阿嚏!”
“是吗?”
沈曼不说话了,任凭他给自己披上衣服,身上顿时暖和多了。
下午,他们发现一个破庙,在稍高一些的山坡上。
沈曼将车停在离它不远的灌木丛中,熄了火。
“我不行了,我有点困。”沈曼仰着脖子,靠在椅背上。
徐泽听着她的声音有气无力,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有点热。
“沈曼,你不会是要发烧吧?”
“可不能发烧啊……”沈曼嘟囔着,裹紧了衣服。
“你等我啊,我上去看看。”
“你去哪?你别想跑……”
“一会儿就回来,沈曼,我不跑。”徐泽打开车门,走了。
沈曼想要下车,跟他一起。刚直起腰,就感到浑身酸痛,刚刚开车注意力集中,还没觉得怎样,一放松下来,酸痛感便袭来了。好像昨天被打的不是徐泽,而是她。沈曼的脑袋昏昏沉沉,不自觉就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