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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野鸡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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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曼,沈曼,你醒醒。”
“嗯?你回来了……”
沈曼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坐起来,晃了晃脑袋,下了车。
“钥匙,钥匙。”
沈曼嘟囔着,晃晃悠悠打开车门,拔了钥匙,放进兜里。
“我们去哪?”沈曼问他。
“那个庙里面,还算干净,去那凑合一晚吧。”他回答道。
沈曼走路都打着晃,于是将胳膊放在她身后,准备随时扶她。
“今天我们不再往前走了吗?”
“不走了。”
沈曼踉跄一下,被徐泽一把扶住了。那一瞬间,他的气息就在耳边,弄得沈曼耳垂很痒。
“我自己能走,你起来!”她摆摆手,恋恋不舍地挣脱开那一小点温暖。
徐泽张了张嘴,无奈地紧跟在她身后。
他们两个人都无暇顾及那山间小路的景色、火红的、金黄的连成片,好似火烧云一般,从天边遗落在了山间。
天色昏暗,幸好那个庙宇离停车的山脚很近,顺着草丛中年久失修的砖石楼梯,没过两分钟就到了。庙里面有几尊破败的佛像,地上倒着香炉和灰烬,几个蒲团摆在正中央。
“你先躺会。”
徐泽拍了怕上面的灰,放在靠窗的墙边,让沈曼坐下来。沈曼一路上觉得天旋地转,什么都看不太清。
“你又要去哪?”沈曼见他要走,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我去拿吃的,马上回来。”
“哦。”说完便一头栽倒进软垫里。
等沈曼再睁开眼时,昏黄的天花板倒映出一个巨大的黑色人影。她慌忙坐起来,身上的毯子滑落。
“你怎么样?”
徐泽坐在一个木板凳上,手里拿着一个碗,看着她。地上已经升起火堆,锅里正冒着热气。她长舒一口气,将头歪到一侧,脑袋沉得抬不起来。
沈曼眯了眯眼,注意到他手里拿了一个陌生的檀色木碗。
“你哪来的碗啊?”
“供台上摆着的。”
“佛祖不生气吗?”
“我已经求过他了。”
沈曼笑出声来,又躺了下去。她看见头枕着的垫子旁有个皮筋,是她的,她摸摸头发,才注意到自己的头发被人解开了。她枕着胳膊,再次看向徐泽。他的外套在沈曼身上,此时穿着一件纯白色短袖,上面还染着些血迹,已经干涸变深了。他的脸本来是健康的小麦色,火光一照,为何显得金光闪闪。
就连寺庙也被火照得亮堂堂的,残破不堪的墙壁像童话中的壁炉,呈现出温暖的橘黄色。她的白色箱子躺在徐泽身后,旁边还放着几个垫子,他是打算今晚在这过夜了。
沈曼喉咙发干,眼睛动一下都疼。沈曼干脆盯着正对她的窗户,窗外不知何时已是漆黑一片,老天爷居然还不厌其烦地点缀那么多星星。
沈曼撇撇嘴,翻了个身,转到徐泽那边,看他煮东西。
“怎么这么香?”那香味终于飘到沈曼快要失灵的鼻子里去了。
谁知,徐泽冲着她神秘一笑。
“有惊喜给你。”
“我倒要看看你的厨艺有多高明。”沈曼扬扬眉毛,继续观察锅上弯弯绕绕的白色热气。
不一会儿,徐泽坐到沈曼旁,端来一碗汤。
沈曼迫不及待地坐起来,她伸着脖子朝碗里望,居然有一只鸡腿!
“徐泽,是我饿得眼花了吗?碗里怎么有肉?”沈曼眨眨眼。
“我在山上看见一只野鸡,借用了你的刀。”现在,那把刀已经被他洗干净,放在沈曼的枕边。
汤里放了几块色泽诱人的鸡肉,几个掰好的新鲜蘑菇,漂着漂亮的油花,还有不知名绿色碎叶。沈曼的眼睛刷的一下,亮了起来。她接过碗,徒手拿起鸡腿就开始吃。
“诶,里面烫,你小心点!”
“没人跟你抢。”
……
“都是你的。”
“再给你盛一碗吧。”
饭后,徐泽留了半只鸡,放在锅里,盖上盖子。两个人靠着墙,并排坐着。沈曼披着毛毯,脸色微微发红。
“我们在这已经几天了。”
“大概,是第六天。”
“好久没这么饱过了。”沈曼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身上感觉暖和起来了。
“是啊。”
火光闪烁,墙壁变化着颜色,明黄、橘黄、橘红……偶尔跳出火红的光芒。窗外偶尔有风挂过,吹得树叶哗哗作响,片刻后便安静下来,等待着下一轮冷瑟的秋风。
过了一会儿,沈曼开始干咳。
“咳咳咳,咳咳……”
“你怎么了,我去倒水。”徐泽立刻站起来。
“我没事。”
沈曼拽住了他的手腕。徐泽转过身,发现她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眼角挂着泪花。
“沈曼。”徐泽慢慢蹲下来,反握住她的手腕。
“嗯。”她抬起头,两个人的眼睛相互望着。
“你说实话。”
沈曼微微瞪大了眼睛,习惯用另一副面具回应。
“别装傻。”
“我没。”
“别说谎。”徐泽轻轻讲手还给她,温柔地放在她怀里。
“……”
“徐泽,我……”沈曼眼睛躲闪了,咬了咬嘴唇,略带哭腔。
“我在听。”
沈曼重新看向他,她看见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头疼,浑身的骨头也疼……”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承载着一汪清泉似的。
徐泽给沈曼喝了水,让她好好躺下来休息。然后,他在香案台上发现一块白布,似乎很干净。他双手合十,躬了身,祈求座上的佛祖准许。
台上,佛祖、菩萨身披红绸,眉目低垂,悲悯众生。
他拿了布,浇了清水,回到沈曼身边,轻轻帮她擦去脸上的灰尘,好让她舒服一些。
睡前,徐泽也摆好了他的‘床’,由几个破垫子和蒲团拼成的,尽管比不上床,总要比蜷缩在车里舒服多了。两个人的垫子隔着半米,徐泽一伸手就能够到沈曼。这样能随时查看沈曼的身体状况,及时处理。
“这个时候不该发烧的……”沈曼半睁着眼,躺着看他,声音闷闷的。
“抱歉,我吵醒你了。”徐泽转向她,两个人想对着躺在庙里的角落。
“没有。”
“别这样想,其实恰到好处,你看,我正好健康着呢。”他举起手,握了握拳,显得他似乎很有力量似的。
“那你得离我远点,小心被我传染。”沈曼将脸埋进毯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怕你烧过头了。”
“这不正合你意……”
“我真没惦记你那箱吃的。”
“哼。”沈曼笑了,随即闭上眼睛。
不知是门外还是屋里,有一只蛐蛐,正在有节奏地唱歌,勾勒着秋日的悲鸣。
徐泽伸出手,将沈曼的毯子往上盖了盖,保证温暖。他的脑子搜刮着一切利于病人的信息,于是又站起来,看看门窗是不是都关好了。反复检查后,这才安心地回来。他拨了拨火堆,又往里扔了些树枝。
徐泽再次躺下,轻手轻脚。每隔一会,他刚要进入睡梦中,总是觉得不安,没一会儿便醒来,数次探头查看沈曼的情况。
可他实在太累了,这次他睡了不知道多久。等他再一睁眼,发现自己的疲劳大大减轻,就知道坏了,他睡太久了。徐泽赶忙坐起来,去拿她额头上的白布
——已经干了。
此刻,沈曼烧得浑身发抖,她的指尖微微颤动,他的心莫名地揪着。他立即将白布浸了清水,帮她擦手,她的手好热。火光中,他看见她的手心有一道红痕。他赶忙去看另一只手,那一只手的手指也有着整齐的一道痕迹。徐泽小心地将她的手塞回毯子,转身看向那只铁锅被布条缠着的把手。他抿了抿嘴,心中明了。
原来,她的裙子是这么坏的。
“喝水吗?沈曼。”
“冷不冷?”他轻轻问道。
沈曼疼得直皱眉,声音也发不出,只能微微点头。徐泽熟练地给她在胳膊上和额头上擦洗,帮她降温。一小勺一小勺喂她喝水,每一口她都缓了好久,才敢咽下去。她明明那么有生命力,昨天还在一帮坏人手中救下了他,怎会如此脆弱?
徐泽想起自己的妹妹。那次,也是半夜发烧,一连烧了好几天。徐泽连轴转了好几天也不曾合眼,生怕一不小心就错过了妹妹的生命。如今,他总感觉上天好像又给了他一次机会似的。
在难以忍受的病痛中,他妹妹没有表现出对人生的遗憾,她没有后悔过自己遭受的经历,甚至也没有恨任何人。有一次徐泽问起妹妹,如果能重来一次,还要认识那个男人吗?她只是摇摇头,说了句:
“哥,我这辈子不见得一直在受苦。”她的眼睛里尽是真挚的神情,让徐泽更为难受。
“沈曼,你也后悔认识那个男人吗,那个把你扔下车的人。”
没人回应他。
徐泽放下碗,叹了口气,转头,看见半明半暗的佛像。
“求您保佑她,她是个善良的人。”
尽管徐泽没能保住妹妹,但他希望眼前这位能好好活下去。
此时,徐泽暂时放下了对沈曼的成见。在生命面前,没有低贱与高贵之分,他们是平等的。何况沈曼还救了他,让他心存感恩。
后半夜,徐泽起来好几回,给她喂了几次水,怕沈曼冷,他睡得并不实。只要火光稍稍微弱,他就往里再加些墙角堆着的枯枝烂叶。
“妈,妈……”
徐泽听见了。他睁开眼,看见毯子外露出一只手,不停地抓着什么。徐泽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将左手伸过去,轻轻垫在沈曼的右手下,虚握住她悬着的手。沈曼的手逐渐安稳下来,呼吸均匀。
窗外微微透出光亮,两个人终于安静下来,睡到太阳完全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