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意》椰木

2、老冰棍

　　秦桂赶了出来，手上还拿着锅铲：“欢欢，这位是？”
　　许意欢立马接过话：“这是陆谨年，173号的，帮忙搬了东西。”
　　秦桂扫了一眼门口，一摞快递盒安安静静的躺着，便招呼陆谨年留下吃饭。陆谨年婉拒了，秦桂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五块钱，叫许意欢请人家吃冰棍。
　　许意欢接过那张五块钱，勾住陆谨年的肩，陆谨年试图躲开，没能躲过。许意欢笑了，虎牙明晃晃的：“躲什么躲，哥请你吃冰棍。”陆谨年拍开他的手。
　　李实的小卖部在通江街尽头，许意欢一进小卖部，就看见李实躺在摇椅上，手里摇着蒲扇，老风扇嘎吱嘎吱的响。
　　许意欢打了声招呼：“李大爷”
　　李实应了，看到门口的陆谨年：“你同学？不进来吗？”
　　陆谨年站在小卖部门口，眼睛盯着街边的马路牙子，思绪不知道飘哪里去了。许意欢看了他一眼，耸耸肩，开始低头在冰柜里翻找。他翻了一阵，抬头问陆谨年：“红豆的没了，吃老冰棍还是绿豆冰？”
　　陆谨年没回头，淡淡开口：“老冰棍。”
　　许意欢哦了一声，拿起两包冰棍，凉意渗进掌心，他换了只手拿着。
　　结账时，李实埋头找零，许意欢趁机蹭风扇，看见门外的陆谨年，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觉得他真像老冰棍，得含嘴里含化了才能尝到甜。
　　许意欢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肩膀一抖一抖的。李实抬头看了他一眼，问他在笑什么，许意欢拿起玻璃柜上的零钱，说想到一件事。
　　许意欢买了老冰棍和绿豆冰，总共三块，找零两块。他把两块钱塞进裤兜，李实瞥他一眼：“不还你妈？”
　　“还啊。”许意欢拍拍兜，“晚点还也是还。”
　　李实笑骂了一句，摇椅又嘎吱起来。
　　陆谨年才拿到那包老冰棍，冰棍有些化了，拿在手上往下滴着水。
　　他隔着包装袋用冰棍顶开包装，没扔包装袋，就着包装袋吃，冰棍化了也往包装袋里淌。
　　许意欢没管那么多，直接撕开包装袋，咬着绿豆冰。走到半路，冰棍化了，往下滴着水，流到许意欢手腕腕骨上，他赶忙抹了一把，偏头看陆谨年。
　　陆谨年含着老冰棍，也吃了大半，两人一个清爽，一个满手粘腻。
　　许意欢又抹了一把腕骨上的甜水，黏糊糊的，他甩了甩手：“你家到了。”
　　陆谨年停在173号门口，那包老冰棍的包装袋还捏在手里，规规矩矩地折着，一滴水都没漏出来。
　　许意欢看了一眼自己满手的黏腻，又看了一眼陆谨年干干净净的手指，忽然觉得有点不平衡。
　　“哎。”
　　陆谨年偏头看他。
　　许意欢把手伸过去，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看。”
　　陆谨年低头看了一眼，：“……脏。”
　　“不是脏，是甜。”许意欢收回手，舔了一下腕骨上残留的糖水，“你那个老冰棍没我这个甜。”
　　陆谨年沉默了两秒：“一样的。”
　　“不一样。”许意欢理直气壮，“你这个吃法，甜味都漏包装袋里了，没进嘴。”
　　陆谨年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他只是把手里的包装袋折得更小，扔进了垃圾桶。
　　他站在173号门口，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蝉在头顶叫得正欢。
　　许意欢忽然想起兜里那两块钱。他摸了摸，还在。
　　“明天还吃吗？”许意欢晃了晃手里已经空了的绿豆冰包装袋，“我请你，还是老冰棍。”
　　陆谨年没说话。
　　但许意欢看见，他嘴角那个地方，动了一下，很轻，很快，像风吹过湖面，还没来得及看清波纹就消失了。
　　许意欢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虎牙明晃晃地露出来：“陆谨年，你刚刚笑了。”
　　陆谨年看着他，很快的否认。
　　“……没有。”
　　许意欢笑出声。他把手里的包装袋揉成一团，往旁边垃圾桶一扔——没进，砸在桶沿上弹开。
　　陆谨年蹙眉，弯身捡起包装袋，扔进了垃圾桶。
　　许意欢看着他的动作，乐了：“行，那我走了。”
　　他转身进了174号大门，门在身后关上，蝉声被隔断了一半。
　　许意欢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骨上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糖水，黏黏的。他把手腕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绿豆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