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意》椰木

3、蜡烛 停

　　停电的时候，许意欢在街边正喂着肥猪。
　　手机闪光灯打开，勉强照出一小片光。肥猪蹲在他脚边，黑暗里两只眼睛绿莹莹的，许意欢蹲着摸它，手有点抖。
　　他最烦这个，不是怕黑本身，是那种突然什么都看不见的感觉——小时候爷爷家的老房子也常停电，他缩在被子里，等爷爷摸黑进来，说“欢欢不怕，爷爷在”。
　　后来爷爷不在了，他学会了自己待着。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对门住着一个人。
　　许意欢蹲在巷口，看着174号的方向。那边一片黑，173号也是。整个通江街都黑了，只有远处偶尔闪过手电筒的光。
　　肥猪蹭了蹭他的手，许意欢站起来，深呼吸，往街对面走。
　　敲门。
　　一下。两下。
　　没人应，许意欢又敲了一下，刚想转身，门开了。
　　陆谨年站在门口，手机闪光灯开着，放在鞋柜上，光从后面打过来，照得他轮廓有点模糊。他穿着件黑色的T恤，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床上起来。
　　他看着许意欢，眉头习惯性地蹙了一下，许意欢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忽然有点后悔来敲门。
　　“……你家有蜡烛吗？”许意欢听见自己干巴巴的问。
　　陆谨年没说话，转身往里走。许意欢站在门口，看着那点光越来越远，心跳漏了一拍。他往前迈了一步，停在门槛外。
　　陆谨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来等。”许意欢愣了一下，然后跟着光走进去。
　　陆谨年的家比他家简单得多，客厅里没几样家具，沙发是深色的，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旁边是那个红色的塑料袋，芹菜早蔫了。
　　他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根白蜡烛，还有一盒火柴。陆谨年把蜡烛递给许意欢，然后又去找什么东西。
　　许意欢接过蜡烛，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凉的，和这个人一样。
　　他背着手拈了拈手指。
　　陆谨年找出一只旧碟子，擦着火柴，火柴绽起火光。他点燃蜡烛，等着蜡油滴在碟子里，把蜡烛安上去。
　　许意欢低头看着那根蜡烛，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得他脸上光影晃动。
　　陆谨年忽然开口：“你怕黑。”
　　不是问句。是陈述。
　　许意欢抬头，想否认，但对上那双眼睛，忽然说不出口。
　　“……小时候的事。”他最后说。
　　陆谨年没再问。他走到沙发边，拿起那本书，坐下来，借着蜡烛的光继续看。
　　许意欢站在那儿，捧着那只碟子，看着他。——这人，怎么这样？
　　他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两个人隔着一米多的距离，中间是一根蜡烛。窗外一片黑，屋里只有这一点光。许意欢忽然觉得，黑也没那么可怕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来了，灯猛地亮起来，刺得两个人同时眯起眼。
　　许意欢站起来，把碟子放回茶几上。那根蜡烛已经烧了小半截，烛泪凝在碟子里，像一小片凝固的月光。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回头看了一眼：“那我走了？”陆谨年倚在门框上，盯着许意欢，嗯了一声。
　　门被关上，陆谨年回头看着桌上的碟子，吹灭了蜡烛。
　　通江街彻底静了下来，只有窸窣的虫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