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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碎空”是宋玄白的剑铭,出自成器阁前任阁主武宇川之手。剑长七尺有余,由玄铁制成,通体呈银白色,剑身细长极薄,闪烁着通透寒冷的锋芒。
      那位大人物似乎也没有想到宋玄白会使出剑阵逼供他现身,不留神间,重重剑影落于苍穹之上,白光炫影交错。云端之下,如同白云于日光下快速飘逸一般闪烁不停。
      灰白的身影在剑影之后闪出,一张平坦苍白的脸上,除却两只像是从纸上抠出来一样死板无神的眼睛外,再无其他五官。阴霾笼罩下,乌黑长发披肩,眸中无眼白,也无半分光亮,极为骇人。
      “玄白啊,我们才几年不见,你便如此大动干戈,看来你是很想见为师啊?”浮寂的声音透着清亮空灵,倒很是悦耳。
      碎空剑的剑影归于一处,宋玄白伸手握住剑柄,剑光一扫,负于他身后。
      他嗤笑道:“前辈真是老糊涂了,见着谁都自称为师。我的确是百年不见前辈,不过如您这般神出鬼没,这要说您也一百年没见过我,那我可是不信的。”
      浮寂不愿与他多言,他身形一闪,那形如枯槁如同白骨的手向宋玄白抓去!
      “哐当!”
      碎空剑格挡住那突如其来的魔爪,利刃卡在腕上,那只手却似乎毫无知觉,与常人血肉不同,甚至比玄铁还硬上几分。
      宋玄白见状冷笑:“前辈这铜皮铁骨属实厉害,那您可小心点儿,别让武阁主看到了,不然,她若是要把您掳去炼器,晚辈可是不好向着您说话的!”
      话音刚落,魔爪再次伸来,鬼魅一般,带着浓浓黑雾,狂卷而来。
      宋玄白侧身闪避,不经意间,衣衫被那锋利的指甲划开道道裂痕,险些伤及皮肉。
      他见衣服破了,苍白的面上当即浮上怒气,身形如电,手中长剑化作银芒,似有划破长空之意。
      一黑一白,把苍穹搅出一片乌烟瘴气。

      申时三刻,侯府别院。
      “嘶——轻点儿,好疼。”
      “忍忍吧,小姐再忍一忍,我轻些力气。”
      赵溶趴在自己的小床上,腰部一片血红,素月拿着膏药,轻手轻脚地在她腰上点点抹抹。
      “小姐不该与他们争执的,那些奴才都是狗眼看人低,放下饭碗骂娘。”
      赵溶小声嘀咕道:“人命关天,我总不能放着不管,更何况事关……”
      素月赶忙劝道:“小姐,恕奴婢多嘴,这么大一个宅院,几乎是日日都在死人,就算是死得离奇血腥些,也……”
      “素月!什么人都不该被轻贱。”
      赵溶厉声打断她。
      素月忙道:“对不起小姐,是我说错话了,我该罚,你再忍忍,就快要好了。”
      沉默一会儿,素月好像想起什么一样,附身靠近赵溶耳边:“我听说你今早……见着仙使了?”
      “嗯。”她正闭眼休息,迷迷糊糊地应和了一声。
      素月:“那仙使是什么样的?是不是衣带飘舞,一走一冒烟……诶,要么就是背后闪金光儿的?”
      赵溶:……
      都不是,倒是会冒青烟。
      “阿溶!”赵郁的嗓子本是细细软软的,现在却直接喊破了音。
      赵郁问了许多,伤还疼不疼,方姨娘究竟怎么了,还替自己母亲向她道歉,虽然没什么用。
      赵溶上完药,缓缓坐起身来:“那个仙使说,阿……方姨娘有邪祟附体之兆。”
      赵郁惊道:“真有这种东西?难不成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素月道:“什么?”
      “我听徐伯说,他今儿下午去东街采买,看到天上有一大团黑雾,像是个黑窟窿,有算命的半吊子说那是有仙人和邪祟在上面打架,咱们去看看?”
      她说话间,赵溶已经在穿鞋了。
      “不必去了,是真的,不过现在已经散了,去了也见不着。”砚白在门口淡淡道,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他是侯府的侍卫,不便入女子居所,赵郁开始就与他不对付,听他声音就觉得扫兴。
      “三小姐,侯爷嘱托了,这时间您得回去温书,别整日打听这些神鬼轶事了,好好读书才是正道。”
      他话音未落,赵郁就捂着耳朵从他身边擦过,砚白毫不在意,慵懒地朝杏微使眼色,杏微会意跟上去。
      赵溶摒退了素月,她不甘听他人言,今日既能出去,便不能浪费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天边两位大人物言语互激间已过上数百招,招招皆是冲着灭口来的,刀光剑影间,不知斗到何时会有结果。
      哪怕浮寂全身如钢铁一般,留不下刀剑痕迹,却也是功力大损,疲惫不堪。
      宋玄白身上也挂了彩,再斗下去,最好的结果也就是两败俱伤,二人似乎都意识到这点,极为默契般地双双停手。
      “不过死了一个婢女而已。”浮寂喘息道。
      宋玄白面上带笑,眸中却闪着寒光:“高高在上久了,果真是会忘了悠悠众生。凡事有因才有果,没有因而结的果,是无论如何,都要有个交代的。”
      恍惚间,他竟从面前那副可怖的面孔上看到了诧异。
      宋玄白敛起笑容:“今日死的无论是谁,雀梅雀菊还是什么雀桃,我都要讨个交代,因为她的死没有因。”
      他话锋一转:“可若今日死的是前辈您这样的大人物,说不定我会在人间买几个炮仗带去盈虚放来玩。”
      周遭黑雾退散,红霞浮上云端,火焰般滚滚漂动。
      宋玄白突然没由来地问了一句:“前辈想杀的,是雀梅,还是另有其人?”
      浮寂不答,那空灵悠长的声音又响在他耳畔,人却再不见踪迹:“气数已尽,早晚都是一个死,摊上那么一个东家,本就没几天好活。天灾人祸,势不可挡,何必呢?”
      红光映在青年脸上,苍白的面上染上几分红润,眉目更显柔和,他拍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负剑转身而去。
      他冷笑着喃喃道:“天灾人祸,事在人为,千年的王八好歹也能当个摆设,可你浮寂非天也非人,一个遗千年的祸害,有什么资格决定他人生死?”
      血色的夕阳,染红了大片天。
      扬州城东街上,谈瑾元坐在一家破破烂烂的露天面馆,仰面盯着天边的火红,桌上的面与刚端上来无异,手中筷子却是一动没动。
      背后被人轻轻拍拍。
      “再不吃就坨了。”
      谈瑾元习惯性地转过身抬头望去,却无人与他对视,他垂头向下看去。
      “仙使,你还记得我吗?”少女细长的凤眼望着他,抬手在他眼前挥挥。
      他没闲工夫应付这些无伤大雅的小姑娘:“不记得。”
      “我叫赵溶,今天早上你在侯府抱过我的,仙使记性这么差吗?”
      谈瑾元只想捂住她的嘴,他一大把年纪了,这小姑娘说话这么模棱两可,若让他人听见,他的名誉是不重要,赵溶往后的日子可不会好过。
      “是啊,人老了记性会变差的。你到底有什么事?”他干咳两声,佯装淡定。
      “他能打赢吗?”她答非所问,反客为主地问他。
      “谁?”
      “你的同伙。”
      谈瑾元笑道:“要不是你年纪小又是个姑娘,估计我都上手揍上了!还同伙,我是和他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成?”
      他叹气,坐着俯身与她对视,却没有回答她最初的问题:“你……受惊了吧,你别担心,晌午时我将雀梅姑娘找到安葬了,在城郊给她立了个坟,虽说也是简陋,但她不会成为野狗的腹中之物了,也算是…”
      也算是什么?总不能是死得其所,他识相地闭了嘴。
      “总之,你可以挑个时间去看看她。”
      赵溶眼睛亮上几分,闪着泪光直望向他,谈瑾元感到自己心中的平湖漾起几分涟漪,没完没了地拨动着他的心弦,那是他此生从未见过的澄澈。
      少女摇头垂眸,似乎意识到自己盯着一个陌生男子相处有些欠妥,便滑出了他的视线。
      “找我?”另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听上去比谈瑾元雀跃几分。
      赵溶抬眸看去,男人身上的玄衣有着数不清的划痕,处处开线,若不是衣服的绸缎料子和他那张白净英俊的脸,倒是有点像乞丐了。
      她疑惑道:“你是谁?”
      “他同伙。”宋玄白用下巴点点谈瑾元。
      赵溶面露难色,谈瑾元暗自翻了个白眼。
      宋玄白却是兴致盎然,笑盈盈地问她:“小姑娘,叔问你,你方才是不是看到我揍人的英姿了?”
      赵溶摇摇头。
      “那就是旁人看到了,你听到也想见识见识,所以特地赶过来的?”
      赵溶垂下头,又摇摇头。
      谈瑾元有些看不下去,他上前拉了宋玄白到身旁,硬装出满面春风对赵溶道:“时候不早了,天也快黑了,姑娘早些回去吧,莫要让家人担心了。”
      “等等!你要不要随我去盈虚山求仙问道?”
      趁赵溶还未走开,宋玄白脱口而出,谈瑾元瞠目结舌。
      周遭几家门店聚拢着不少人,寻常百姓总是闻仙门事而不见仙门人,也通常觉得仙人来人间就如同皇帝微服私访一样,那自然是不能轻易自报家门的。
      因而宋玄白这一嗓子,大多人都解读成了喝醉了吹牛皮,鲜有的信邪的,也在来打听的时候被谈瑾元四两拨千斤哄走了。
      谈瑾元这也才意识到,今早他在侯府所说的话,多数人大抵也是不信的。
      可赵溶信,宋玄白的话对她而言也有些耳熟。
      她顿在原地,眼底闪过轻微诧色,那眸子炯炯有神,如繁星般定格在宋玄白身上、脸上,细细打量着。
      男人走近,蹲在她面前,与她平视着。
      风轻轻的,红霞渐渐触及云层,缓慢融入,天似乎有些暗了下来,淡淡升起暮色。
      赵溶意识到自己该回去了,她不再看宋玄白,没有颔首,也没有摇头,而是带动整个身子,全然转过去,一声不吭,悄然消失在暮色里。
      宋玄白没有追上去,长睫掩住了他眼底情绪,看不真切,那蹙了蹙的眉毛又马上舒展开来,眼角眉梢皆荡开了笑意。
      他还是蹲在原地,好像仍然在对那个早已跑走的少女说话:“嘶……该不会是……”
      “起来,人都走了,你又在自言自语些什么呢?”谈瑾元挽起他胳膊,单手将他架起来。
      “阿瑾,我觉得这姑娘有点眼熟。”
      谈瑾元冷笑:“眼熟是对的,要是有谁命人将我扔出门外,我也忘不了她。”
      “不是那次,是我小时候。”宋玄白不在意他的挤兑,他轻笑着,眼角的泪痣随着晃动。
      谈瑾元:“你小的时候……”
      “不对,是打扮像,尤其是那个簪子……算了,想不起来了。”
      他抬眸,瞳仁颜色很浅,也极为澄澈,透明又干净。
      “这姑娘真是好看,将来一定更好看。”
      谈瑾元回忆了赵溶的模样,心想这姑娘还没长开,压根儿瞧不出来将来好不好看。只是第一次见他这般感慨万千,正欲张口告慰,宋玄白就坠着他的胳膊呻吟道:“诶呦呦呦呦,瑾元……师兄,我受了好重的伤,疼死了。”
      谈瑾元:……
      果然,对某些人产生同情之心就堪比犯贱。
      “你要用什么药?我去寻。”谈瑾元闭眼,耐着性子从牙缝里挤出。
      “不必麻烦,烧鸡就好。”
      谈瑾元无奈,几不可见地颔首。
      那人立刻放开他,直起身来,好整以暇道:“走,去燕春楼。”

      入夜,月色在阴云的遮掩下忽暗忽明。
      赵郁坐在亭子里,面前古书摊开着,砚白在一旁直立着,杏微晃来晃去,眼睛也逐渐迷离。
      她看似用功,实则心思早已飞出十万八千里了,大抵是八匹马都难拉回来。
      “小姐?”
      赵郁咬着笔杆,盯着书本不语。
      “小姐,回回神—”砚白轻声道。
      赵郁的肚子响了响,她的眸子终于闪动一下,飘到砚白身上,眼里盛着烦躁。
      砚白的眼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砚白比她大两岁,他四岁便开始习武,耍刀弄剑的功夫很不一般,本是随李铮练兵打仗的,可他是江湖出身,从小练的不是战场上厮杀的招式,留着碍事,丢了可惜,便被安排在赵郁身边。
      他自小就看不惯赵郁那大小姐脾气,逮着机会就喜欢阴阳怪气,赵郁也不是服软的主,两人互呛起来是一点也不顾及主仆情面。
      “属下不是有意打搅小姐,只是这《千字文》,您开始时说酉时背给属下,如今已经戌时了……”
      “戌时?!你为何不提醒我?你害我戌时还没吃上饭!你到底是何居心?”赵郁胡乱拍打着砚白,急道。
      砚白不紧不慢地拽住她袖子,顺着袖子将她的手放在小几上。
      砚白:“属下只当是小姐用功,不想只囿于老爷的嘱咐,想要多背些,可这一个多时辰里,小姐手下这书就翻了一回页,还是被风吹的,而且一下翻了两页,小姐也没反应,这才让属下以为……”
      赵郁转到杏微那边,撇过头不再理他。
      砚白冷笑一声,朝向杏微补充道:“算了,小姐这样做,那自然是有她的道理,对不对?”
      赵郁暗自给了他一脚。
      指桑骂槐,不怀好意!
      杏微:“小姐,奴婢知道您饿了,那也要等侯爷回来才能吃饭呀,既然侯爷还没回来,就再等等吧,奴婢吩咐厨房给您端点儿点心过来。”
      赵郁摆摆手。
      “不必,我怕吃不下正餐。”
      “今日的确奇怪,侯爷自清早上朝到现在都没回来,晌午朝中多事没回来也就算了,可现在大少爷也回来了,侯爷怎么还不见踪迹?”
      赵郁也奇怪,以往这个时候,别说晚饭了,赵郁都已经回房梳洗了。
      她的思绪不禁被牵扯到一个不好的想法。
      可现实甚至不给她思考的时间。
      “小姐,您快去琅玕阁陪陪夫人吧!”槿紫慌乱跑来。
      赵郁霎时起身,皱眉道:“母亲那里出什么事了?”
      “侯爷被扣押在宫中了,说是被弹劾通敌叛国,现在大少爷已经请命进宫求情了,不知结果……夫人现在心里慌的很,小姐您快去看看吧!”
      赵郁险些跌倒,她几不可闻地喃喃道:“通敌叛国……这绝不可能!这……”
      阖眼稳了稳神,腿软的很,砚白欲扶,却被她甩开,跌跌撞撞地向琅玕阁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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