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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斩曾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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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长亭半梦半醒之际,眼前都是光怪陆离的景象。
妈妈就在不远的地方笑着看着她。
“娘,我好疼啊!”季长亭小声呢喃着。
“到娘怀里来,”母亲笑盈盈地向季长亭张开双臂,“到娘怀里来,娘吹吹,就不疼了!”
季长亭凝视着母亲的似水眼眸,像溺在爱的潮水里。他迈开脚步想扑进母亲的怀里,可眼前的人,却变成了躺在病榻上流泪的病容。
季长亭几乎是本能的想去扣手,就像一个被冤枉的孩子,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上,他无助的用手擦去,眼前又一次次的模糊。
季长亭看不清自己的手,也看不清娘脸。
疼痛撕扯着每一寸肌肉,抽打着每一寸神经。
季长亭用尽全身力气却只说出:“娘,我想活!”
反胃的感觉再一次涌上来,梦里的画面不见了,季长亭蜷缩在床上,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胃里什么也没有,酸水顺着食道往上涌。意识昏昏沉沉,抬手的力气都被抽走,季长亭难受的偏头,强行压抑着上涌的酸水。
恍惚间,季长亭觉得有一只有力的大手轻轻扶起他的头,靠在不宽不窄的肩上,淡淡的木质香萦绕在鼻尖,反胃的感觉一点点退散。季长亭生出本能的依赖,将脸深埋在谢随的颈间,贪婪地吮吸这淡淡的香气。
谢随眉眼低垂,视线轻轻落在季长亭苍白的轮廓上,双手轻拍季长亭瘦小的背,哼着断续的童谣。
潮湿和阴冷的感觉不见了,季长亭觉得自己坐在一只小小的船上,小船缓缓驶向春天。
被子下面的阴影里,一只小小的手轻攥着谢随的衣摆。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谢随用手梳理季长亭被汗水浸湿的碎发,眼尾氤氲着心疼。
季长亭红着眼,眼里有倔强,有慌乱,更有期待。
“季长亭。”
季长亭对上谢随的眼波,小心翼翼地揣测谢随的想法。
谢随像是看穿了季长亭的心思,半笑着打趣:“能告诉我怎么写吗?”谢随眯着眼,伸出一只修长的手。
季长亭有些犹豫,谢随挑逗似的动了动两下手指,季长亭小心翼翼地在谢随掌心一笔一画写下“季——长——亭”
指尖触碰掌心的感觉传到心尖,谢随满是怜惜。
“长——亭”谢随拉长声音重复,“多好听的名字啊!”谢随摸了摸季长亭的脸。
红晕爬上季长亭耳尖,他慌乱地收回手。
“我叫谢随,随便的随”谢随也收回手,“你以后叫我师父,我教你剑道,这里之后就是你的家,我作你的依靠,好吗?”
季长亭的眼里满是期待,他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人会主动成为自己的依靠。“师父”就在嘴边,但季长亭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他无助地扣着手。
一只温暖的手覆在季长亭的手上,扣手的动作停了。
“长亭,不叫也没事,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是你永远的依靠。”
季长亭有点恍惚他下意识用手勾住谢随的衣带,谢随淡笑着给了季长亭一个很轻但很温暖的拥抱。
“家,依靠”
季长亭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两个在自己生命里缺失很久的词,此刻的他觉得,春天虽远,但并非遥不可及。
此后的很长时间,谢随在早上睁眼的时候会发现身变多了一个小小的人。其实他很清楚的知道,季长亭是什么时候小心翼翼地钻进被子里,蜷缩在角落里,啜泣声一点点减弱,最后被均匀的呼吸声取代。谢随会在夜里悄悄帮季长亭掖好被子,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那些白天被季长亭掩埋在懂事下的情绪,在夜晚化成苦涩的眼泪落在枕边,也落在谢随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