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树和光光的恋爱日常》小树光光

3、赖床 光光先

　　光光先醒的。
　　窗帘透进来一点点光，灰蓝色的，分不清是几点。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7:43，周日。
　　怀里的人还睡着。
　　小树的睡姿不怎么好，脑袋枕在他肩膀上，一只手搭在他胸口，一条腿压在他腿上，整个人呈八爪鱼状扒着他。呼吸很轻，一下一下的，喷在他脖子旁边，有点痒。
　　光光没动。
　　就这么躺着，看天花板，听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上海冬天的鸟，叫得也不怎么勤快，有一声没一声的。
　　过了不知道多久，小树动了动。
　　先是腿，往回收了一点，又伸出去，换了个角度继续压着。然后是手，在他胸口摸了两下，摸到睡衣扣子，开始无意识地抠那个扣子。
　　光光低头看她。
　　眼睛还闭着。
　　“醒了？”
　　“……没有。”
　　光光笑了一声，没说话。
　　小树又抠了一会儿扣子，忽然说：“你心跳好慢。”
　　“正常。”
　　“比我慢。”
　　“嗯。”
　　“为什么？”
　　“不知道。”光光说，“可能因为你还在睡。”
　　小树沉默了两秒，然后睁开一只眼睛看他。
　　“什么意思？”
　　“你醒了就快了。”
　　小树把那只眼睛又闭上了。
　　“那我继续睡。”
　　光光又笑了。
　　他抬手，把她额前蹭乱的头发往后拨了拨，指腹在她脸上蹭了一下。小树没动，但那条压着他的腿收回去了一点，整个人往他怀里缩了缩。
　　“光光。”
　　“嗯？”
　　“你今天不用上班？”
　　“周日。”
　　“哦。”
　　沉默。
　　“那你今天干嘛？”
　　“不知道。”光光说，“你干嘛我就干嘛。”
　　小树想了想：“我干嘛？”
　　“你问我？”
　　“嗯。”
　　“你刚才在睡觉，”光光说，“现在在问我你干嘛。”
　　小树又沉默了两秒。
　　“我脑子还没开机。”
　　“知道。”
　　“那你等一会儿。”
　　光光没说话，只是把她抱紧了一点。
　　窗外的鸟又叫了一声，比刚才近，听起来像在对面楼的天线上。
　　过了很久——可能五分钟，可能十分钟——小树又动了动。
　　“光光。”
　　“嗯？”
　　“我想喝水。”
　　“我去倒。”
　　“不要。”她的手抱住他的腰，“等一会儿再去。”
　　“你不是渴吗？”
　　“渴。”她把脸埋进他胸口，“但抱够了再去。”
　　光光笑了一下，没动。
　　又过了一会儿，小树忽然说：“你今天身上好暖。”
　　“天天都暖。”
　　“今天特别暖。”
　　“因为你在被窝里捂了一夜。”
　　小树想了想，点了点头，下巴在他胸口一磕一磕的。
　　“有道理。”
　　光光低头看她。
　　她眼睛还闭着，但嘴角有一点弯，看起来心情不错。
　　“笑什么？”
　　“没笑。”
　　“笑了。”
　　“那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小树没说话。
　　光光等着。
　　过了几秒，小树说：“在想……以后每个周日都这样。”
　　“哪样？”
　　“就……”她想了想，“醒了也不起，就躺着，说话，不说话也行，就躺着。”
　　光光没说话，只是把她抱紧了一点。
　　又过了一会儿，小树打了个哈欠。
　　“饿了？”
　　“嗯。”
　　“那我去做早餐。”
　　“不要。”
　　“你不是饿了吗？”
　　“饿了。”小树说，“但还没抱够。”
　　光光看着她脑袋顶，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可以一直重复下去。
　　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那再抱一会儿。”
　　“嗯。”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透进来的光比刚才亮了一点，能看清家具的轮廓了。窗外有人在楼下说话，听不清说什么，就是远远的声音。
　　小树的手又开始抠他睡衣扣子。
　　“光光。”
　　“嗯？”
　　“今天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不知道。”
　　“那我想。”
　　“嗯。”
　　又抠了一会儿扣子，小树忽然说：“我想吃你上次做的那个。”
　　“哪个？”
　　“就是那个……吐司，煎一下，上面放鸡蛋和牛油果那个。”
　　“开放三明治？”
　　“不知道叫什么。”小树说，“就那个。”
　　光光笑了一下：“行，那个。”
　　“还有热牛奶。”
　　“行。”
　　“还有……”
　　小树想了想，没想出来。
　　“还有什么？”
　　“想不出来了。”她说，“就这些。”
　　光光点点头，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
　　“那现在起？”
　　小树沉默了两秒。
　　“再抱五分钟。”
　　光光看了一眼手机——8:17。
　　“行，五分钟。”
　　小树没说话，只是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
　　窗帘透进来的光越来越亮，能看见窗台上那盆薄荷的轮廓了。楼下有人遛狗经过，狗叫了两声，很快被主人喝住。
　　光光一下一下摸她的头发，从头顶摸到发尾，再回到头顶。
　　小树的呼吸越来越沉。
　　五分钟后，光光低头看她——睡着了。
　　他笑了一下，没动。
　　又过了二十分钟，小树自己醒了。
　　“几点了？”
　　“八点四十。”
　　“你怎么不叫我？”
　　“叫你干嘛？”
　　“起床啊。”
　　“你不是没抱够吗？”
　　小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光光。”
　　“嗯？”
　　“你真好。”
　　光光低头看她。
　　“就因为我让你多睡了二十分钟？”
　　“不是。”小树说，“因为你没把我叫醒。”
　　光光没说话，只是把她抱紧了一点。
　　又过了一会儿，小树说：“现在真的饿了。”
　　“那起？”
　　“起。”
　　光光先坐起来，然后伸手拉她。小树借着他的力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光光看了她一眼，笑了。
　　“笑什么？”
　　“笑你。”
　　“为什么？”
　　“没为什么。”他伸手，把她乱糟糟的头发顺了顺，“坐着，我去做早餐。”
　　小树点点头，坐在床上，看着他走出卧室。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厨房传来开冰箱的声音，锅放在灶台上的声音，燃气灶被点燃的声音。
　　她往后一倒，又躺回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听那些声音。
　　窗外的阳光已经照进来一截，落在床尾，暖黄色的。
　　她忽然觉得，这个早晨，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