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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恐怖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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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那本沉甸甸的笔记本回到酒店,我反锁了所有门窗,又把窗帘死死拉紧。
这才在书桌前坐下,拧亮台灯。
昏黄的光圈笼罩着桌面,把那本深蓝色封皮的笔记本,衬得更加古旧、神秘,甚至……还带着一丝说不出的不祥。
我没敢立刻翻开。
指尖蹭着人造革粗糙的纹理,忽然就觉得,仿佛能摸到三十多年前,那个叫周国华的年轻技术员的慌张。
他是不是在无数个不安的夜晚,偷偷写下这些文字时,指尖也在发抖,心里也压着千斤重担?
他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情,才敢记录下那些超出常人理解、甚至可能违背当时科学认知的恐怖现象?
又凭着多大的决绝,才把这些证据藏好,还留下那支钢笔当信物?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翻开封面,从第一页开始,逐字逐句地读。
这一次不再是快速浏览,我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刻进脑子里,只想挖出更多藏在字里行间的信息。
前面的内容,和周建国给我看的时候大致一样。
详细记着“X7”助剂的研发初衷、实验进程,还有后来慢慢失控的迹象。
但有些之前被我忽略的细节,此刻看在眼里,却格外刺眼。
比如,最早期的实验室记录里,周国华提到,这种助剂的主要成分之一,是从“南洋深海特定区域采集的稀有苔藓类生物样本”里,提取的活性物质,再混合多种化学合成成分。
笔记本里还夹着一小片发黄的剪报,是当年一篇不起眼的科技简讯,只提了一句某海洋考察船“意外收获具有奇特生物活性的未知深海物种”,再就没别的了,语焉不详。
深海苔藓、奇特生物活性……
这哪像是纺织助剂的原料?倒更像是某种诡异生物实验的前奏。
还有一处,记录“李姓临时工”出现鳞片状皮疹、还有攻击倾向的时候,周国华用极小的字,在页边空白处备注了一句:“与‘X4’初期受试体(犬类)症状高度相似,但恶化速度加快数十倍。是否与人体环境或水体污染物叠加催化有关?”
X4?
还有更早的、用动物做的实验?
这个“项目”,难不成是一个系列?
永丰纺织厂,一个小小的市属工厂,七十年代初,哪来的人力、物力和技术,去做这种明显越界、还极度危险的生物-化学复合实验?
背后,是不是还有别的推手?
笔记本的后半部分,自从“3月10日”决定封存转移之后,记录就变得零散起来,但信息量一点都没少。
看得出来,周国华根本没完全服从“统一口径”的命令。
他靠着自己技术员的身份,还有那些没被完全剥夺的有限权限,一直在偷偷地、以个人方式做着危险的调查。
他偷偷记录了后续几天,对回水湾水质的秘密抽样检测——样本从哪来的我不知道,说不定是他自己冒险去取的。
检测结果显示,水体里多种重金属和不明有机化合物严重超标,还检测到“一种未知的、具有强烈神经兴奋性和细胞异化诱导活性的东西”。
他甚至还胆大包天,试图追踪那批被封存物料的最终去向。
笔记本里,用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缩写,记了些零碎的信息:“夜,三辆军绿色解放卡车,厂区后门……方向北,非既定仓库……押运人员非本厂保卫科,着装似……”
后面的描述被涂抹掉了,可从那潦草急促的笔迹,还有涂抹的力度,我都能感受到他当时的震惊和恐惧。
军绿色卡车、非本厂保卫科……
这说明,这件事的级别,可能远远超出了一个地方纺织厂的范畴。
那些物料,说不定根本没被销毁,而是被某个更有权势的部门接管、转移走了。
那沉在回水湾底的铁盒子,是漏网之鱼,还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最让我浑身发冷的,是笔记本最后几页。
那不是文字,而是用铅笔绘制的解剖示意图,画得极其粗糙,但特征特别鲜明。
看起来像是鱼类,可结构扭曲,内脏位置异常,骨骼还增生了,尤其着重画了腮部结构和脑部的怪异增生组织。
旁边标注着:“回水湾捕获样本,3月20日。攻击性极强,离水存活超24小时。脑部检测到与‘X-7’原液同频生物电残留。”
另一张图,看着像是……人的手臂皮肤剖面?
标注说是从“李姓临时工”隔离处,收集到的“脱落皮肤组织(已部分鳞片化)”。
图上用箭头和简注标得很清楚:表皮层增厚、角质异常增生形成鳞状结构,真皮层有“黑色结晶状物质沉积”,还有“异常毛细血管网增生”。
这些图画得一点都不专业,可看着就透着一股冰冷的、让人作呕的实证气息。
它们无声地告诉我,当年那个临时工身上发生的,根本不是简单的感染或中毒,而是一种可怕的、有明确指向的身体异化过程。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不是记录,而是一封没写完、也显然没寄出去的信。
抬头是“尊敬的相关领导及学界同仁”,内容全是对整个“X7”项目及其危害的揭露和控诉,言辞特别激烈,还罗列了不少证据,包括他保留的部分数据、观测记录,还有他自己的分析和警告。
可信只写了大半页,就戛然而止。
最后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他们来了。必须把东西藏好。笔在永革兄处,或可……”
后面,就是一片空白。
他们是谁?
是厂里下令封口的人?还是那些开着军绿色卡车来接收物料的人?
周国华写下这行字的时候,到底遭遇了什么?
他最后“因病去世”,是真的生病了,还是……被灭口了?
还有他藏起来的东西,除了这本笔记本,还有别的吗?
那支钢笔是信物,指引着老张和我们找到了铁盒和笔记本。
那他藏起来的“东西”,是不是也有类似的信物或线索?
那些线索,会不会在老张,或者他身边的人身上?
无数个疑问,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紧我的思绪。
我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只觉得一阵眩晕,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万万没想到,陪着师傅来他老家,简单处理一下头七的事,居然会卷入这么一摊子事里。
而且现在看来,这件事比我们之前想象的,还要黑暗、还要复杂,牵扯的范围,可能也更广。
师傅知道这些吗?
他从老崔那里,到底得到了多少信息?
他一直坚持要处理回水湾的“根源”,是不是也意识到了,这背后可能存在着超越灵异范畴的势力?
我拿出手机,犹豫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敢给师傅打电话。
他需要休息,也需要时间准备。
我给她发了条简短的信息:“周建国处拿到周国华原始笔记本,内容……很关键,也很严重。等你消息。”
信息显示发送成功,可一直没有回复。
意料之中的事。
接下来的两天,我过得浑浑噩噩的。
笔记本里的内容,像烙印一样刻在我脑子里,那些扭曲的解剖图、冰冷的实验记录、还有充满恐惧的只言片语,时不时就会在我眼前闪现。
我出门买了几个大的密封袋和一个防潮箱,把笔记本里三层外三层地裹好,藏在了书架最隐蔽的角落里。
可做完这些,我心里还是不安,总觉得暗处有眼睛,一直盯着这本笔记本,也盯着我。
第三天下午,我正对着窗外发呆,手机终于响了。
是师傅。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虚弱,但比前几天清晰了不少。
“来我这一趟。带上笔记本。走后面,注意有没有尾巴。”
二十分钟后,我绕到师傅住处后面的小巷子。
这里堆满了杂物,平时很少有人经过。
师傅打开一扇不起眼的后门,让我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又复杂的药味,苦涩里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腥甜。
师傅坐在一张旧藤椅上,身上披着毯子,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但眼里的血丝,还有眉宇间的疲惫,依旧很明显。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几本摊开的旧书、一些泛黄的地图,还有几样我认不出的古怪器物。
其中,就有那个从回水湾捞出来的、装着暗红色液体的玻璃瓶。
瓶口的蜡封,被小心地启开过,后来又重新封上了,旁边还放着几个小瓷碟,里面有一些干涸的、颜色各异的粉末残留。
“笔记本给我看看。”师傅直接伸出手,语气没有丝毫多余。
我把密封袋递了过去。
他拆开袋子,就着油灯昏黄的光线,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慢,也很仔细。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尤其是看到那些解剖示意图,还有最后那封没写完的信时,手指会无意识地敲打着藤椅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整整一个多小时,屋里静得可怕,只剩下他翻动纸页的“沙沙”声,还有油灯火苗跳动的细微声响。
昏黄的火苗,把他凝重的侧影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着,显得格外诡异。
终于,他看完了最后一页,轻轻合上笔记本,闭上眼,仰头靠在藤椅背上,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息里,带着深深的沉重,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比我想的还要麻烦。”师傅睁开眼,眼里瞬间闪过一丝锐光,“这不只是简单的怨灵作祟,也不仅仅是化工厂污染。这是人为的‘造孽’,用活人做踏脚石,弄出了超出掌控的脏东西。而且,牵扯很深。”
“那些军绿色卡车……”我忍不住开口追问。
师傅摆了摆手,示意我先别问这个。
他指着那个玻璃瓶,缓缓说道:“我这两天,用了点办法,分析了这里面的东西。不是普通的化学毒剂,也不是单纯的生物毒素。里面有强烈的怨念残留,还有一种……类似‘活蛊’的阴邪气息,被特殊的化学基质包裹着,‘保鲜’了几十年。”
“这玩意儿,要是泄露出去,或者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它能在特定环境里,催化出类似回水湾水鬼那样的存在,甚至……更糟。”
“那铁盒子里的其他东西……”我又问。
“文件记录很重要,是证据。但最危险的,就是这个瓶子,还有可能残留在河底淤泥里的污染源。”师傅坐直身体,眼神变得坚定又冷冽,“回水湾必须彻底清理,这个瓶子,也必须用特殊方法销毁。但这需要准备,也需要……时机。不能蛮干,否则可能造成二次污染,甚至更大范围的泄露。”
“时机?”我不解地重复了一遍。
“这类至阴至邪的污染物,用纯阳或者纯刚烈的手段硬碰硬,有时候效果未必好,甚至可能激起它的凶性。”师傅耐心解释,“需要选一个天地阳气最盛、水火之力交汇转换的时辰,布下特定的阵局,把它引导、分化,再逐步净化。”
“同时,还要尽可能清除河底的污染沉淀,这需要专业的环保手段辅助,不能单靠符咒法术。我已经让老崔去联系可靠的人了,但需要时间,也需要一笔不小的费用。”
钱……
这倒是个现实问题,这么大的动静,花费显然不会是小数目。
“钱的事……”我犹豫着,想说自己能不能帮上忙,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师傅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淡淡地说道:“老崔在想办法,可能会走一些特殊的‘资助’渠道,或者接几个‘来钱快’但比较麻烦的活儿。这个你不用操心,你眼下,有另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我立刻问道。
师傅指着笔记本最后那封没写完的信,说道:“周国华提到‘必须把东西藏好’。除了这本笔记本,他很可能还保留了其他更直接的证据,比如实验的原始数据胶片、更详细的样本,或者……关于项目背后支持者的线索。”
“那支钢笔是信物,指引了老张和我们找到了铁盒和笔记本。那么,他藏起来的‘东西’,会不会也有类似的‘信物’或者线索留下?而这个线索,可能就在老张,或者他身边的人身上。”
我心头一动,瞬间明白了师傅的意思:“你是说……张阿姨?她当年在厂里做过工,虽然时间不长,但周国华对她不错,还教过她识字之类的……”
“不一定是实物线索,也可能是一句话、一个地点,甚至是一个习惯。”师傅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你找个机会,再去见见张阿姨,跟她聊聊当年厂里的事,尤其是周国华这个人。注意观察她的反应,听她提到的任何细节,哪怕看起来无关紧要。”
“但要小心,别引起她太大的情绪波动,也别让她察觉到我们在调查什么。就……跟她拉拉家常,怀念一下故人,懂吗?”
我用力点点头:“懂了。”
这任务,听起来比下河打捞铁盒轻松,可实际上,需要更多的耐心和技巧,稍微不注意,就可能前功尽弃。
“另外,”师傅从桌下拿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物件,递给我,“这个你随身带着。我新做的,比之前的雷击木效果好。”
“最近你身上沾染的阴秽之气,虽然淡了,但还没彻底清干净。而且我们追查这事,难免会引起一些‘东西’或者‘人’的注意。戴着它,寻常的阴秽不敢近身,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混淆那些‘视线’对你的感知。”
我伸手接了过来,入手沉甸甸的。
拆开红布,里面是一个比指甲盖略大的深色木牌,形状不规则,摸起来温润细腻。木牌表面,用极细的银丝嵌着一个复杂的符文,中心还有一点暗红,像是凝固的血珠。
我找了根绳子,把木牌穿上,贴身戴好。
木牌贴着皮肤,传来一阵持续的、温和的暖意,瞬间驱散了我心里的几分不安,整个人都踏实了不少。
“那我明天就去看看张阿姨?”我问道。
“嗯,去吧,自然一点就好。”师傅重新靠回椅背,脸色又露出了疲惫,“我这边,还要准备些东西,还要跟老崔碰个头。回水湾的事,还有十来天的时间。这期间,我们得把能挖的线索都挖出来,做到心中有数。”
离开师傅那里的时候,天色已经近黄昏了。
晚风带着几分凉意,我紧了紧衣领,又摸了摸胸口的木牌,那点温和的暖意,似乎驱散了傍晚的寒气。
走在回酒店的路上,我慢慢梳理着思绪。
笔记本揭开了一段恐怖的过往,师傅点明了眼下的困难,而我的新任务,就是那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的探问。
想着,我跟师傅都来了好几天了,F那边,却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拿出手机,给F打了个电话。
电话通了,可没人接听。
我又打了两次,还是一样的结果,听筒里只有冰冷的忙音。
哎……
也不知道他们那边,到底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