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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散步 “你怎么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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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来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意外。
简一尘把手机揣回兜里,语气和她一样随意:“散步。散着散着正好走到这了。”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个借口有多离谱。夜色把他眼底那点惯有的、像碳酸气泡般轻轻炸开的狡黠衬得格外清晰。
她也不戳穿,歪了歪头,唇角弯起来:“噢~散步啊。”
空气安静了两秒,远处车流碾过马路的声音被放大。
“那我继续散步了。”确认完姜清没事,简一尘就作势要走,转身的动作却像是开了0.5倍速。
“诶等等,”姜清眼珠子一转,往前追了半步,伸手拦住他胳膊,飞快地组织语言,“你上次说,要帮我选车,还作数吗?”
简一尘转过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赌气说:“你不是不要我帮忙?”
“想法变了嘛。”姜清摊手,摆出无辜表情,“突然觉得电车也挺好的,而且不是还有油电混合的嘛……我老板之前给我推荐了特斯拉,但我觉得特斯拉不太行,以前我美国的同事开特斯拉,结果冬天总是出毛病。这几天我去看了奔驰的,还听说玛莎很快要推出新的纯电suv。”姜清啰嗦地绕了一大圈,终于假装不经意提起,“哦对,我还看了保时捷的panamera。你对这些都有什么看法?”
简一尘见她是真有问题要咨询,站直了身子,回答道:“如果你不介意纯电车自动挡,我个人觉得taycan比panamera更适合你一点。不知道你的工作是什么类型,如果要经常出门谈事情,panamera车身长,没那么灵活,在上海市中心开起来不太方便。至于其他的牌子……我可能比较biased,就不评论了。”
“哦?怎么说?”姜清最擅长装孙子了,旁人看了谁知道她隔三差五就去偷窥简一尘linkedin profile,连他哪年入职,哪年晋升,直属上司是谁都一清二楚。
简一尘嘴角牵起一抹笑,摆出一副自大的嚣张样:“我在保时捷研发部门工作,要我说,如果你对我们车的技能不满意,其他的你也未必喜欢了。”
这让姜清想起以前考完物理,他也是这样讨厌,在她面前说:“要是我考不到满分,你肯定最多也就95了。”
姜清总是白他一眼,默不作声地扫一眼他从考场带出来的记了答案的草稿纸,指着一处明显的粗心错误说:“你这个地方单位写错了,估计整一大题每小题都要扣一分。”
简一尘则不敢置信地抱头:“不是吧!又来!”
回忆在眼前逐渐模糊去,姜清眼前的画面重新聚焦,她假装不敢置信地小声惊呼了一下,隔了三秒才说:“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你在保时捷工作,我就直接找你了。Taycan……好像有听说过,我以为就是一辆长得好看的‘美丽废物’。”
“外观也是产品价值的一部分。”简一尘的回答很官方,但他的身体向前倾了一些,不加掩饰地展现自己被勾起的专业兴趣,“不过Taycan的工程重点不在这里。它的电机是顶好的,配合着起步控制功能,能一下子把速度提到100……”
他开始讲述那些技术参数。语速平稳,用词精准,姜清仿佛可以预见如果真的在会议室相遇,他会如何专业又不过于艰深地和她的团队沟通。
她听得很认真——不只是因为要刺探情报,更是因为此刻的简一尘,身上有种陌生的、属于成年人的专注魅力。用他自己曾经肉麻的话来说,此刻他很“耀眼”。
“所以,”等他告一段落,姜清适时插话,“你们做研发的,是不是整天就在琢磨怎么让车‘更好开’?”
“这是基础。”简一尘说。夜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他抬手捋了一下,“但‘更好开’的定义每年都在变。十年前追求百公里加速,现在可能更关注作为电车,续航焦虑怎么解决,或者自动驾驶的边界在哪里。”
“自动驾驶?” 姜清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眼睛微微睁大——这次不是演的,她是真的嗅到了某种可能性,“这种系统级的工程,你们应该没法完全闭环吧?是不是得和算法公司或者……”她顿了顿,选了一个更中性的词,“外部技术伙伴深度绑定?”
话题在不知不觉中滑向一个更宏观、也更敏感的范围,简一尘再迟钝也意识到了她在旁敲侧击些什么。
他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里那层专业的热忱褪去,换上一点懒洋洋的、带着防御性质的调侃:“怎么,你觉得光靠我们我们做不出来?”他向前倾了倾身,目光在她脸上轻轻一掠,“再说了,老同学,你这么关心我工作干什么。”
姜清打了个呵欠,摆摆手说:“谁关心了。我这不是买车前得做好背调嘛。”
“得了吧,你这是做车的背调还是我的背调?”简一尘又咄咄逼人地往前挪了一步,像是庆祝自己终于在和姜清的对话中占了上风,挑眉盯着她。
话头却立马被姜清抢过去:“既要做车的背调,也要做人的背调。上次卖我车的销售人可好了,我买了车之后他还常常问候,感恩节还邀请我去他家吃火鸡。你最好也热情一点。”
“我又不是销售!”
“销售怎么了?这世界上所有工作的本质就是一场巨大的销售。你做研发,不还是要把你的idea卖给老板?我做consulting,不还是要把deck卖给客户?”
“你做consulting?”简一尘却抓住了重点,心里隐约有个猜测冒出了头。
姜清却没听清他问了什么,因为此时她的脚踝传来阵阵痛意。今天为了给自己壮势,穿了双8cm的银色高跟鞋。亮眼是亮眼,但也是真的折磨人。她深吸了一口气,顺着呼吸偷偷转了转脚踝。不远处黄浦江的江风吹来,这样看似寻常的聊天,她却突然不知为何有点舍不得结束了。
简一尘顺着姜清的视线往下看过去,只见姜清的脚踝磨在鞋子绑带处,已经明显泛红。
记得高中时姜清踢足球右脚扭伤了很多次。最严重的那次,他背着她去医务室,提心吊胆地问校医这是不是骨折了要打石膏。帮她脱掉运动鞋的时候,姜清的脸都疼得皱在了一起,却没掉一滴眼泪。再后来,高三几乎整一年她都戴着护踝。
如今纯黑色的运动鞋进化成了银色漆皮高跟鞋,也不知当初的伤是否全然消失不见了。
“你刚刚说什么?”姜清把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哦,没什么,这么晚了,你赶紧上去吧,我也要回去了。”简一尘逼自己从热络的氛围里抽离出来,一时间也并没那么在乎刚刚的小猜测了。
“好吧。”姜清点了点头,刚要转身,又转回来问:“要不要我给你叫车啊。”
简一尘一脸疑惑——他的车就在停车场。
“你不是散步来的吗?总不能再走着回去吧。”姜清露出玩味的笑。
简一尘的头上飘过几串省略号,他抬手轻敲了一下姜清脑壳,以惩罚她的得饶人处不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