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攻略手册》是豆荚

9、F1 Jerry

　　Jerry把两张F1入场证摆到桌上的时候，姜清正在骂他。

　　事情还要倒退到一小时前。

　　早上九点姜清进了办公楼，一出电梯就看到Selena正在发飙。

　　“整个项目周期三个月，你居然到现在才发现翻译错误？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对面的Tina神色漠然地低垂着头，噼里啪啦的辱骂声像是入不了她的耳。

　　姜清的视线越过凑热闹的人群，看到Tom摇了摇头给她使眼色。

　　“我问你话呢！说话！”Selena看到对方没反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诶，侬聋了是伐？平常那么能说会道的，今朝哑巴啦？我问你，这三个月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工作？”

　　“你什么意思？我是犯了错，但这三个月加班最久的就是我了。你六点钟下班美美地去钓男人了，留我们在这里赶工，现在倒好意思问我有没有好好工作？”Tina越说越火，口不择言起来，“好，那我问你，作为mentor要proofread每一个文件这没错吧，你读了吗？”

　　“你还想反咬我一口？”Selena声音拔高，“我一句话也不想听你说。现在，立刻，马上，收拾东西走人——KBC不需要你这样的废物。”

　　Tina在KBC做了四年，论年份比两年前才跳槽来的Selena还久一些，她对公司的章程早已烂熟于心：“我是Associate，你个Project Leader有什么权力开除我？技术性专有名词的翻译我都是按照公司资料库来的，也让团队负责对接的人和甲方核对过，从来都没人反馈有问题。现在出了问题，你把锅全甩我一个人身上？”

　　两个人来来回回质问得有声有色，办公室其他人也看得津津有味。姜清看着Tina慢慢泛红的眼角，倒是有些于心不忍。但她不打算插手——其他人负责的项目出了问题，她不该逾矩。Project Leader就像宫里的主位娘娘，人家要管教手下，犯不着其他娘娘出手，除非你是皇后。

　　“Tina，去工位上收拾你的东西。”Jerry不知什么时候也从外面回来，站在姜清身后看了好一会儿，这下厘清了来龙去脉才终于出声。

　　姜清皱了皱眉：这不对吧。Tina犯错自然要按照规章制度进行处罚，但正像她所说，整个团队都逃不了干系。KBC这样的大公司，如果项目出了差错就让小喽啰收拾东西走人，试图撇清关系，岂不是让人笑话。

　　Jerry，”姜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中立，但熟悉她的人都听得出来，那背后藏着些许不满的情绪，“项目正要收尾，翻译全是Tina一个人查的。现在让她走人，恐怕不是解决问题，而是制造更多问题。”

　　“哟，Jean才来办公室没几天，都知道我们项目是怎么分工的啦？”Selena阴阳怪气起来，“我的项目还没有到少了一个Tina就进行不下去的程度。”

　　“是吗？你这么运筹帷幄，那是怎么允许Tina一个人犯下能害死全组的错误的？”姜清也不甘示弱。

　　“Jean！”Jerry提高了音量，示意姜清闭嘴——这不是她说话的时候，她也没有任何立场在这里替Tina出头，“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其他人散了。Tina，去人事部领箱子。”

　　“我……”姜清还要说话，Jerry一记眼刀飞过来，她终于闭上嘴巴，不甘不愿地跟在他后面离开了案发现场。

　　给Jerry留足了面子，等办公室的门一合上，她立刻破口大骂：“你眼睛瞎了吗？这明显不是Tina一个人的错。你忘了你以前把未定初稿随便发给甲方结果把项目搞毁的事情了？谁还没犯过错啊？KBC什么时候动不动就开人了？”

　　Jerry听了十几秒，发现她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才抬手：“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这件事按公司规定根本到不了辞退的程度。该冷静的是你——项目收尾期甲方莫名其妙找事，八成是不想付尾款了吧？你怎么做了几年领导反而不会明察秋毫了？面对无理取闹的甲方，你连自己的员工都保护不了？那你在上海这些年真是白干了。”

　　“打住。”Jerry怨气满满地扫她一眼，“我说要辞退了吗？”

　　屋内静默三秒。

　　“你不是都让她收拾东西走人了吗？”姜清觉得这人莫名其妙，自己刚说过的话又忘了？她都想隔着桌子伸手探探他额头，是不是发烧了。

　　“我是让她收拾东西，从医疗特组的会议室出来，回beach期办公区。”Jerry点亮电脑，一边跟姜清解释，一边飞速打字发邮件给全team宣布这个安排，“Tina犯了实质性错误，被罚出特组，整个项目的收益她一分别想拿，相当于这个周期白干。这惩罚合理吧，姜女士？”

　　“合理……倒是合理。但是她明明可以帮项目收尾，放到beach上不是浪费了？”

　　“这人最近确实心不在焉的。与其在项目里帮倒忙，不如去把私事处理清楚了再回来。我们KBC不是什么人都收留的慈善机构，也没缺人到这个地步。Selena去找甲方吵一架，一天内就可以解决report里所有的问题。”见姜清平静下来，Jerry又挂起那副毒舌的嘴脸，懒得再跟她掰扯。

　　他拉开办公桌最上层的纯木抽屉，抽出两张入场证，上面正红色的赛车图案夺人眼球。

　　“这是什么？”

　　“下周末，新加坡，F1车票。”

　　“谁要去看什么F1。”姜清嘴比脑子快。

　　“Jean，我再给你一次回答的机会。不去，后果自负。”

　　姜清瞬间熄火，脑子里的逻辑开始上线，她盯着Jerry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这就是寻常不过的邀请，但她耳边却若有似无地响起了简一尘在酒店楼下给她滔滔不绝讲车的声音。

　　“我去！”姜清赶紧伸手捞过入场证，生怕他反悔，转头就溜出了办公室。

　　Jerry看着她仓皇的背影，手指抵住太阳穴揉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第一个项目就给这个，她能不能handle。

　　……

　　刚才还跟Jerry吵得不可开交，现在想来只觉得太冲动。姜清蹑手蹑脚回到办公室，心里祈祷最好没人注意到她。

　　刚关上门，却看到位子上已经坐了一个人，那显眼的黄毛在第一秒就暴露了其身份。

　　她伸手赶人：“去，去，你在我这干嘛。”Tom这人真的毫无长幼尊卑意识，下次要好好教育他一下。

　　“外面气氛太尴尬了，我进来躲躲。”Tom嬉皮笑脸，“再说了，我这不是关心Jean姐姐你嘛，没被Jerry骂死吧？”

　　Jerry还没那个胆子骂她。但在别人面前，该演的下属角色还是要演。姜清懒得回答，只是沉默。

　　这沉默被Tom当成了默认。他在心里为她默哀了几秒，毕竟Jerry骂起人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姜清终于在座位上坐下。一大早情绪起伏太大，有点低血糖，她放下东西，端起水杯喝了几口。

　　Tom的注意力却被那两张入场证吸引过去：“我去！这什么好东西！谁送你的？多的那张给我吧！”

　　“滚开，没看到是不同日期的吗？两张都是我的。”

　　“哇，小气，可我真的很想去看诶。”

　　“你看F1？”

　　“大学的时候很喜欢，现在追得没那么多了。但这辈子有机会我肯定要去看一次现场。”Tom半仰着头托腮思考，像是陷入了对青春时期的追忆。

　　她受不了他这副做作的样子，打断道：“那……这些人里面最厉害的是哪个？有保时捷车队的吗？”

　　“大姐，你平常穿这么时髦，没想到是个土鳖啊。F1里面根本没有保时捷车队好吗？”Tom顶着一言难尽的表情上下扫视着姜清，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多么lame的问题。

　　姜清却独自陷入了思考：虽然以前在美国的时候Jerry会经常和姜清还有其他朋友去看橄榄球赛，但那是因为他俩都感兴趣。明知她对F1没有任何兴趣，他为什么还要邀请她呢？真的和简一尘公司的项目没关系？而且他为什么说如果拒绝了自己要“后果自负”？

　　Tom还坐在对面“judge”自己的领导姜清，姜清手心却冒出一阵冷汗：如果真的是在聊项目的时候问出“保时捷的F1车队怎么样”这样的蠢话，那才是彻底完蛋。

　　“你这几天在忙什么？”姜清不动声色地把话题一转。

　　“我？我自从在Selena那个医疗组做完数据分析的部分，后面就一直在beach上啊。这几天就是做一些建模练习。”

　　“那你把手上的东西先停一下。今天下班前给我整一份‘F1简易入门指南’出来。”

　　“不是吧我的好姐姐，你自己搞不懂的娱乐活动都要动用我啊。”

　　“谁跟你说是娱乐活动了。”

　　Tom鼓溜溜的眼睛又转得飞快：“什么意思？咱们要接项目了？”

　　“我还不知道。但我还有其他东西要尽快研究，所以F1这边就得你帮忙了。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看F1对我来说完全是休闲娱乐活动了。行了，不吵你了，干活去。”接收到暗示的Tom麻溜地回去写报告，一刻也不耽误。

　　谁知他前脚刚走，后脚Selena就不请自来。她也不坐下，就站在姜清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今天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姜清感知到扑面而来的敌意，也懒得和声细语。

　　“我不知道你跟Jerry说了什么，又或是……你对Jerry做了什么……”

　　姜清听着这熟悉的、关于“女人上位”的陈词滥调，忽然有些想笑，与其花时间和她周旋，不如赶紧去看些保时捷的资料。

　　但Selena却非要继续这个对话：“我觉得有些事还是早些说清楚比较好，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把手伸到我的项目里多管闲事。”

　　“巧了，我也是。”姜清也站了起来，视线与她平齐，“没人想管你组里的事，但你最好别再闹出这种问题——到时候想不管都不行。”

　　她顿了顿，想起Tom之前透露的信息，语气里添了几分意味深长：“Tina本来就不是做医疗的，是你非要把她从Liam那边抢过来塞进自己组里。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就该对自己的选择负责。至于Tina那些吐槽你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姜清没有说完，只是看着Selena。

　　Selena脸上阴晴不定地变幻了几秒，最终什么都没说，踩着高跟鞋咚咚咚地走了。

　　外面的人又恢复了忙碌的状态，好像早上的闹剧从未发生过。

　　姜清盯着电脑屏幕上一圈一圈转的车却陷入了沉思：人类是怎么发明出这么无聊的运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