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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五子棋 “到底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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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怎么当舔狗?” 车里安静得离奇,姜清不语,只是一味地给汤佳妮发消息。
汤佳妮刚从杂志社加完班出来,看到姜清的消息都被气笑了:“什么怎么当舔狗?”
“我既然要追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逃避型人格了,从今天开始我要当舔狗!”发完姜清还带了一个坚定站岗的小狗表情包,似乎在宣誓自己的决心。
“姜清,你当不了舔狗的,你骨子里就没有舔狗的基因。”汤佳妮一眼识破姜清,继续点拨道,“以及,你要是真的想当舔狗,此刻就应该大胆一点,不停拉着简一尘聊天,而不是都和人家坐到一辆车里了还一直给我这个苦逼社畜发消息。”
……
佳妮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你加班辛苦了,今天早点睡。”给闺蜜发完这句关心,姜清的视线终于从手机里抬起来,装作不经意地扫了简一尘一眼。
但是说什么呢?有什么话可以说呢?从来都是男的主动来找她说话,再被她怼一顿。厌男厌久了,真想要谈恋爱反而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你这车还挺舒服的。” 姜清扔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搭讪。
不等简一尘回答,代驾司机突然插嘴:“是吧美女,我也觉得这车是真好啊。我跟你说豪车我都开过好多,但是这辆车又灵活又稳,感觉还改装过。帅哥你品味真好。”
姜清首先讨厌乱插话的男人,其次讨厌男人叫她美女——当然不是说她喜欢被叫丑女的意思。明明有“女士”“小姐”这样的称呼,为什么要默认她喜欢被叫“美女”呢?但她知道在这里和陌生人纠结这些没太大意义,也懒得开口支教。
简一尘没搭司机的话,只是转头看着姜清说:“你刚刚说公司在给你安排车?已经选好了吗?记得让他们给你装个沪A的牌照,出行方便些。”
“哎哟一个女生哪里需要,”司机又把车里的话语权抢去,“日常出行么让男生接送就好了呀,实在不行打车坐公交方便得很。小年轻还是要省点钱。公司也不是冤大头你说是伐。”
简一尘听到这里拧起了眉头,刚想开口,姜清却抢先一步:“我觉得您说得太对了。公司说要给我配司机,我就是怕花太多公司的钱,特意说我不需要。结果我上司死活不肯,说是我这脑子分分钟能给他们赚十几辆车的钱,可不能浪费时间在开车这种傻子都能干的事情上。”
司机听到这里已经笑不出来了,谁料姜清火力全开,没有任何要停下来的意思:“不过在我的说服下最后没给我安排司机,因为我就是喜欢自己开车。诶,您出来做代驾,一定也是因为很喜欢开车吧!不是我劝您,代驾这种活赚不了多少钱,您不能因为热爱就一直开车,总得出去找个像样的工作。您说对吧?”
“咳咳。”听到这里,简一尘喉结滚动,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朗的笑声——他实在忍不住了。从高中时期姜清就是靠毒舌在辩论队里混的,这司机真是活该。
司机却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一般,此刻想起了车上还有另一位雄性,于是赶紧转变话题说:“帅哥,看你这车还有你这一身的贵气,不少女生追你吧。我可跟你说,别太早结婚,你这条件再过十几年都是香饽饽。”不知道在指桑骂槐说给谁听呢。
姜清转头斜眼瞪简一尘,不说话。但简一尘最熟悉这个眼神,此刻他要是去迎合那司机,恐怕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再说,他从根本上也不赞同司机说的任何一个字。
他瞎编道:“您说笑了,我没多少钱,这辆车都是她买给我的,我每天就靠着她吃饭呢。”
司机实在语塞,意味深长地看了后座的两人一眼,叹了口气,似在感叹这世道不公。
不想再给司机任何说话的机会,简一尘拎起手机,连上了蓝牙开始放歌。
姜清正懊悔:这下彻底没空间聊天了。“叮”,消息提醒突然响起。
原来是坐在20厘米以外的某人发来了微信消息:“所以你的车选好了吗?”,似乎是要继续原本的话题。
“没呢,刚回来没多久,又看车又看房眼睛都花了。”
“我可以帮你看看,去年为了换电动的车,做了点功课。”简一尘话语平常,却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
姜清心里明镜似的:这是一个完美的借口。看车、试驾、答谢……一环扣一环,创造了多少见面的机会。只可惜——
“我不考虑电动车,”她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我得买燃油的,实在不喜欢自动挡的驾驶感受。” 没办法,总不能为了追人开一辆自己不喜欢的车吧。
意料之外但又情理之中,像姜清这样喜欢冒险的人,一贯如此,总是喜欢把掌控权牢牢攥在手里,手动挡确实更适合她。
“哦哦。”回复完这句,简一尘没再说话,抬头看车窗外飞驰过去的路灯。
他的脸颊红红的。原来简一尘喝了酒会这么上脸,这是姜清不知道的,因为他们还没相处到彼此能喝酒的年纪,就分开了。可是脸红红的男生好可爱。其他男生喝了酒也这么可爱吗?姜清心想,好像没有吧。所以不是脸红红的男生可爱,只是脸红红的简一尘可爱。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姜清住的酒店到了。在看了无数的公寓和居民楼之后,她还是决定长住酒店——有人打扫卫生,还有行政酒廊和餐厅,对她来说方便太多了。毕竟她一旦忙起来就像旋转的陀螺,一鞭一鞭停不下来,连做饭的时间都挤不出。
车轮缓缓停下,姜清推开门钻出去,刚想和简一尘道别,没想到他也紧跟着下了车。
他走到前面驾驶位,敲了敲车窗:“师傅,辛苦你了,你先回去吧。”
”不是还有一个目的地吗?”
“没事,就到这里行程结束吧。”
代驾司机不明所以地下车,从后备箱拿走折叠自行车就离开了。
姜清愣在原地:啥意思,他不回家了?他要跟我上楼?这不太好吧。嘶,但这是符合我计划的啊,那他要是坚持,我也不是不可以让他上楼……
面前突然黑了两下,是简一尘拿着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她才回过神来:“你……”
“这司机长舌怪似的,烦都烦死了,我再下单叫一个新的代驾,你先上去吧。”
啊,差点忘了,简一尘这人还挺记仇的,估计回头还要给这司机一个差评。
姜清在原地站着,脚步却不挪动,简一尘疑惑的目光投来。
“其实你不叫代驾也行……”
这是让他不要走?简一尘推了推镜框,眉梢几不可察地提了一下,那眼神不像质问,倒像在端详一道无解的题。他心里泛起一阵无语:她到底是什么意思?酒席上背对着他不说话的是她,刚刚拒绝他帮忙选车好意的是她,此刻突然莫名其妙变热情的也是她。
又想到十几年前这人走的时候也这样,前一天还在说“我喜欢你”,后一天就上了出国的飞机。
他知道姜清不是个玩弄人感情的人,但他的感情偏偏还真被她玩弄过了。
似乎是被这奇怪的气氛灼伤,姜清开口找补道:“我的意思是,我刚买了一副五子棋,要不要上来跟我来几局?我记得你以前总是输给我。哈哈。”
这不合时宜的玩笑更是让简一尘来气:“首先,五子棋明明每次都是我赢。其次,”他停顿了三秒,像是要确保自己说出来的话不带有过多的情绪,“其次,姜清,十几年过去了,我已经不喜欢下五子棋了。”
如果简一尘说完便转身离去,姜清反而会觉得解脱,因为承受他的不满还容易些,那至少证明她仍能牵动他的情绪。可他偏偏没有。简一尘依然维持着他的风度,抬手招呼酒店的门童出来,交代了一定要把姜清安全送到房间,又轻轻地和姜清说了“晚安,下次见”,才转身从容地坐进车里,一个人等新的代驾过来。
姜清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心里酸酸的。刚刚聊天总觉得这人很熟悉,好像一点都没有变,以前他们也总是在很多人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偷偷拿微信聊天。此刻被简一尘点破她才意识到,他们已经不是十几年前的高中生了。没有人会永远任由自己胡来,也没有人会在自习课躲在后座和她下棋了。
她看了眼车里简一尘漠然的背影,只好转身上楼。算了,来日方长,今天回去还要卸妆洗澡敷面膜,明天是周一,该上班还是要上班。
看到后视镜里的姜清离开,简一尘才深深呼了一口气。让他说出那样的话并不容易。今天能见到姜清,说实话他很开心,可这十几年的不开心又算什么呢?看到她回国就屁颠屁颠地凑上去,是为了等她下次再突然离开,留下自己继续不开心吗?
是的,他没有心碎过,没有受打击,只是小小的“不开心”。当初姜清离开,他没有花多少时间就move on了。人生不是围绕着一段感情转的,简一尘该上学上学,该谈恋爱谈恋爱,该工作工作,不过是偶尔刷朋友圈看到姜清的照片才会小小失落一下、短暂回忆一下。可是如今三十岁了,他难道还要再动心一次,再move on一次吗?即使不是撕心裂肺的爱情,人也还是会累的。
简一尘想了很久,其实并没想通,却转头在家庭群发消息:“我那副五子棋还在家里吗?”
“在啊,我收在电视机旁的柜子里了吧,怎么了?”即使是深夜,简一尘爸爸也很快回复道。
“哦,没事,突然想玩五子棋了,我下次周末回家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