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攻略手册》是豆荚

3、屁股

　　其他人并未感到空气里氤氲的气息，都在不停地寒暄。

　　姜清想起了上大学时住宿舍，一层学生公寓楼里住了不少来自亚洲各个地方的学生。每次在厨房相遇，大家一边做饭一边small talk，看似对对方生活很感兴趣地问：“你的周末怎么样？上课还顺利吗？最近在做什么project？”实则没人真的关心你，都恨不得赶紧做完饭拿回房间一个人享用。

　　如今姜清看着坐在圆桌一圈的每一个人，这桌都是同班老友，她都十几年没见了，但却不觉尴尬，也不觉得想要立马端着碗逃离到没人的地方一个人吃饭。

　　原来走过了世界那么多地方，她只有在这个老环境里，才能真正做自己。

　　一开始只是想拿乔，不想显得太热情，所以打完招呼后没有主动和简一尘聊天。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又开始 “typical姜清” 做法，已经来不及了，她和左边的女生热火朝天地聊了半个小时，一直用背影对着简一尘。

　　直到临近仪式结束，女生偷偷问她：“你和简一尘闹矛盾了啊？怎么今天都不说话？”

　　姜清懊恼地在心里锤了自己的脑袋，挂起礼貌的微笑回答：“啊，没有啊，这不是这么多同学，我都聊不过来了。哈哈。”

　　哈哈？好刻意的回答，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感到奇怪。真是太尴尬了。

　　后来的几个小时里，姜清一直偷偷看简一尘，她想着，只要他和她视线撞上，就可以假装刚注意到彼此，然后开始尬聊。然而全程简一尘都和其他男生畅聊刚刚过去的世界杯，疑似根本不care其他人。

　　“装货，我就不相信你真的忘了我。是谁天天给别人朋友圈都点赞就是不点赞我发的？不是纯爱就是纯恨，但绝不可能不在意我。”姜清忍不住在心里编排这男的。

　　婚礼仪式结束后，亲戚离场，他们这帮年轻人又留下来after party。酒喝了一轮又一轮，歌唱了一首又一首，直到有人开始在场内发疯，拉着女朋友忏悔，说自己被朋友诱导睡了一觉，从此再也“做不来直男”了。关阳心想再玩下去今天的婚礼就要变成出柜仪式了，终于叫停。

　　姜清从洗手间补了妆出来到大堂时，关阳和他的老婆正在门口和每个人挥手道别，把喝醉的人一个一个送上代驾的车。

　　她远远看过去，盯着新婚夫妻牵得紧紧的手，打心底里觉得欣慰。当初的毛头小子关阳，在高中时就是纯爱的范本，喜欢上一个女生不敢说，但是会在校庆上唱《因为爱情》鼓起勇气送给女生。被拒绝后也没纠缠，只是一个人默默地找老师换了位置，坐得离对方远远的。在所有人都还是令人讨厌的青春期男生时期，他就已经长成了一个成熟的绅士 —— 除了那一头飘逸的长发还是有些非主流。如今和恋爱长跑了这么久的女朋友修成正果，姜清也相信他会成功进化成一名优秀的丈夫，甚至是父亲。

　　新娘刚送完一位客人，看到姜清站在远处，微笑着招手让她过去。

　　“姜姐，我知道你和关阳是十多年的好朋友。之前我俩因为工作闹分手的时候，多亏你骂醒他。以后还请你多多骂他。”

　　姜清失笑，刚刚惆怅的心情一扫而空：“你放心，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太痴情。你俩肯定能好好的。”

　　新娘很快又被其他客人叫去，姜清转过身来看着关阳。

　　“你能不能别一副很欣慰的表情，我又不是你儿子。”关阳打岔道，但还是伸出手臂来，轻轻拥抱了一下姜清，他知道这位老友此刻是真心祝自己幸福。

　　姜清也隔着空气抱了一下关阳，突然想到了什么，飞快地小声念叨了一句：“你等下想办法让简一尘送我回家。”

　　这个礼节性的拥抱很快结束，毕竟是异性朋友，该有的分寸感还是得有。所以看着姜清云淡风轻的表情，关阳还以为是他幻听了：“啥意思？你要上手段了啊？你不会要勾引简一尘吧？我跟你说他自制力很强的，不过面对你倒不一定。”

　　“神经，”姜清脸皮很薄，不知道是不是酒精加成，此刻后脖颈已经红了，“反正你想办法让他送我回家就好了，听到没！”

　　“不是，你们刚刚一整晚都坐在一起，一点进度都没有？”

　　“……”姜清更觉得丢脸了，但是想到自己的追人目标，还是克制住了逃跑的冲动。她余光瞄向在不远处和其他同学道别的简一尘，示意关阳，老朋友靠不靠得住就看现在了。

　　关阳白了她一眼，心里腹诽：姜清这人又怂又爱玩。

　　但他还是走向简一尘，和他聊了几句，又不动声色地领着他往姜清这里走。姜清也很默契地突然开始扶着自己的太阳穴闭眼装头晕。

　　“诶，这不是姜清吗？你还没买车吧，等下怎么回呀？”这做作的音调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做局。

　　姜清缓缓撩开眼皮，看到简一尘一脸探究的表情，估计看破了关阳的把戏，也不主动说话。

　　姜清只好自己接戏：“啊，对，我公司安排的车还没下来，不过我可以滴滴打车，很方便的，你们先回吧不用管我。”

　　关阳真服了，这两人一个比一个装，他心想，我要赶紧回去陪美丽的老婆了，才不在这里跟你们打太极呢。于是他直截了当：“简一尘你不是有车嘛，等代驾来了先送姜清吧。昂，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哈，姜清不能安全到家惟你是问。拜拜。”
　　说完就溜了。

　　一秒，两秒，三秒，简一尘端详了姜清几秒。

　　姜清恨自己不争气的手心突然开始出汗，她悄悄在背后拿裙子擦了擦手心，假装自己很镇定。但又想：“简一尘不会拒绝送我回家吧？那也太小气了。他要是拒绝我就一年不和他说话。一年会不会太久了？要不还是一周吧。”

　　周围慢慢安静了下来。婚礼的宾客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偶尔有路人从前面走过，拢紧了风衣外套。上海好像明天就要降温了。

　　就在姜清东想西想的时候，简一尘终于开口了：“走吧，我的车在停车场，代驾应该也快到了。”

　　“嗯。”

　　嗯？服了，自己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吗？不是很会社交吗，怎么这个时候只能憋出个嗯来。姜清懊恼。

　　酒店的停车场是露天的，姜清跟着简一尘走到一辆白色的保时捷macan面前。她并不意外，在linkedin网页版视奸了简一尘那么久，她知道他现在在保时捷中国做R&D，可能买车有员工优惠福利吧。

　　简一尘给车解了锁，却不动身：“我在外面吹吹风散散酒味，你先坐进去吧。”

　　“不用，我也想吹吹风。”

　　两人就这样倚着车头，站在上海的深夜里。东方明珠被旁边的一座高楼挡住看不见，但它就在不远处，紫蓝色的光线隐隐透着云朵和大厦洒下来，看不清摸不到。

　　晚风带着银杏的气息扫过来，昨天还只是闷热的天气，今天风里面就掺了一丝细细的凉意，转瞬即逝。

　　本以为就要这样沉默下去，简一尘却转过头看了一眼左边的姜清：“你还记得上次我们这样一起吹风是什么时候吗？”

　　姜清疑惑不语，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校长让我们俩‘站岗’那几次。”还没等简一尘继续说下去，代驾就打来了电话，说没找到他们在哪里，简一尘慵懒地直起身子，漫步去大路接他，留下姜清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她也想起来了。

　　他们这一届是校长上任后的第一届高三毕业生。五中学生平时懒散惯了，都是边玩边学，之前的校长允许晚自习讨论题目、换座位，如果太累也可以提前回宿舍睡觉，只要跟老师说好就行。新校长信奉成绩主义，十分重视纪律，再加上新官上任三把火，列出了许多新的校规。比如每天必须学到晚上十点半才能回宿舍，而且要全班排成男女两条队伍往宿舍楼走，走路时还不允许聊天吵闹。

　　于是就形成了深夜寂静中一排排“幽灵”回宿舍睡觉的奇观。更莫名其妙的是，校长从每个班选出了两个人在晚自习结束后“站岗”，观察每个班有没有违反新校规的人。

　　就这样，每个周四，姜清和简一尘都要站在操场的入口，观察每个班的回寝队伍是否整齐有序，有没有人在操场逗留、打打闹闹。

　　那个时候，他们俩会在十点二十提前下楼站岗，在第一个班级的队伍来之前，姜清总是坐在台阶上，抬头望向漆黑的天空。偶尔天气晴朗，风吹散了云朵，出现一颗两颗稀稀拉拉的星星，她就惊喜地扯一下旁边简一尘的袖子。

　　然后简一尘总是很臭屁地说：“切，我早就看到了。”

　　再然后简一尘的屁股就被踢了一脚。

　　“噗嗤。”回忆到这里她忍不住笑出声。唉，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再踢一次这人的极品屁股。

　　长大了屁股依然很翘的简一尘这时领着代驾师傅回来，他看着脸上揣着不明笑意眯着眼看自己的姜清，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以他的经验，不是什么好事情。

　　“赶紧上车吧，先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