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攻略手册》是豆荚

5、Jean 次日早晨八

　　次日早晨八点，阳光透过酒店落地窗照进来，姜清按掉嗡嗡作响的闹钟，把脸埋进枕头发出一声哀鸣——要说这么多年她唯一没克服的敌人，就是早起。

　　不过洗完脸后她彻底清醒了，不只是清醒，她甚至能听到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敲的声音。今天是姜清回国后入职第一天，要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

　　从前高中跑八百米测试前她就是这种感受，“等跑完这一趟就好了”，她总是如是安慰自己，然后一场又一场的体测之后，又是一场又一场别的考验，就好像人生的体测从未结束过。

　　镜子里那双眼睛还带着睡意，她用冷水拍了拍脸。姜清直视着镜子里的那双眼睛，手撑着洗手台，默默给自己加油打气。

　　天花板内嵌的蓝牙音箱响起，姜清听着歌在衣帽间晃晃悠悠走来走去：整套西装？会不会太正式，今天主要只是见见同事，又不是见客户。牛仔裤？好像有点不正式。那如果深色的呢？

　　“叮。”手机提示音响起，她一看，是老板Jerry发来的消息，没有前后文，就是一句“smart casual is enough"。

　　姜清不再犹豫，反正她不是去走时装秀的，选了一条深蓝色牛仔裤和深棕色背心，再套上一件浅灰色西装外套，往包里塞了三片吐司，拎起包就出了门。

　　站在路边等网约车来的时候，姜清赶紧掏出吐司啃。刚入行那会儿，组长看到她狼狈不堪地蹲在路边啃面包就曾说过：“太不专业了，你让顾客看到了怎么想？”

　　但后来姜清完成了一单又一单的完美交付，依然喜欢在赶路的时候吃早饭。原因很简单，不吃她会饿。有一天她甚至扔给正在犯胃病的组长一个饭团：“你在路上吃，没有客户会看到；但你要是在会议室晕倒，合同是真的可能飞。”

　　上车时她已经飞速咽下了吐司，从包里翻出ipad看了看整个企业战略团队的人员信息。

　　有美国留学经验的三位被姜清圈画出来，等一下可以先和她们套近乎，作为打入团队的第一个缺口。同级的Selena和Liam得着重了解，还不知道他们对于从总公司“空降”来的姜清是否抱有敌意，无论如何未来确实需要一起瓜分资源，姜清并不指望他们有多热情，但要是有人使阴招，也得提前有些准备。

　　视线最后来到老板Jerry的简介：美籍华裔，哥大商学院毕业，大三时实习拿到咨询龙头公司KBC的return offer，毕业入职后就一路高升，五年前公司在亚太地区的一项目爆雷，Jerry被派来收拾烂摊子，结果做得太好，没多久就升上合伙人。

　　姜清对这些信息简直烂熟于心，因为她拿着完全一样的学历，作为Jerry的学妹，比他晚一年入职，目前能拿到高级经理(Senior Manager)的title也已经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她总是和Jerry开玩笑说：“要是我是个男的且也有你那本护照，你这个位置就是我的了。”Jerry每次都不置可否，他是认可姜清能力的，不然也不会飞去纽约总部把姜清要来上海分公司——这破分公司，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再没点新势力和新能量进来，就真快完蛋了。

　　抱着“有一场硬仗要打”的心态下了车，姜清一走入大堂就看到之前联系过她的人力资源部的女孩。

　　“姜清姐吧？早上好，这是你的工作卡，我现在带你上去。”

　　“叫我Jean就好。辛苦你。”

　　电梯上行，空气里有些安静，姜清从镜子的反光里看到身旁女孩一直在轻咬嘴唇，似乎是想说些寒暄的话，却纠结该说哪一句。一般来说姜清都会给她解围，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主动问她一些问题。可是今天不行，因为姜清也提着一口气，全副武装想着要如何应对新同事——她还没想好这次该走温柔还是强势的人设。

　　电梯门拉开，姜清深呼一口气，提步往外走去。出乎意料地，没有想象中繁忙的场景，整层楼安静得奇怪，连中央空调细细的风声都听得到。

　　姜清转头疑惑地看着女生：“这是？”

　　她赶忙说：“战略部的同事们都在大会议室等着你呢，我现在领你过去，Jerry说等散会后你再找我，我带你去设置你的电脑和其他装备。”

　　“Jerry，你完蛋了。”姜清在心里骂骂咧咧。虽然早就知道他把自己找来是为了制造竞争并平衡某些人的权力，但是周一大早上就让全部人等她一个人“亮相”，未免也太高调了。她本来还想云淡风轻地和路过的同事打招呼，看来这下温柔人设是不可能了。

　　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门一推开，三四十个人的注视齐刷刷射向姜清。她很快装上合适角度的微笑，走到坐在主位的Jerry旁边，偷偷恶狠狠地扫了他一眼，转身面向所有人，慢悠悠开口道：“大家好，我是Jean，中文名姜清。辛苦这么早来开会，刚上来的时候看到咱们楼附近有家Arabica，等下我请所有人喝咖啡。”

　　“那个会不会太贵了，Jean姐姐，我们喝星巴克就行。”一个染着一头黄毛的弟弟突然插话，姜清猜测是部门里的实习生之一。

　　“不贵，作为consultant，相信你们早上的时间比咖啡更加宝贵。”姜清冲对方笑一下，“你叫什么？”

　　“Tom。”果然是资料里提到的实习生之一。

　　“Tom?那Jerry遇到你得小心了哦。”姜清随意调侃了一下，然后突然正了正身子，放大音量对所有人说：“接下来的几周里，我会努力去认识和了解在座的每一位同事。不过我这个人有些脸盲，还总是记不住人名。来之前Jerry说KBC上海的每个人都身怀绝技，所以我很期待看到你们各自用什么独特的方式来让我记住你们。谢谢了。”

　　角落里传来一阵阵细细索索的讨论声，有人特意假装没控制好音量来了一句：“她还真一来就把自己当领导了。”

　　姜清仿佛没听到任何声音，从容地把自己花了十几万买来撑场面的包放在脚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Jerry这才终于醒过神来似的，开口说了几句官方话，表示欢迎姜清的加入，带着大家鼓了几次掌，随后进入了其他议题。

　　会后，等所有人像河马一样缓慢挪出了房间，姜清才转头看向Jerry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把我架在火上烤很好玩吗？这下我完全经营不了温柔善良好领导好同事的人设了。”

　　“差不多得了，你假装温柔善良起来才更要命。”Jerry摊摊手，若无其事地开始收拾台面上空空如也的笔记本和从未使用过的钢笔，“Jean，傻子都知道你来是干嘛的，野心没必要藏着掖着。”

　　姜清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就算没有这一出，她应该不出三天也会自己做一些类似的事情来打造自己不好惹的形象。

　　“我什么时候能拿项目？”她在Jerry跑走前赶紧追问。

　　“还早着呢。”Jerry不给正面回应，留下这句话就回了办公室。

　　不搞项目就只能把重心先放在社交上，三十几个人每个人性格都不一样，要和大家打好关系，不说成为朋友，只是单纯想确保下次项目能组成一个好团队，这都不容易。

　　姜清胡乱揉了揉头发，最后还是起身去找HR拿电脑了。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又不是没经历过。

　　就这样一个忙碌但没啥正经事的上午过去，当汤佳妮发消息来问姜清追人进度如何，姜清才意识到：我今天一直都没想起某个姓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