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攻略手册》是豆荚

2、婚礼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啊，姜清！”

　　姜清与其他两位女生坐在宴会厅门口的三张象牙白桌前，微笑着招呼每一位宾客用鎏金色的马克笔在婚礼签到簿上留下名字与祝福。宾客中不乏关阳高中时的旧友，自然也都认得姜清。

　　一位不熟的同学拉着她闲聊：“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呢？”“为什么本科毕业后去了美国读研？”“怎么没留在美国结婚生子？”“是不是绿卡没拿到？”“不过也是，你们这种文科生，找工作不容易吧？”

　　一个又一个冒昧的问题如潮水般涌来。纵使姜清已在社会中摸爬滚打了四五年，依然难以招架这种中国式的“关心”。

　　她一边用敷衍的言语应付着，一边不自觉地朝旋转楼梯瞥去。距离婚礼仪式开始还有不到二十分钟，原本热闹的走廊已只剩下稀稀拉拉的散客，大部分人早已自觉地走进宴会厅，找到自己的座位，静待仪式开始。

　　看样子，简一尘是赶不过来了。

　　心不在焉的姜清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对方的问话：“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间。仪式马上开始了，你也赶紧进去吧。” 说完，她拎起米灰色的长裙，匆匆朝洗手间走去。

　　姜清在厕所捧着手机噼里啪啦地向汤佳妮吐槽这些毫无边界感的老同学。冲了马桶，她从隔间出来。

　　宝格丽酒店洗手间的灯光一如既往地昏暗，姜清只看见金黑相间的洗手台旁，一个瘦小的女生正低头补妆。她以为是不认识的人，便低头默默地洗手。

　　“姜清？”女生细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姜清以为自己幻听了，抬头才发现对方确实在跟自己说话。

　　“请问你是？”姜清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于淼，”对方笑了笑，“怎么，不认识我啦？”

　　姜清在脑海中迅速检索了一秒，终于想起来了。于淼，高中时坐在第一排的女生，皮肤白皙，头发带着浅浅的棕色，说话总是怯生生又轻声细语。高中三年，姜清和于淼并不熟，甚至说话不超过十句。但高三的最后两个月，体育课上，于淼主动问姜清要不要一起做仰卧起坐，姜清答应了。从那以后，于淼便总是跟着姜清和她的朋友们一起吃饭、上课、聊天。

　　姜清看着眼前这位眼神清亮、举止温柔的女生，惊喜地说道：“原来是你啊！好久没见，我都不敢认了。”

　　“是啊，好久没见。”于淼看着身着米灰色连衣裙的姜清，又想起刚刚在门口瞥见的穿米灰色西装的男人，不由自主地问道：“你……你和简一尘，终于还是在一起了吗？”

　　姜清愣住了。她不知道于淼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么冒昧的问题。连关阳都不完全知道她曾喜欢过简一尘，于淼怎么会……

　　“你不是知道吗？我跟简一尘表过白。”于淼看着姜清脸上的茫然，以为她在装腔作势，继续说道：“高三那年，我在QQ上向简一尘告白，被他拒绝了。你们天天待在一起，我不信他没跟你提过。”

　　姜清只觉得脑子被轰炸了一般。她缓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真的不知道。你和他表白，那是你们之间的隐私，他又怎么会跟别人到处说呢？”

　　于淼冷笑了一声：“那你高三为什么突然跟我做朋友？别以为我没注意到，你每次和我讲话，都用一脸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姜清一时语塞。于淼没有说错，姜清曾经觉得于淼很可怜。高三下学期，和于淼玩得最好的女生突然转学去了北京。从那以后，于淼便一个人上下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趴在课桌上写作业。所以后来，姜清和朋友们去吃饭时，偶尔会叫上于淼一起。扪心自问，姜清当时只觉得有义务照顾一下于淼，但实际上并未真正了解过她。

　　可这跟简一尘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误会我了，我和你做朋友跟简一尘没有关系。但如果我和你相处时有让你感到不舒服，我向你道歉。”姜清斟酌着措辞，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简一尘从未跟我提过你们之间的秘密，而且……我也没有跟他在一起。”

　　听到最后一句话，于淼错愕地抬起头，望向姜清的眼睛：“没有在一起？可他当时跟我说……”

　　“他和你说到我了？他说什么了？”

　　于淼盯着姜清真诚的眼神，终于败下阵来，压低声音说道：“简一尘拒绝我的时候，说得很清楚。他说：‘谢谢你的喜欢。你是一个很勇敢的女孩子，但我有喜欢的人了。’”

　　于淼欲言又止。

　　姜清的心则忽然跳动得很快，但她静静地等待于淼继续说下去。

　　“后来我问他到底喜欢你什么，他没有明确回答，只是说，‘她很耀眼’。”

　　简一尘说姜清很耀眼。

　　这句话如一根细针，轻轻戳进了姜清的心里。她愣在原地，迟迟没有说话。

　　于淼则像是开了闸的水，收不住话头：“从那以后，我什么事都跟你学。你领跑八百米，我就咬紧牙紧跟在你后面；你和他一起代表学校参加学科竞赛，我没有资格，就自己买了奥赛教辅回家慢慢啃；你们被邀请去高校的夏令营，我就上网查那些学校的录取分数线。”于淼讲着讲着，眼里突然噙了几滴泪水，像是要把多年来的委屈一并倒出来：“可是你知道吗？我永远追不上你。简一尘在我眼里有多耀眼，你在他眼中就有多耀眼。一直到高考完，我都以为你们会一起去北京上学。只是没想到你半路出了国。”

　　姜清听到这些，不由得红了脖子，一时说不出话来。半晌，她终于开口：“于淼，谢谢你今天跟我说这些。我实话告诉你，我和简一尘从来没有在一起过。正如你所说，后来我出国去了新加坡，又转战美国，他则去了北京。”

　　姜清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没有谁的生活是一帆风顺的。出国后，我因为语言不通，交不到本地朋友。来自中国的留学生非富即贵，我也不敢跟他们出去逛街。那时我也很自卑，每天把自己关在宿舍的几平米里，不想出门。所以于淼，你看，没有谁是一直耀眼的，只是每个人有自己的生长周期罢了。比如现在的你，在我眼中就很耀眼。”

　　听完，于淼凝视着姜清，觉得她变得和以前很不一样了。从前的姜清总是喜欢哈哈大笑，走廊里课室里都是她的声音，参加学校的活动也十分积极。但十年后的姜清，看似依然自信，眉眼里却刻上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门外传来司仪在台上热场的声音，婚礼快开始了。于淼不愿再与姜清交谈，转身拉开门往外走去。就在门缓缓合上的瞬间，姜清仿佛听到外面传来一句话，但她没有听清，再打开门也没有看见于淼的踪影。

　　姜清整理好心情，朝宴会厅走去，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于淼的那句“他说你很耀眼”。

　　几天前，汤佳妮曾问姜清：“你是一个那么要面子的人，这次怎么愿意拉下脸追男人？”姜清没有正面回答，但心里很清楚：如果一段感情的成功需要走一百步，简一尘早在十年前就走完了属于他的五十步，而她却一直在起点踌躇不前。

　　就像此刻的姜清，正站在距离宴会厅的侧门旁，踌躇又徘徊—— 她看到简一尘了。

　　他坐在距离舞台不近不远的桌子旁，噙着笑与同桌的朋友交谈，转而又低头慢悠悠地展开餐巾，搭在大腿上，优雅得仿佛身边的一切喧闹都被静止了。

　　姜清伫足在门口，不肯上前。新娘妈妈走过来问：“怎么了小姜？仪式马上开始了，你赶紧去坐着吧。”

　　没有退路的姜清这才往里走去。她的座位在16桌，如果没有记错，应该就是简一尘所在的桌子。

　　走得更近才发现，16桌的十个位子上已经坐了九个人，而她的名牌正摆在“简一尘”三个大字的旁边。

　　“叮。”手机传来十分钟前关阳发的微信，应该是刚刚厕所信号不好所以现在才收到：“姜姐，我今天还给你安排了一个惊喜，等你坐下就知道了。【坏笑】”

　　是的，她的座位被安排在了简一尘的左手边。

　　远远地，同一桌上的其他同学看到了姜清，赶忙招呼道：“姜清，在这里！”

　　就在这一秒，简一尘慢条斯理地跟随众人的视线转过身来，望向姜清。姜清感到一阵清风徐徐吹来，心底的湖泛起了说不清的涟漪。

　　“好久不见啊，大家。”她故作镇定地与同桌的老同学们打招呼，然后慢吞吞地拉开椅子坐下。

　　“姜清，”简一尘低沉的嗓音久违地在她耳边响起，“好久不见。”

　　姜清一时分不清，这究竟又是梦还是现实。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很想立马凑上去问他：我在你眼里，还可以继续耀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