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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国 八月末应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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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末应该已经是晚夏,上海的空气里却还是塞满了闷热因子。
姜清下飞机后呼吸的第一口气息就让她觉得无比熟悉,仿佛一秒回到了赤道的那个小岛上。十二年前的她,也是这样拖着两个装满了家当的行李箱,怀着憧憬与稚嫩的心,落地新加坡,开启了漫长、孤独又疯狂的留学生活。
十二年过去了,曾经淘宝上两百块钱买的两个行李箱已经被淘汰,换成了日默瓦的经典款。
朋友曾问她:“不都是用来装行李的,花一千多刀买一个箱子,有必要吗?”
“没有必要,但我想要。”姜清很斩钉截铁。在已经过去了29年的生命里,她可能有百分之四十的时间都在旅途当中,如果不是装备齐全,又怎么敢启程呢?
从转盘上拿到托运的行李后,姜清挎起电脑包和手提包,手里塞得满满地往出口走去。等在玻璃门后的关阳一看到姜清赶忙朝她挥了挥手:“这里!”
“哎呀辛苦你了还来接我,待会儿我把油费给你。”姜清假装不好意思地说。
“辛苦啥呀,给姜大班长接机我义不容辞好么。再说你看看清楚,我这是电车,你再看看路上,哪有几辆油车的。” 也是,姜清在国内待得太少,错过了太多。
“服了,都快三十的人了你嘴还是那么贫。也不知道你老婆怎么看上你的。对了,你们婚礼的请柬呢,怎么?不打算给我发啦。”
关阳挠了下后脑勺,嘿嘿一笑,打开车门从副驾椅子上拿出一张镶金边的大红色请柬,递到姜清手里:“喏,九月九号,您可得记得在繁忙的日程表里把这天留出来啊。话说你真的不想来当伴娘吗,到时候接个捧花给你开开桃花运啊。”
“那不行,你老婆太美了,我站她旁边肯定相形见绌、黯然失色,还是算了。而且我和她也不太熟,我去当伴娘算什么事啊,我是你朋友,最多当你的伴郎好吧。”
“你别说,我还真得物色一个备选的伴郎,之前一个哥们可能有事来不了了。诶要不我去问问简一尘吧,你觉得怎么样?不过他好像一直在出差,也不知道有没有空。”
姜清不说话了。
关阳也只是随口说一句,以为姜清懒得回答他,就一边把行李往后备箱塞,一边示意姜清坐到车里去等他。
关阳放好行李拉开驾驶座的门时,姜清正坐着发呆,眼里无神地看着前方“浦东机场出站口”的指示牌,不知道在想什么。所幸他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不过也是,当初班上的同学,乃至玩得最好的那帮人,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和简一尘之间酱酱酿酿的关系 —— 当然他们也被怀疑过。在最爱起哄的年纪,谁看到天天呆在一起的男生和女生,都会忍不住调侃一下。只是姜清和简一尘否认得太过坚定,两人又仿若两眼空空只有在乎学习,后来他们就也不再疑心他俩关系了。
从机场回酒店的路上,姜清一直低头看着手机,眉头紧皱着。关阳以为她有什么工作上的急事要处理,也就没有开口打扰。然而实际上,姜清的手机一直停留在一个界面 —— 简一尘的朋友圈。
她这次回国,目的其实很明确:把简一尘追到手。
上海是一座很大的城市,但生活是一个很小的圈子。三天前她看到简一尘发了一条推荐咖啡豆的朋友圈,定位是外滩旁的一家复古咖啡店,于是就把酒店定在了摩登味十足的外滩旁。反正是花公司的钱,也没什么好心疼的。
汤佳妮女士对自己闺蜜的追人方式表示很不认同,她知道后以鄙视的眼光对姜清说:“有些人明明有对方的联系方式,却千方百计想要搞偶遇,真不知道这是勇敢追爱还是怂包一个。”
话虽如此,姜清还是希望能用偶遇的方式和简一尘重逢,毕竟网上说:真正高明的猎人都是以猎物的方式出现的。
于是,两天后的周末,姜清穿上在买手店淘的新裙子,戴上英伦风十足的蓝红配色项链,套着飘逸感拉满的卡其色风衣,推开了那家咖啡馆的大门。然后,顶着全妆在那里傻坐了一个下午。
简一尘没有出现。
又过了一个星期,姜清拉着汤佳妮到医院咨询近视手术。汤佳妮不解:“你眼睛度数也不高,做什么近视手术啊?”姜清则心虚地回答:“我在朋友圈发现简一尘这两天在做阑尾手术。”
不出所料,简一尘又没有出现。不过这也合理,因为姜清根本不知道他在哪个医院。
就这样过了两个星期,姜清还是没有见到简一尘的一根毫毛。
她想起来小学时班主任李老师就曾经在她的学生评价手册上写道:“姜清是个聪明的女孩,就是有的时候耐心不够。” 李老师还真说对了,二十年过去了,姜清还是那个急性子。
“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万一这辈子都碰不到他了怎么办。”姜清狂轰乱炸般发微信给汤佳妮述说她这两个星期的努力,还没等佳妮回复,她又接着说:“俗话说得好,没有机会就要创造机会,你快帮我想想,我怎么样能够精准找到简一尘啊。”
汤佳妮忍不住表示无语:“我重复过N次了,还需要我提醒你吗,你有他的微信。”
“听话”的姜清随即在微信搜索了简一尘的名字,熟练地点开和他的聊天界面。踌躇良久后,她在对话框打下了“在吗?”两个字,然而还没点击发送,就又删除了。
她还是不敢。
这一句“在吗”曾经在无数个异国的雨夜出现在对话框里,又在睡醒之后被姜清彻底删除。
正在纠结的时候,她顺手刷新了一下朋友圈,看到关阳新发的帖子:“离那一天越来越近,离你也越来越近。”配图是他和老婆趴在茶几上写婚礼请柬的照片。关阳的老婆从小学习书法,那一笔好字温润又有劲儿。正当姜清放大照片细细欣赏的时候,忽然注意到一个请柬上似乎写着“简一尘“三个字。
姜清赶紧“拍了拍”关阳,打听道:“简一尘也要去你婚礼?”
关阳只觉得奇怪:“是啊,我们十班的同学我都邀请了。不过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你跟他在聊天?”
姜清自动略过了他的问题,继续追问道:”你上次说要找他做伴郎,他答应了?”
“没有,他说他那天要开会,散会了赶过来,都不知道能不能在仪式开始前赶到。”关阳没有让姜清逃过去,又开始审问她:“你到底干嘛问这个?你们俩有情况啊?”
“我倒是希望有情况。” 姜清发完这句又赶紧撤回。
谁知下一秒关阳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怎么回事?你真的对简一尘有意思?我去!你们俩以前到底谈了没?我当时就觉得你喜欢他!”
“哎呀你别问了,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过。”姜清很后悔一时冲动袒露了一丝心声,不过很快又有了新点子,“诶,你上次不是让我去当伴娘吗?还需要吗?我思考了一下,作为你的好朋友我当然义不容辞、义无反顾、义不容缓…… 伴娘的角色没有了的话,要不你给我安排个其他的活,最好是能接触到很多宾客的。”
关阳无言以对,看出姜清的私心,不过琢磨片刻还是点了头:“你要真想帮忙也行,给你一个迎宾的工作怎么样。你就和其他迎宾一起,把来客的名字以及他们随的礼都记下来就行。这位置包能第一时间见到简一尘的哦~”
姜清看瞒不住了也不再躲闪,直接谢过关阳:“太仗义了,我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于是从这天起,姜清一天24小时里面10小时在工作,剩下14个小时都在想九月九号那天她要穿什么,以及,见到他的第一面她要说什么。
说好久不见吗?
她在梦里也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