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落花长安

9、开始

　　那天之后，陆听晚发现自己会下意识注意那个方向。

　　课间的时候，偶尔抬起头，往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一眼。有时候沈屿川在睡觉，有时候在转魔方，有时候就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没什么特别的。

　　但那个方向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只是会多看一秒。

　　周末，陆听晚去了一趟商场。

　　他跟自己说，是去买笔芯的。

　　但路过玩具区的时候，脚步却停下来了。

　　货架上摆着各种各样的魔方。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拿起一个三阶的，握在手里。和那天孙明明递给他的一样，塑料的质感，有点滑。

　　他看了一眼价格，二十九块九。

　　站了三秒，他把魔方放回去。

　　往前走了一步。

　　又退回来。

　　拿起那个魔方，放进购物篮里。

　　“就是好奇。”他小声说。

　　说完自己顿了一下，然后把魔方往里推了推，去结账。

　　晚上，写完作业，陆听晚把魔方拿出来。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试着转了一下。一面都转不出来。

　　他打开手机，搜了教程。

　　跳出来的第一个视频标题是“CFOP速拧教程，从零到sub20”。他点进去，听了五分钟，退出来。

　　又点进去一个：“三阶魔方入门层先法，适合新手。”

　　这个能听懂。先拼底层十字，再拼底层四角，再拼中层，再拼顶层十字——一步一步，讲得很清楚。

　　他跟着视频，开始拼底层十字。

　　十分钟后，十字出来了。

　　他看了看，继续下一步。

　　底层四角，用了二十分钟。

　　中层，又用了二十分钟。

　　等他把整个魔方复原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他看着手里那个整整齐齐的魔方，忽然想起那天下午的画面——那双手，那个速度，十秒出头。

　　一个小时和十秒。

　　他把魔方打乱，又转了一次。

　　这次快了十分钟。

　　再打乱，再转。

　　又快了五分钟。

　　他放下魔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那个视频下面有一行小字：CFOP进阶教程，119条公式，熟练掌握后平均sub15。

　　119条。

　　他把魔方拿起来，转了一圈，又放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较什么劲。

　　明明说过“就是看看”，明明说过“不想学”。

　　但每天晚上，他还是会拿出那个魔方。

　　先拼十字，再拼四角，再拼中层，再拼顶层。一遍一遍，慢吞吞地走完整个流程。

　　有时候练得久了，他会停下来，想起那天下午的阳光，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那个速度。

　　十秒出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然后继续转。

　　有一天中午，陆听晚吃完饭回教室，在走廊上碰见沈屿川。

　　两个人迎面走来，都停了一下。

　　陆听晚手里拿着那个魔方——他今天带来的，想趁午休的时候再练练。

　　沈屿川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他。

　　“买了？”他问。

　　陆听晚想藏起来，又觉得藏起来更奇怪。

　　“嗯。”

　　“现在能转多快？”

　　“三分钟左右。”

　　沈屿川看着他，表情很淡。

　　“刚开始都这样，”他说，“已经很厉害了。”

　　陆听晚愣了一下。

　　沈屿川已经侧身从他旁边过去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走远。

　　三分钟，很厉害吗？

　　他知道不厉害。

　　但那个人说很厉害。

　　他把魔方攥紧了一点，继续往前走。

　　晚上回到家，陆听晚继续练。

　　下午那句话突然浮现，想起那个人说话时很淡的表情。

　　“刚开始都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厉害吗？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魔方。

　　三分钟，离十秒还差很远。

　　119条公式，一条都还没背。

　　但他把魔方拿起来，又转了一次。

　　再转一次。

　　再转一次。

　　他想，如果下次那个人问起来，他可以说快了一点。

　　哪怕只是快了一秒。

　　那些一个人在房间里转魔方的夜晚，那些对着视频一遍一遍暂停回放的时刻，那些练到手酸也不停的瞬间。

　　119条公式，陆听晚一条一条背。

　　一开始背了后面忘前面，后来手指开始记住，再后来眼睛看到一种情况，手就自己动起来。

　　那时候他还没想过“靠近”这个词。

　　只是在转。

　　转了一遍又一遍。

　　所有的靠近，都是从一个人想变得更好的念头开始的。

　　而那个念头，有时候只需要一句话。

　　一句“已经很厉害了”。

　　那年冬天，陆听晚开始练魔方。

　　没人知道。

　　每天晚上，写完作业，他都会拿出那个二十九块九的魔方，对着视频，一条一条背公式。

　　有时候练到很晚，困了也不睡。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练。

　　只是觉得，那些公式背下来的时候，好像离某个人近了一点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