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落花长安

8、魔方

　　日子越来越无聊。

　　课间的时候，走廊上还有人走动，但不像以前那样热闹了。陈浩他们不能打球，就靠在墙边聊天，聊着聊着没话题了，就各自发呆。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有人往学校带了魔方。

　　课间的时候，教室里偶尔会响起“咔咔咔”的转动声。有人转得快，有人转得慢，有人转了两下就放弃。

　　陆听晚一开始没在意。

　　他从小就没玩过这些东西。父亲说那都是浪费时间。小时候有一次在商场里看见魔方，盯着看了很久，还没来得及开口，父亲就说：“有什么用？”

　　他后来就没再想过。

　　但现在，那些声音就在耳边。

　　下午第二节下课，徐野从前排走过来。

　　“陆听晚，你会玩魔方吗？”

　　“不会。”

　　“真不会？”徐野有点惊讶，“那你见过没？”

　　“见过。”

　　徐野笑了一下，忽然回头朝后排喊：“沈屿川，过来转一个给他看看！”

　　后排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陆听晚抬起头。

　　沈屿川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魔方。

　　“转什么？”他问。

　　“随便，秀一下。”

　　沈屿川没说话，把魔方随意打乱。

　　然后开始复原。

　　陆听晚看着他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动起来的时候，指腹贴着魔方的表面，快得有些看不清。魔方在他手里翻转、转动，杂乱的颜色一层一层变得规整。

　　十秒出头。

　　他把魔方往桌上一放，六个面整整齐齐。

　　旁边有人小声惊呼“厉害啊”。沈屿川没理，拿起魔方往回走。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正落在他侧脸上。光线描过他的眉骨，顺着鼻梁滑下来，在嘴唇上方投下一道很浅的阴影。他垂着眼，睫毛被照成淡金色，整个人笼在那片光里，好看得有点让人挪不开眼。

　　他经过陆听晚座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想学？”他问。

　　陆听晚回过神。

　　“没有，”他说，“就是看看。”

　　沈屿川点了一下头，继续往后走。

　　陆听晚看着他的背影坐回座位上，把魔方往抽屉里一放，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阳光还在他身上。

　　陆听晚看了一秒，收回视线。

　　他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但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那双手，那个速度，那些颜色在他手里变得服服帖帖的样子。

　　还有阳光落在他脸上的样子。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晚上回到家，陆听晚写完作业，坐在椅子上发呆。

　　窗外很安静。

　　他想起今天下午那个魔方。

　　他从小就知道，有些东西是不属于他的。父亲说，你要比别人更努力，因为你生来就是要站在高处的人。

　　他信了。

　　他一直信。

　　但今天，他看着沈屿川转魔方，忽然有一点点好奇。

　　不是好奇魔方怎么转——是好奇那种感觉。

　　那种可以把一件事做到很快、很让人挪不开眼的感觉。

　　他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搜了一下“魔方速拧”。

　　跳出来一堆视频。他看着那些手，那些转动，那些几秒钟的视频标题。

　　世界纪录已经进三秒了。

　　他看了两遍。

　　然后退出来，又搜了一下“魔方怎么练”。

　　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下午那个画面——沈屿川问他“想学”的时候，阳光落在他脸上。

　　他当时说“就是看看”。

　　但他自己也不知道，那句话是不是真的。

　　但其实有些东西的第一眼，就已经埋下了后来的所有。

　　只是当时的他并不知道。

　　他把手机放下，关灯，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眼前还是那双手。

　　还有那个人。

　　十秒出头。

　　他不知道十秒是什么概念，但他记得那个画面。

　　记得自己盯着看了很久。

　　很久。

　　那年冬天，教室里多了很多魔方。

　　课间的时候，“咔咔咔”的声音此起彼伏。

　　陆听晚还是那个坐在座位上写作业的人。

　　但有时候，他会抬起头，往某个方向看一眼。

　　只是一眼。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

　　只是看一眼。

　　然后继续低头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