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龙的黄金》红豆泥香菜

24、担心

　　萝拉率先发现戈柔的不对劲，她飞落在戈柔的膝上，看见戈柔红彤彤的眼底，白惨惨的面孔，她关心地问：“戈柔，是被那声爆炸吓到了吗？”

　　“不用担心，维卡诺他有时候就爱弄出这些动静。”

　　戈柔勉强笑笑，眼睛敏锐捕捉到萝拉脸上闪过的心虚，她心下了然，这是萝拉在骗她。

　　她刚才看见了，有皇家骑士要进入此地，维卡诺和他们遇上并发生了冲突。

　　戈柔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黑国师来这里是抓她的吗？如果是的话，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又怎么会笃定自己还活着？

　　等等，黑国师的目的应该不是她，而是……维卡诺。

　　「戈柔，别怨我，我需要维斯特洛的屠龙队。」

　　「答应带你离开隐居？好，下辈子我一定不辜负你。」

　　戈柔思索着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一切。

　　五年前，黑国师来到温莎堡，处心积虑地获得父王与她的信任，手握大权后便倒戈邻国维斯特洛，杀父王带领敌军踏平温莎堡，将她献给国王，只为了那支屠龙队。

　　如此说来，维卡诺有危险。

　　戈柔着急地起身，想要去找维卡诺，但又无奈地停在原地，她能怎么帮到维卡诺？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不似黑国师会魔法。

　　在她有限的生命中，黑国师是她见过的最厉害的人，不知道维卡诺对上他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不过从刚才看见的画面中，维卡诺似乎占上风，希望他不要受伤。

　　戈柔从山坡中走下来隐入山林里，她在一株大树下坐着，惴惴不安地为维卡诺担心。

　　天使说，她注定无法拥有幸福，如果因此给维卡诺带来伤害，戈柔想，她也无颜苟活于世。

　　乌烟已经散尽，日头也西斜，即将沉入山后，白雾开始从地面升腾，戈柔感觉到冷但不敢触碰自己的肩膀，她担心无意碰到自己的衣物，因为她抖得很厉害。

　　“维卡诺怎么还没有来？”萝拉也担忧不已，数次张望着。

　　亚奇已经去那边查看。

　　戈柔背靠在树干，脑中越来越混乱，想法也变得消极。

　　明明乌烟已经散去，明明异动也已平息，为什么维卡诺还是没有回来找她？

　　所以说，是黑国师真的抓住他了吗？

　　黑国师不仅魔法很厉害，还很会迷惑人心，而维卡诺只是一头单纯的火龙，该不会中了黑国师的计谋？

　　夜霭愈发浓烈，戈柔的心也愈加慌乱。

　　她的睫毛挂上了晚间的夜露，迟迟等不到亚奇带来维卡诺的消息。

　　倏忽，戈柔猛然站起身，因保持坐姿太久，双腿僵硬麻木难以动弹，她咬着牙往大概的飞向走。

　　萝拉拦在她面前：“戈柔，你不可以去！”

　　少女脸上却出现了最初来到这里时，总会流露出的偏执与执着：“我必须得去找维卡诺。”

　　无论萝拉怎么劝，戈柔都只重复那一句话，每重复一次，她眼眶的泪水变更多了些，直至眼眶存不住，如珍珠般一颗颗滚落出来。

　　“萝拉，我必须去找维卡诺。”

　　她根本无法在维卡诺可能会被黑国师伤害的情况下说服自己继续等待，尤其是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还不见维卡诺的身影，戈柔心中的惶恐更甚。

　　母亲的死讯是黑国师带给她的，他于她是个不详的征兆。

　　维卡诺不可以像母亲一样离开她，再由黑国师用一种冷漠的语调宣告。

　　戈柔沉默地流着眼泪，握住一根尖锐的树枝，决绝往森林深处走去。

　　森林里一片漆黑，明明外边天空还是青白，但已进入森林就如同进入积夜，沉沉的树影压在头顶。

　　地面上的落叶发出被碾压的细碎的呻吟，萝拉召唤出萤火，照亮戈柔脚下的路。

　　裙摆时不时会被道路两旁茂盛的灌木刮破，偶尔又有蛇虫出现在脚步，但很快又隐入黑影中。

　　戈柔紧紧握住树枝，她是第一次进入夜晚的森林，虽然有森林精灵萝拉陪伴，但还是不免会害怕。

　　如果维卡诺在，戈柔鼻头一酸，眼见自己又要流泪，她故作坚强地擦掉。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萝拉带着戈柔逐渐深入，忽的，萝拉雀跃地说：“我感受到雷亚的存在了，他来了！”

　　只见从黑暗中，一团绿莹莹的光芒飞到她们的眼前。

　　戈柔眼睛一亮，可亚奇看见戈柔时，表情很是凝重，他摇摇头，让戈柔心不免沉了沉。

　　“我看见了打斗的痕迹，还有一些人类的遗骸，但是不见维卡诺……”

　　不等亚奇说完，戈柔立刻迈步向前走去。

　　她从未觉得自己有像现在这样冷静，什么混沌的想法都抛在脑海，她现在就只有一个想法。

　　她要到现场，她要找到维卡诺。

　　戈柔全然不顾萝拉亚奇的劝告，只麻木地驱动双腿。

　　当夜幕有无数闪烁着的星光时，戈柔终于找到了白日自己眼睛所见到的地方。

　　已经是一片余烬。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萝拉和亚奇也防备地召唤出防护屏障。

　　其实戈柔的胆子很小，当她被黑国师带出高阁目睹一片血腥时，就被吓得站不住。

　　但此刻，地上散落着烧了一半的肢体，空气中也弥漫着油腥味，但戈柔却丝毫没有反应。

　　她机械地扫事着地上的残渣，企图发现一点儿来自维卡诺身上的痕迹。

　　没有血、没有鳞片，只有维卡诺的火焰熄灭后的灰烬……这是什么？

　　戈柔瞧见半颗烧焦头颅下，压着一张绯红的布料。

　　她蹲下身，用树枝撇开的瞬间，还有液体涓涓流出，散发着恶心的气味。

　　戈柔咬住嘴唇，挑起地上的布料，是她看见的维斯特洛的旗帜。

　　她看见的是真的。

　　戈柔深呼吸一口气，“你们知道维卡诺干什么去了，请告诉我真相。”

　　萝拉和亚奇对视一眼，还是萝拉开口解释一切。

　　戈柔听得脸色凝重。

　　“……维斯特洛三代君主很喜欢龙，于是组建屠龙队捕捉龙，他们成功捕获过五头龙，离开母亲不久的维卡诺当初就是被屠龙队追杀，才意外逃入这里。”

　　“前几天我们就看见这支队伍偷偷摸摸地靠近，便告诉了维卡诺……”

　　戈柔攥紧拳，“现在有没有办法找到维卡诺？”

　　亚奇摇摇头，“这里被魔法毁灭过，所有可供追踪的迹象都消失了，陪在维卡诺身边的艾蕾塞也没有回答我的呼唤。”

　　戈柔强撑着继续往前走。

　　她要去找维卡诺，如果他被抓了，她就想办法救他出来，如果没有办法，她就了结自己的生命。

　　当然，如果遇见了黑国师，她也会用这双手送他下地狱。

　　维卡诺，维卡诺，维卡诺……

　　泪水模糊了视线，喉咙发梗，鼻腔也似乎呼吸不了。

　　戈柔的双腿发软，她越走越慢，身形也踉跄，最后只是一阵轻风吹过，她就跌倒在地。

　　她趴伏在地面，触碰到她指尖的落叶都变成了薄薄的黄金。

　　戈柔的眼泪就落在这些黄金叶片上面。

　　他受的伤重吗？黑国师会怎么对他？他的脖子上会被束缚上多粗的铁链？

　　她要怎么才能找到维卡诺？

　　心口好痛。

　　戈柔额头抵着地面，眼泪崩溃地落下，她还没有给维卡诺变成好多漂亮的黄金……她和他分别前还在闹别扭，没有抱抱他。

　　戈柔哭得身体颤抖地如同在风中摇曳的小树，下一刻就要被风折断。

　　“维卡诺，维卡诺……”戈柔哽咽着，她坐起身，再也遏制不住地朝头顶大喊，“维卡诺！”

　　喊声激得归巢的飞鸟发出惊恐的叫声，翅膀扇动卷起小股风流，汇聚到一起，竟也震得树叶哗然。

　　但明显势头变得不对，风力像是从森林的四面八方齐齐涌来。

　　萝拉和亚奇忙巩固着屏障，呼唤戈柔离去。

　　“或许是屠龙队的人，戈柔快离开！”

　　然而戈柔只是站起身，理理自己的头发，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愿，“屠龙队，那就把我抓走吧。”

　　萝拉和亚奇的绿莹莹的屏障在风力的攻击下摇摇欲坠，如同维卡诺曾经为她摘下的一大把清香的香草。

　　“有这个，没有虫子欺负，戈柔。”

　　他说这话时，就把香草在眼前晃晃，晃出绿色的残影。

　　戈柔轻声笑了出来，这个时候怎么就想到这种小事？

　　汹涌的风力更加强势，竟如同巨蛇缠绕住最中心的屏障，连同附近的树冠都被吹开，露出灿烂的星光。

　　咔嚓，屏障如冰面破裂。

　　戈柔却抬头看着星星，想起前天晚上，和维卡诺结束后，他抱着她看星星。

　　他指着最西边的一颗明亮星星说，“它在亮。”

　　他又指着最东边的一颗明亮星星说，“它也在亮。”

　　他指着自己的脸，“维卡诺在笑。”

　　少年亲昵地用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戈柔也在笑。”

　　强劲的风力袭来，戈柔闭上眼，轻声呢喃：“维卡诺。”

　　呼啸风声中，耳边传来令她心安的声音。

　　“我在。”

　　好冷的风。

　　但下一刻戈柔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嗅到熟悉的气息，她不敢置信地睁开眼。

　　生命之火跳跃在她的指尖，像是在说，它的主人是真的回归到她的身边。

　　少女纤细的手臂化作世间最严密的镣铐，铐住凶恶的火龙。

　　火龙低头，乖乖吻着她的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