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突如其来的礼物 下午最后一 ...
-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窗外的天色泛着疲惫的灰白。教室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和偶尔翻书的窸窣声。苏晓棠正对着一道电路图出神,一个穿了绳子的白色玉牌,忽然从旁边被张旭轻轻放在了她摊开的作业本上。玉牌温润,在教室的荧光灯下泛着淡淡的、柔和的光泽。
她没反应过来,转头看张旭。他并没有看她,眼睛盯着自己面前摊开的物理书,侧脸的线条有些僵硬,耳朵在昏暗天光下透着红。
“什么呀?”苏晓棠后知后觉地问道。
张旭看向她,喉结动了动:“我家的传家宝”
苏晓棠目光落在那片白色上,正想伸手拿起来看。张旭轻轻的说“你喜欢的话就送你了……”苏晓棠愣住了,她的心忽然不受控制地疾跳起来,一股温热的甜意毫无防备地涌上胸口,脸颊瞬间发烫。她几乎是屏住呼吸,指尖微微发颤,碰了碰玉牌的边缘。冰凉温润的真实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瞬。
就在这时,前桌的椅子腿忽然刺啦一响,一个同学起身去交作业。这声音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包裹着她的、不真实的甜蜜气泡。她猛地回过神来,心里那点欢喜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混合着惶恐和不知所措的慌乱淹没。
几乎是一种条件反射,她缩回了本想拿起玉牌一看究竟的手,下意识的抓住了自己的笔。垂下眼睛,用尽力气让声音平静无波。
“这太贵重了,”她轻声说道,眼睛盯着自己练习册上那道复杂的电路分析题,不敢看他,“你还是好好收起来吧。”
话已经说出口了,但她感到一阵虚脱,身体里好像分离出两个自已,一个为自己的言不由衷而懊悔不以,一个则用教养和正统的思维方式进行自我安慰“我不能随随便便就收下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是要好的同学、朋友,不对,以后就是比普通的同学、朋友更亲密更有默契的那种关系,我答应过阿姨,要陪他一起好好学习,就需要把握好行为分寸。是的,这样做才是对的”。她僵着脊背,一动不敢动。
时间仿佛停滞了几秒。旁边没有任何声音。然后,她听见张旭很轻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短促,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接着,是玉牌被猛地攥回掌心、绳子摩擦桌面,还有他书包链被拉开的刺啦声。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直到下课铃响,张旭都没有再动一下,也没有说一个字。这场在他们两人心中都激起了惊涛骇浪的简短谈话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苏晓棠浑浑噩噩地收拾起了书包,心里那残存的甜蜜感、幸福感却异常的真实。她想,也许明天,找个机会,她应该跟他好好聊一下?刚才……刚才真的是太突然了,她没准备好,所以反应太过生硬。
第二天早上,苏晓棠特意早到了些,心里想着合适的措辞。张旭踩着铃响进来,脸色是睡眠不足的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他看也没看她,径直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书,整个过程像身边只是一团空气。
早自习的广播声里,苏晓棠几次悄悄看他,想开口,却被他周身那层看不见的冰冷硬壳堵了回来。课间,她鼓起勇气,假装不经意地转头,刚发出一个音节:“张……”
“请让一下。”他打断她,声音没有起伏,眼睛看着前门。她下意识缩回身子让他出去,他就真的起身离开了座位,直到上课铃响才回来。
上午第二节数学课,老师正在讲台上分析试卷。教室门被轻轻敲开,班主任探进半个身子,对数学老师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目光投向第三排,招了招手:“张旭,你出来一下。”
张旭放下笔,起身走了出去。苏晓棠起初没在意,以为又是作业或纪律问题。可过了快十分钟,他还没回来。她心里隐约泛起一丝不安。
直到张旭空着手回来,径直走向教室后方闲置的清洁工具柜旁边——那个长期空着的、孤零零的座位。他从柜子后面,搬出了一套闲置的桌椅,哐啷一声放在空处,然后走回第三排。在苏晓棠骤然空白的大脑和其他同学不明就里的注视下,他面无表情地、迅速地将自己桌肚里的所有书本、文具,一股脑扫进书包,然后单肩背上,抱起桌上那几本书,转身,没有任何迟疑地走向了那个新的、靠墙的座位。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场没有预告的龙卷风。他没有朝苏晓棠的方向看过一眼,侧脸绷得像块冰冷的石头。
苏晓棠完全蒙了。她僵在座位上,手指死死抠着钢笔冰凉的金属笔帽,指尖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搬走了?为什么?就因为昨天?可是……可是她没有任何恶意啊!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更汹涌的难过和委屈,密密麻麻地啃噬着她的心脏。她看着那个突然空了一半的桌面,看着旁边椅子下他无意遗落的一小片废纸屑,看着几步之外他已经低头翻开新书的背影,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褪去,只剩下自己耳朵里尖锐的嗡鸣。
眼泪毫无征兆地冲进眼眶,又热又辣。她死死咬住下唇,慌忙低下头,让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脸。数学老师在讲什么,她一个字也听不见了。
明明昨天以前,他们还相处的那么有和睦。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内心是多么贪恋来自这个帅气男孩的善意和温暖。可是她亲手把这一切都搞砸了,他这么决绝的逃离了,是有多讨厌她啊。也许她根本就不配拥有任何特别的偏爱,一种深切的、几乎令她窒息的自我怀疑,像潮水般淹没上来。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感到旁边那片突然扩大的空白,像一张冰冷的嘴,无声地嘲笑着她的慌乱和笨拙。而那几步之外的距离,此刻看来,竟像隔着一整条无法逾越的、结冰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