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我成全你 遍体鳞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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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些日子又跑哪鬼混去了？”云渺不是每时每刻都待在冥渊，时不时就找不到人了，扶边月逮到人就训：“我警告你，人族没一个好东西，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云渺点头应着，没说自己也是人族。
漆黑的夜，周围是深一脚浅一脚的泥水和刺骨的寒气。
“呸！那狗屁的妖王，嘴上说着收留了我们，结果连口吃的都不给，还把我们丢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话音刚落，一坨鸟粪就砸在了那人脑门上，气得那人暴跳如雷，差点动手，只可惜被身旁的同伴拉住，才惊觉树上围着几只巨蟒，正吐着杏子幽幽地盯着他的喉咙。
那人脊背发凉，顿时不敢再放一句屁话。
“能保命就成，就别计较那么多了。难道你忘了外面那些人……”
白鸟站在高处盯了一会儿，叼走了一个水袋子，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快速掠过天际，直直飞向妖王宫，停在扶边月肩头。
结束共感，扶边月睁开眼，讥讽道：“一群不识好歹的。”
云渺接过水袋子，打开看，清冷的眼眸里闪烁着炫目的流光，再眨眼就什么都看不见了：“里面有魔种的气息，这批人是种子，再过几日就该发病了。”
水是万物之源，人可以饿个几顿，却不能不喝水。云渺早就有预感这些人身上有古怪，没想到他们真的被下了毒。
扶边月因为薅鸟毛被啄了一下，甩甩手，立马意识到其中利害，眯着眼危险道：“那些畜生真是好算计，居然敢把阴招打在我身上。”
云渺垂眸，魔种的事一出，与人族合作共盟是不可能了。
“不若将计就计……”云渺放下水袋子，忽然被人拽住手腕，疼痛令他轻微颤抖着，但他没吱声，默默抬眼看着扶边月。
扶边月不由分说地将他的袖子拉开，一双眼睛黑沉沉的，令人毛骨悚然：“这是怎么回事？这伤哪来的？”
那只有些细弱的手腕上粗糙地缠着几圈绷带，根本掩饰不住底下纵横交错的割伤，扶边月只是稍稍收紧，鲜艳的红就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刺得她头晕目眩。
见人不吱声，她忍着火气，又问了一遍：“我警告过你，别骗我！”
“我的血，可以救身中魔种的百姓。”
“什么？”
“我是第一个被种下魔种的人，也是第一个解除魔种的人。”云渺理所当然地说：“我的血，是最好的解药。”
“可以解又怎样！”扶边月凶厉道，攥着云渺的手却不自觉松了：“你该恨他们！你该恨他们！”
“你知道我的前辈，我违背不了我的本心。”云渺闭闭，再睁眼只剩一片平静：“更何况，百姓何辜呢？”
“你又何辜！”
云渺突然就怔住了。
扶边月看着云渺鬓角日渐生多的白发，声音突然就轻了：“你想过你自己吗？想过域名舫那小子要是知道，他该有多伤心？”
“他不会知道的。”云渺想，若是他再谨慎点，连扶边月都不会知道。
云渺匆忙低头，没看到扶边月眼中的狠色，刚准备起身，又一屁股跌了下去。
因为太过突然，云渺半响才失神问道：“你锁我，干什么？”他卡壳了，这是明显的失误。
云渺强压下慌乱，挣了挣手腕脚腕上如小臂粗的金链子，那份他不愿回忆的，被束缚住的恐惧感却凶猛地朝他扑来，仿佛要将他吞没。
一道锐利带着探究意味的视线从他脸上扫过，扶边月在看他……
意识到这个的时候，云渺全身的血液仿佛冻住了般，单薄的脊背惊颤地打了个哆嗦，只觉那股自灵魂深处蔓延出的寒意都没这么冷过。
扶边月就站在他身前，他必须控制住自己，不让自己失控。
“你怎么了？”
耳边是阵阵耳鸣声，云渺的灵魂仿佛被抽离，他像一个局外人一样站在躯壳之外，清楚地听见自己平静地说：“我没事。”
又是一段长久的沉默，时间被无限拉长，云渺鬓间流下的冷汗越来越多。
眼见云渺面色刮白得不像活人，目光空洞无神，一副失了魂的模样，扶边月心口一悸，她着急地扣住云渺的肩膀，一遍遍呼喊着他的名字，即便被他身上的寒气刺得发疼，也没有退开。
可无济于事，扶边月一咬牙，不管不顾地闯入了云渺的识海。
霎那间，扶边月就被识海中那股森冷的寒意包裹住，灵识差点在这场风暴中被击溃，她不信邪地继续咬牙窥视，却被一股强烈的精神冲击轰了出去。
云渺整个人都紧绷着，意识一片混沌，此后回忆起，印象里也只有扶边月匆忙离去的背影，和鼻间涌过的一阵好闻的清香。
也许是他误打误撞糊弄过去了……但他没有完全放松下来，第一次强撑着意识，清醒地渡过这次发病期。
不知过了多久，云渺终于压制住身体里爆发的寒潮，才发现浑身都是冷汗，身上的锁链不见了。
他怔了怔，想不起来扶边月什么时候解开的。
域名舫原本是来找他那神出鬼没的师父的，却在妖王殿外看到了扶边月。
只见她直愣愣地站在外面，在忽明忽灭的灯火映照下，脸上挂着两道清晰的泪痕。
域名舫顿时吓得愣在原地，连呼吸都轻了。
此时天上正下着细细密密的雨，风一吹，斜雨都打在了扶边月身上。
明明扶边月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域名舫却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无尽的悲恸。这个为他撑起庇护的年轻妖王，仿佛被什么彻底击垮，沉浸在一场暴雨风霜中，怎么也爬不起来。
身后传来声响，妖王殿殿门从里面被人推开，扶边月的眉眼猛然动了，仿佛从地狱来的魔鬼。
域名舫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眼睁睁地看着扶边月将里面的人弄晕，“轰”地一声关上了门。
他久久无法回神，眼前反复回放着门缝间匆匆掠过的那抹白影，心口没来由地狂跳。
域名舫想到什么，急忙跑上去猛敲门，扶边月却不理他。
正当域名舫觉得自己又魔怔了准备离开时，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不久前扶边月站的地方，积了一片鲜红的血。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域名舫都没找到他师父，因此失魂落魄了好一阵。他憋着一股劲，没懈怠过练功，想着等师父回来后给他一个惊喜，让对方好好夸夸他。
虽然他师父话不多，但域名舫想了想觉得对方就算只说一个字，他也能高兴地摇尾巴。
妖王殿。
扶边月盯着云渺灌完一碗药，冷声逼问：“说吧，你干了什么混账事。”
云渺这段时间一直被扶边月关着疗伤，脸色终于和缓不好。最开始知道事情瞒不住了的时候，他心里还慌张了一阵，见扶边月没有立即追问，也就放下心来。
他叹了一口气，没底气，却不后悔：“我修炼了长守宗的禁术，用我几世的天分，换了这一世的升仙之道。”
扶边月握紧了拳头，她与云渺的父亲是旧交，虽然不知道那禁术具体是什么，但听过一耳朵，想要练成就得忍受抽筋拔髓之痛，就算是铁打的人，稍有不慎都能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扶边月眼前一阵阵发黑，过了好半响也没能压下火气，“什么时候决定的？”
嘴里的苦味怎么也散不去，云渺怀疑扶边月在报复他，却不敢说出来找骂，正想着嘴里就被塞进来一块酸甜的蜜饯。他心虚地嚼了嚼，等嚼完了才老实巴交地说：“从我失去仙骨之后，就已经想好了。”
扶边月说不出话，从前每次云渺想要复仇，她都只当是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毕竟谁还没个年少轻狂，所以每天陪着他玩。
可现在云渺告诉她，他从失去仙骨之后，就已经打算以命为代价，为自己讨回公道。而她呢……她有那么多次阻拦云渺的机会，却都被她当成了对方过家家式的玩闹。
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但凡她认真地听进去一次，相信一次，眼前之人都不至于到遍体鳞伤的地步。
可她一次都没抓住……
一次都没有！
“前辈，你就放我出去吧。你知道的，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如果放弃的话，就前功尽弃了。”
云渺对熟悉的人说话总是如玉一般温润的，这在扶边月看来太软，带着点孩子气，听了总忍不住对他所犯的过错宽容几分，再宽容几分。她从前最是喜欢，如今却生了几分怨。
“如果现在在这的是域名舫，你还会说出这些话吗？”
意识到自己无意中伤了对方的心，云渺睁着一双如年少时一般澄清的眼睛，同样难过道：“对不起。”
扶边月却率先撇过了头，不愿再看他。
云渺迷茫了，其实随着寒气的侵蚀，他属于人的感官也在慢慢退散，首当其冲的就是七情六欲。
不知从何时开始，喜怒哀乐也成了他表演的一部分，一如平静地忍受灵魂深处的灼烧一样，都被他当作平常。
万幸的是他一直戴着面具，这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他的负担，但并不能完全解决他与人交流时，偶然因为会错意产生的窘迫。
云渺只能生涩地，回忆着，去模仿他还能称之为“人”时，那些真实的感情。
以往都能糊弄过去的，他这些日子在扶边月和域名舫面前就从没露过馅，一直都是稳稳的。只是自从扶边月知道他犯的糊涂事后，就开始频繁失灵。
“我成全你。”
云渺抬头看向扶边月，有些惊喜。
扶边月敛去那些妖王不该有的软弱，一字一句认真地像在发誓：“如果你没能如愿，本王拿都天之魔的头颅祭奠你。”
妖王扶边月的承诺，千金难求，万金难买。
云渺觉得他有幸得到一句，此生便再难留下遗憾。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我成全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