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幼时浮影 “不管多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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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友。”
灰扑扑的院子透进来一道光，有人推开门，走到云渺面前。
“近来可还好？”
云渺抬起头静静看了那个人许久，那是一副硬朗且看起来非常稳重的长相，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
云渺的目光在他残缺的右臂上扫过，心底有些古怪的别扭。
“我想让你陪我练剑。”
“小友，你没有仙骨。”
“……”
云渺心里愈发难受了，他攥紧手中的剑柄，想要争辩些什么，却被对方打断。
“不过只要你开心，不管多任性，我都愿意陪你。”
“……”
即便对方只是在陈述事实，但云渺还是感到很不开心，他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倔强了。
程霖劝说过很多遍，叫他不要争，不要报仇，因为他太弱了，不管怎么练习剑术也无法斩杀害死他父母还有全宗门的魔物。
可那些都是他的亲族，他亲眼看着那些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人倒在自己面前。
怎么可能就此放下！
云渺对他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要你的支持。”
程霖皱皱眉，似不明白他为何这般倔强：“我可以陪着你胡闹，但我不会看着你去送死。”
“魔物太强大了，这话虽然不好听，但长守宗就是活生生的例子。”程霖用一种看小孩的目光看他，很温和，在云渺看来却像是在指责：“第一宗门，他们都败了，我们又能如何呢？”
“如今仙门人人自危，谁也不敢当出头鸟。你一个没有仙骨的废人，能做什么？”
云渺紧抿着唇，突然觉得程霖的面容格外陌生。
程霖似乎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太重，立马缓和脸色，向他道歉：“我知道你怨恨众仙门没有及时出手救下长守宗，没能救下你的父母，但他们也有难处。”
“你乖乖的，仙门会护着你平平安安长大。这比什么都重要。”
程霖走了，不给云渺思考怎么反驳的机会。
云渺只得一遍遍挥舞着手中的剑，直到手臂累得再也抬不起来。他跌坐在四四方方的院子，喘着粗气，仰望着头顶的月光，问自己这样坚持下去，真的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吗？
他一个失去仙骨的废人，真的能为自己的亲族报仇吗？
程霖说的话虽然难听，但确实有道理。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云渺忽然感觉到浑身发冷，他蜷缩住自己，捂着喉咙试图掩盖住胸腔里的痛意。
哪里的骨头曾经断过，若换做从前，早该痊愈了。
云渺闭上眼睛，刻意让自己忘掉程霖说的话，眼前却换了一副场景——比起程霖那些太多直白的话，他更忘不掉的是长守宗地上的血。
只要一想起那些，他就没办法让自己苟活在世上。
大仇未报的每一天，对他来说都是折磨。既然仙门人人退避，不敢做出头鸟，他就做继长守宗之后，第一个粉身碎骨的人！
云渺目中是从未有过的坚毅，他重新举起沉重的剑，一遍遍纠正因为失去仙骨而不够完美的剑势。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春华秋实，随日月变换，始终不变的是少年清透目光中的坚韧。
院中白影翩若惊鸿，桃花簌簌落下，在剑影流光中宛如一幅可以除邪避秽的画卷。
“小友。”
云渺目光微亮，却没有收回剑，转身朝程霖刺去。
程霖无奈地笑了一下，接下他那一招。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最终还是云渺占了上风。
“我认输。”程霖做出投降的姿态，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欣赏和佩服：“小友，你进步得太快，我追不上你。”
“是你一直在让着我。”程霖与他过招时从不使用法术，否则他不可能赢。
云渺脸上微微发烫，不好意思地放下剑。见他乾坤袋中拿出东西，好奇地问：“你又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你最爱吃的，桃酥。”
云渺高兴地接过，等吃过几块才反应过来不对：“你怎么不吃？”
“专门留给你的。”
云渺没有勉强他，像往常一般安静地与他对坐在桃花树下。
清凉的风刮过程霖右臂，那里空荡荡的。
程霖看着少年抽条的身段，挺拔有力，已经没了年幼时的狼狈和可怜，他不经意地说：“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
“二十年。”
“二十年……”程霖喃喃自语：“二十年了。你还是这么固执，从未放下过想要复仇的想法。”
云渺垂下眼眸，没有搭话，因为这话他不爱听。
他从不认为给亲族报仇是错的，也从不觉得自己的想法固执。
但程霖是他最好朋友，忘年之交，所以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安静听着，从不反驳。
不过，他好像也没有反驳的机会，程霖总能在他想要开口争辩的时候离开。
这般想着，云渺忽然感觉到一阵头晕，周围的一切变得扭曲，手中的桃酥掉落在地上，碎成好几块。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程霖，那张脸很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会这般。
云渺扶着桌子，强打着精神，艰难地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你给我下药？
程霖唇角平直，没有要扶他的意思，“是你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云渺不明白，程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对方下一句话，才是最让他感到不明白不理解的。
“我给你下的不是药，是魔种。”
云渺目中露出一抹茫然：“那是什么？”
因为心里抵触，云渺很少与外界交流，能主动接触的人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幼时带他离开尸山血海，如今与他相交甚好的程霖。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他看来完美无缺的人，却在某一个平静的日子里，在他心口狠狠刺了一剑。
“魔物遗髓炼化出来的丹药，能让修士变成魔物的种子。”
宛如一盆冷水哗地一下浇在了脑袋上，云渺睁大了眼睛，一字一句地质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太固执，太异想天开。”程霖站起身，挑起他的下巴，目光冷然：“魔物已经答应和人族签下合约，两族之间可以和平相处。”
“而你，一个一心只有复仇，不顾其他人死活的长守宗遗孤，是这场合约中最大的变故。”
“我不能放任你胡作非为，祸及整个人族。”
“它们是一群择人而食的畜生！你们听信它们的鬼话选择和平共处，才是在祸害整个人族！”云渺费力地甩开头，痛苦道：“更何况，就算你担心我连累你们，也可以与我直说，我会主动离开，不会赖在这里。可你为何要这么羞辱我……这般折辱于我！”
长守宗灭于魔物之手，他怎能成为魔物！成为同仇敌一样的冷血物种！
云渺眼眶里流出滚烫的泪，仿佛全身的血也跟着淌了出来。他再一次感受到了被人背弃的痛苦，可他无能为力，只能任由自己被曾经最信任的人践踏。
直到一道无法忽视的锐利到残忍的光闯入视野，他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那是他掉在地上的佩剑，此刻却被程霖拿起来，推到他面前。
云渺已经看不清了，可他还是执着地抬起头，试图看清此刻程霖的面目。
程霖面色平和，什么都没说，却比当面说出千万句恶毒的话还要诛心。
云渺颤抖着，抓住了剑柄……
……
佛子将云渺带回白玉楼时并没有打搅其他人，但花掌门还是第一时间发现了。
佛子没有放开为云渺输送灵力的手，只稍稍回头扫了他一眼，目光冷然。
花掌门并不在意，心思全在云渺身上。见他无知无觉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得不像个活人，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他知道这一天总会来的，却没想过会来得这么快。
花掌门克制住自己颤抖的手，朝佛子作揖：“多谢您老人家出手了。”
“应该的。”
花掌门不理解这句“应该的”为何而应该，毕竟在他的认知里云渺与佛子素不相识。但以对方的身份，愿意主动出手相救，应该没有恶意。
就在这时，原本平静的云渺仿佛承受了极大的痛苦般，背部猛地向上弓起，脆弱的颈部暴起恐怖的青筋，大股大股的血自他惨白的唇边流出，在枕边留下刺目到骇人的红。
“小云渺……”
花掌门一时间吓得团团转，刚要上手按老法子帮云渺压制住身体里的戾气，却有人比他更快。
佛子眼疾手快地将云渺抱了起来，以一个舒服的姿势圈住他，不让他被自己的血呛到。
昏迷中的云渺还在挣扎着，因为太过痛苦，五根发白的手指一下子便紧扣住了佛子苍劲有力的手臂，力道大得仿佛要陷进肉里。
佛子却像是毫无知觉般，薄唇紧抿着，再抬眼时，无比郑重地对昏迷中的人道：“得罪了。”
话音刚落，他便将两根手指卡在了云渺齿间。
花掌门惊了，生病的人是无礼的，更何况是陷入昏迷的人，佛子的手指很快便见了血。
花掌门有些庆幸，若不是佛子注意到，云渺恐怕要伤到自己。
他焦急着站在一旁，看着佛子拼命往云渺单薄的身体里输送灵力，眼见云渺渐渐平静下来，一颗悬着的心刚放下一半，便察觉到佛子的灵力溃滞了一瞬。
到底是怎样凶险的情况，才能让传说中见多识广的佛子手足无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