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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早夭之相 能活到今天 ...

  •   直到跑到九方戾看不到的地方,云渺才堪堪停下。

      金马似是察觉到他的异样,焦躁地跺了跺马蹄,发出一阵撕鸣声。

      云渺抚摸着他的头,正要说些什么,突然面色一凝。

      浓稠的黑夜里,枯槁般的死树下,静静立着一个人。

      不是江山岳,不是江浮遐,而是江南边。

      云渺的目光闪动了一下,好似并不因他的突然出现而感到惊讶。

      “听说你们一直在找我?”

      云渺压下胸口处的不适,冷冷看着他,不咸不淡道:“你应该清楚原因。”

      江南边摇摇头,否认:“我一个凡人,能知道什么?”

      “一个凡人,怎会魔物之语?”

      江南边歪着头看他,目中是深沉的晦涩,仿佛藏着很多难以言喻的痛楚:“你不会知道,我是如何活到今天的。”

      他渡着步子,仰望着头顶的月亮,仿佛窥见了太阳:“我是从魔物堆里长大的,如果不学会他们的语言,将自己伪装成一个人形魔物,等待我的只有死路一条。”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旁边的一颗焦树突然“咔嚓”一声倒塌,那声音诡异得像人骨头折断,令人毛骨悚然。

      “江家乃盛国世家,江南边自小生活在都城,从未出过边境半步。”座下的马焦躁不安地踏着步,被云渺安抚下来,他转头,目光犀利地看着江南边:“你不是江南边,你到底是谁?”

      “我确实不是他,但我见过他。”江南边面无表情,目光却始终落在云渺身上,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一个靠近长生天的地方,他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血流了满地。为了救活他,我给他喂了……魔、种。”

      云渺骤然握紧了拳头。

      江南边像是丝毫未察觉他的怒气,语气平淡的,好似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眼珠子非人地转了一下:“为了取代他,我扒了他的皮,披在了自己身上。 ”

      云渺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恶寒,他紧咬着牙,才止住那股无力到反胃的感觉,丝毫不知他此刻的脸色有种病态的苍白:“……你为什么要向我袒露这些?”

      江南边罕见地笑了一下,理所应当道:“我们是挚友,没什么不能说的。”

      “……”

      云渺能从他的话语中察觉到试探,但这声“挚友”,到底包含的是什么,他却摸不清楚。

      无数支流光箭矢疾风骤雨般朝江南边射去,空气中爆发出强劲的气流,卷起衣袂。仅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些箭矢便被江南边身边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江南边抓起离眉心最近的那根,咔嚓一声徒手掰断。

      云渺讽刺道:“装也要装得像一点。”

      “万箭穿心,不是个美妙的死法。”江南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道:“我的好儿子,从古至今,都没有儿子打老子的道理。”

      “今天就让你哥哥来教训一下你吧。”

      “江山岳?”他果然跟江南边是一伙的吗?

      下一刻,云渺就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江浮遐刚从云渺背后冒出个头,就被云渺一掌扇了回去,他冷睨着江南边:“你未免太看得起他了。”

      “废物一个。”江南边丝毫不在意,看向江浮遐的目光森冷无比:“还不起来?难不成,你还想要为父亲自动手吗?”

      云渺眉头微蹙,江南边这态度太薄情寡义,完全没有把江浮遐当儿子来看待,更没有拿他当人看。

      回想起过往一切,江浮遐紧咬着牙,断臂之痛,灌顶之苦……他对自己发过誓,一定要将那些羞辱和不甘从九方戾和江云亦身上讨回来!

      他怎么可以就这么倒下!

      江浮遐跄跄踉踉站起,暴涨的灵力冲击着他的筋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被血浸透,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血渍。

      云渺立马感知到了周遭天地法则的变化,面色发沉。

      “江浮遐,灌顶之法达到元婴巅峰已是你身体的极限,若你再执迷不悟下去,别说你自己受不受得了,天道也不会容你。”

      “因为仇恨而赌上性命,这样做真的值得吗?你真的想清楚后果是什么了吗?”

      江浮遐赤红的眼眸划过一丝迟疑,旋即他捂着脸笑了起来:“后果?什么后果?”他态度坚决且倨傲:“路是我选的,而我从未想过给自己留退路。”

      “大不了就是一死,有必要顾忌那么多吗?”

      云渺不明白他为什么能把死亡说得那么容易,这是一直都想好好活着的他,永远无法理解的事情。

      “你应该还不知道,魔种病发前的那几个士兵是我虐杀的,井里的魔种是我下的,差点让盛国,让整个凡间生灵涂炭的罪魁祸首,此刻就站在你面前!”

      江浮遐冷笑道:“所以,收起你那假惺惺的同情心。”

      云渺震惊之余,心中是无限的悲愤。

      江浮遐也曾是人族,在盛国都城生活了十几年,怎会干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

      云渺冷声质问:“你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吗?”

      江浮遐举剑,脸上一片漠然:“不用告诉我有多少,我只会觉得还不够。”

      “能用他们低贱的命抚平我心里的痛,是他们的荣幸。”

      “他们应该觉得死得其所才对啊!”

      铮——

      云渺振臂挥去,金光浮过化作一柄寒剑,两股灵力猛然相交,剑锋凌厉,带着泰山压顶之势,毫无悬念地朝江浮遐劈去。

      江浮遐想要反击,奈何他少年时就没好好练过剑术,成仙后也是个半吊子,几招几下便被云渺打得肋骨不知断了几根,疼得他直冒冷汗也只能苦苦支撑,因为江南边始终没有出手的意思。

      直到云渺飞旋中给了他一脚,他突然意识到,云渺这是有意地在给九方戾报仇。这个念头一出,江浮遐心里就止不住得冒出怨恨。

      天空阴云密布,隐有雷霆在其中酝酿。

      江浮遐头皮发麻,七窍开始流血,却没有要收手的意思,他狠厉道:“江云亦,跟着我一起,下地狱吧!”

      云渺早有防备,所以在江南边从背后偷袭的时候,反手甩去一鞭子。

      两黑一白在混沌的夜幕下交错,打得有来有回,势均力敌,始终难分上下。

      江南边目露厉色,随手刮去脸颊上的血痕,再度上前时招式愈发猛烈,宛如天罗地网,不给云渺任何喘息的机会。

      云渺抓住一个漏洞,翻身退开,用灵鞭捆住江浮遐的腰,丢沙包一样将他扔了出去。

      直到一脚踏碎了什么,浩荡的灵气自他脚下铺开,与云端的雷云交相呼应形成一个巨大的血阵,云渺猛然一惊。

      聚雷阵……

      江浮遐满脸血痕,连牙缝里都是血,眼睛里是狰狞的红,却得意地大笑出声:“九方戾,我杀不了你,总要拖一个你在意的给我陪葬!”

      话音刚落,江浮遐胸前忽然掉下一块碎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带着温度和血的肉。

      “……”

      他的心剧烈地颤了一下,似要从胸膛中跳出来,紧接着就是更多的碎肉和血滴了下来。

      江浮遐愣了好一会儿,抖着布满蛛纹的手去摸自己的脸,那里已是坑坑洼洼一片。

      入目是大片的血,还有越来越多的血肉碎块不断往下掉,接着,他看到了一颗眼珠子。

      他从里面看到了自己——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肉团。

      云渺盯着雷压,不忍地闭了闭眼睛。

      江浮遐惊恐地撕叫着,喉咙里发出无助的低吠声,巨大的恐惧使他的胆子一下子大了起来,他吼道:“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江南边操作着聚雷阵,不耐烦道:“灌顶之后的反噬,你不是早就想到了自己要付出的代价了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你只是说过,只说过会死……”

      “你要知道,以邪术逆天改命,乃天道不容。”江南边回眸扫了他一眼,里面盛着对一个贪婪之人的嘲弄:“违天之事,能死已是万幸。至于怎么死,就不是我说的算了。”

      “更何况正如你所说,能用低贱的命换得成功,你该觉得死得其所,而不是在这大呼小叫。”

      江浮遐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血窟窿中却流出更多的血,他伸出只剩骨头的手,如阴鬼般猛地朝江南边扑去……

      噗嗤——

      一只骷髅手从江浮遐心口穿过,在飞溅的鲜血中挖出了一颗破碎的心脏。

      江南边看着那颗心脏,眼神恍惚了一下,喃喃道:“原来就算是像你这样的人,心也是红的……”

      无数骷髅手从地底钻出,将江浮遐不堪的尸体拖入深渊,转眼间便消失不见。

      云渺不知为何,忽然想到长生天的一则传闻——地底住着一群吞食尸体的怪物。

      魔物从深渊地狱而来,那地底的怪物会不会就是魔物?可即将轰下来的雷劫却不给他多想的机会。

      刚刚已经消耗了太多灵力,如果此时想要冲出雷阵,就要彻底解开一步飞升境的修为。

      云渺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心口,突然有些迷茫,他真的撑得住下一次戾气反噬吗?

      在云渺看不见的地方,他胸口处的玉佩亮起了微弱的柔光。

      下一刻,狂风大作,紫色雷电撕开虚空,倾泄而下,在即将接触到云渺的前一刻,直奔江南边而去。

      江南边眼角一跳,在危险来临前给自己套上保护罩,才免去了这突如其来的雷霆暴击。

      他死死盯着云渺胸口的玉佩,感受到了一股无比熟悉的气息——那个令他无比痛恨的背主之物!

      云渺回过神来,立马加入劫雷阵营。

      江南边暗骂一声,终于忍不住爆发出灵力。

      云渺眸光微凝,一步飞升境!

      但江南边的一步飞升境好似又跟其他人的不一样,灵力更加雄厚,且更加暴虐,带着一股子邪气。

      云渺没有选择硬抗,而是躲了过去。等他再想去追,江南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这么快,像是有人在背后追他……

      这般想着,那股平日里被云渺压制住的疲倦感突然席卷全身,让他不由自主地松懈下来。他扶着旁边的焦树杆,小口小口喘息着。

      云渺青白的脸色在月光下格外苍白,他先是甩了甩头,以缓解不适,也想让自己清醒一点,等反应过来才觉得这动作有点傻气。

      脚下传来震动,不远处是浩浩荡荡的魔物群。云渺掐着手心的软肉,眼前模糊的东西变得清晰了许多,他正准备提剑上前。

      “呃……”

      云渺猛然趔趄一步,一种从未有过的巨大的,无法抵抗的疼痛突然自心□□发开来,灼烧着云渺每一寸皮肉。

      他张了张嘴,将剑插在地上,面无血色地望着地面,身子却扼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怎么会……

      就算是戾气反噬,也不该在这个时候。

      云渺捂着唇,企图挡住喉间涌上来的血,但都无济于事。温热的液体从指缝中流出,一阵冷意忽然从骨头缝里传遍全身,在他最无助的时候吞噬着他的体温。

      用灵力凝出的剑再也支撑不住,霎时溃散。

      云渺眼前猛然发黑,整个人无力地朝焦黑的血土栽倒下去,一只结实有力的手却稳稳接住了他。

      “……”每当这个时候云渺的感知就会变得很低,他有些分不清来的人是谁。

      来人能明显感受到云渺的抗拒和颤栗,但即便被血弄脏了衣服,他的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只是揽着云渺的手更紧了。

      他不留余力地灌输着灵力,试图让云渺好过一些。

      云渺眨了眨眼睛,依旧只能看到虚影,过了很久,他才抬头:“……是你。”

      对方没想到云渺会认出他来,明显愣了一下:“你还记得我?”

      “盛国江府,你为我卜算身世那天,我从门缝中偷看过一眼。”

      年轻的佛子有些失望,他张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止住了。

      云渺其实预感到了什么,趁着意识还没完全陷入黑暗,他努力睁大眼睛,问:“我会死吗?”

      佛子怔怔地看着他,难以回答,他默默在心里道:会。

      而且……是必须死。

      佛子唇角平直,尽量用一种很平静的目光看着他:“你算过自己的命格,应该比我更清楚。”

      “……”

      云渺迟钝地想起自己答应与九方戾在一起的那个夜晚,萤光灯树迷人眼,少年真心不忍弃,他擅自为自己算了一卦。

      不太好。

      “早夭之相,能活到今天已是万幸。”云渺自嘲地笑了笑:“……我不该奢求那么多。”

      疼痛让他变得脆弱,仿佛风吹一下就能被折断,可他那双眼睛却始终明亮,仿佛储着烧不尽的火焰。

      佛子紧抿着唇,垂下眼睑,掩去目中异色。

      云渺胸前的衣襟被血浸透,脑袋无意识地靠在佛子怀里,佛子拦腰将他抱了起来。

      这是佛子第一次这么抱他,如他想象中的那般,很瘦,没什么重量。

      眼前的黑色越来越多,云渺的思绪如断了线的风筝,沉入无尽深渊。

      陷入昏迷前的一刻,云渺想了很多,都是关于九方戾的,笑的,哭的,落寞的,沉溺在他身上撒娇的,或是故意装可怜讨他欢心的……

      每一瞬都那么清晰,又快速地在意识里倒退变小,化为一个无法看清的黑点。

      他大概是真的错了,不该怀着侥幸的心理,觉得自己还有百年可活,可能陪九方戾走过完整的一生。

      所以到底该怎么样,才能让九方戾不为他的死而哭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早夭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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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日更 预收:《饲龙》倒霉蛋携宠闯祸日常 《当狐狸精拿了替身剧本》 伪替身 完结文:《反派大佬竟是我的白月光(重生)》忠犬vs美强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