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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是她唯一的邻居   姜时愿 ...

  •   姜时愿停好车,将包中露出一角的病历单重新收好,理了理情绪,走进电梯,按下 19 层。

      数字缓缓跳动,宣泄过后的心绪归于一片沉寂,静得像一潭无波的死水。

      “叮——”

      电梯门缓缓滑开,她抬头,微微一怔。

      门口站着的,正是程姐提过的那个年轻人,以及他那位神态轻佻的朋友。

      世界真小。

      她心里只淡淡掠过这一句。

      江浸月在看见她的刹那,眼底骤然亮了起来,像暗夜忽然被点亮。

      “姜医生,又见面了,你也住这里?”

      他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自然:“真巧,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还请多多关照。”

      一梯两户,他是她唯一的邻居。

      这句话他没说,却在心里落得清晰。

      姜时愿淡淡看了他一眼,她心知以对方的身份,查到她的住址并不难,可心底另一个声音又在说,也许只是巧合。

      她最终只是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嗯。”

      简单一个字,已耗尽她此刻全部的社交力气。

      江浸月却因这一点回应,眼底笑意不自觉漾开。

      陆择卿在一旁看得嘴角直抽,暗自腹诽:刚才还跟我斗嘴,一见人立刻变乖,真是没救了。

      “姜医生,刚忙完吗?要不要一起吃个饭?”陆择卿顺势打圆场。

      江浸月立刻屏住呼吸,满眼期待地望着她。

      姜时愿轻轻摇头,语气疏离却礼貌:“我吃过了,你们去吧。”

      期待落空,江浸月眼底的光暗了一瞬,却很快重整语气:“那我们不打扰你休息,先走了。”

      姜时愿颔首,转身走向自家门口,关门的刹那,她与江浸月的目光再次相遇。

      少年眉眼干净,笑容清浅,可那眼神太过坦荡明亮,落在她身上,竟让她莫名生出一丝被注视的局促。

      门合上,隔绝了两道视线。

      江浸月才缓缓收回目光,一转头就撞上陆择卿促狭的笑。

      “看你那点出息。”

      “闭嘴。”江浸月耳尖微热,抢先一步踏进电梯。

      “吃饭,我请。”

      “哟,那我可不客气。”

      *

      恒悦饭店。

      江浸月看着对面,风云残卷,狼吞虎咽,活像没吃过饭似的人,他忍不住扶额:“我说你好歹也是陆家下一任的董事,你能不能有点形象?”

      “在你面前不用装。”陆择卿含糊不清:“再说,我以后可就靠你给的工资过日子了。”

      “还有,我在别人面前还是很注意我自己的个人形象。”说着陆择卿特别做作的吃了一大筷子肉。

      江浸月:……

      他没再接话,目光落向窗外,脑海里反复回放电梯间那一幕。

      她很淡,很静,像一层摸不透的雾。

      “欸。”陆择卿看着忽然安静出神的江浸月,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我跟你说,追人这方面我还是比你有点经验的,俗话说,想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就要先抓住胃,你厨艺那么好,不如从送饭开始。”

      江浸月微微一怔,片刻后点头:“可以试试。”

      “成了给你包红包。”

      “誒,好说好说。”
      “能,在点点吗?我打包带回去,还能多吃几顿。”

      江浸月:……

      *

      昏暗的房间内,姜时愿蜷缩在沙发角落,盖着薄毯,手里捧着一杯热水。

      暖黄的灯光也化不开她周身的清冷感,苍白的脸陷在阴影里,眼神放空,仿佛灵魂已抽离,正在与体内的疼痛无声对峙。

      “咚咚咚——”

      敲门声轻而克制,响了三下。

      她起初以为是疼痛带来的幻听,没有动,直到敲门声再次响起,沉稳而坚持,她才缓缓回过神。

      这么晚会是谁,她在梧桐几乎没有朋友,唯一能称得上朋友的,是她的同事程姐,可她记得对方今天有值班。

      姜时愿慢慢起身,将早已凉透的水杯放在一旁,裹紧毯子,一步一步走过去开门。

      门锁轻轻转动,门被拉开一条缝隙,那张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沉入脑海的脸,清晰地映入眼帘。

      江浸月每次看向姜时愿的目光,都那样炽热,直白,毫不掩饰,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视,像冬日里一束执意穿透云层照进窗户的阳光,不管你愿不愿意,它都已经稳稳落在了你身上,带来不容忽视的明亮与温度。

      “姜医生,晚上好。”

      他的声音清润好听,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爽朗。

      姜时愿淡淡抬眼,声音平静无波:“有事吗?”

      “哦,没什么大事。”江浸月挠了挠头,露出几分略显腼腆的笑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我最近刚学做菜,不小心做多了,一个人吃不完,想请姜医生帮忙尝尝味道怎么样。”

      他把拎在另一只手上的蓝色食盒往前递了递,怕她拒绝,连忙又补充一句:“我朋友最近都特别忙,没时间过来,我也不好意思去打扰他们。”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打着石膏的腿,笑得有几分不好意思:“再加上我腿脚不方便,也没法给他们送过去,放着也是浪费。”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挑不出半分毛病。

      姜时愿低头看着递到眼前的食盒,指尖微微蜷缩。

      她想拒绝,想干脆利落地告诉他不必这么麻烦,想拉开两人之间过于亲近的距离,可一抬头,撞进江浸月眼底那抹清晰又直白的期待,拒绝的话却硬生生卡在喉咙口,不上不下。

      她沉默着,没有说话,想用沉默表明态度。

      可看着他眼底的期待一点点散去,一点点变得失落,那点光亮一点点暗下去时,她心底终究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

      不过是一顿饭,她又何必如此较真。

      她缓缓抬手,接过了那个温热的食盒。

      “谢谢,稍后还给你。”

      “好……”

      江浸月瞬间眼睛一亮,刚刚垂下去的嘴角立刻扬了起来,像瞬间被点亮的星辰。

      门轻轻关上。

      他站在门外,耳尖和刚才递食盒的指尖,全都控制不住地泛红。

      刚才……她接过食盒的时候,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

      凉凉的,却又带着一点微弱的温度,像一片微凉的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她刚才说,稍后会还给我。

      那是不是意味着,一会儿,他还能再见到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浸月整个人都雀跃起来,几乎是蹦跳着转身回了自己家,关上门的瞬间,立刻拿起手机给损友发消息。

      【你出的主意很不错,有效。】
      【转账10000 】

      卿卿复卿卿:【已收款】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

      屋内。

      姜时愿关上门,低头看着怀里的食盒,微微蹙眉,有些懊恼。

      她从来不是会被美色所惑的人,也从来不是会轻易接受别人好意的人,可刚才那一刻,到底是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接过来?

      空旷的屋子里,没有任何人能给她答案。

      她拎着食盒走到餐桌旁,轻轻打开。

      一瞬间,清淡却好闻的香气缓缓弥漫开来。

      三菜一汤,菜式简单,搭配均衡,全都是清淡养胃,极易消化的种类,没有任何油腻刺激的调味,看得出来,是精心搭配过的。

      姜时愿确实从傍晚到现在,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病痛长期折磨,让她几乎失去了正常的食欲,不管吃什么,都会控制不住地反胃,呕吐,有时候连喝几口白粥,都能全数吐出来,长时间下来,身体越来越虚弱,体重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可看着眼前这桌卖相极佳,气味温和的饭菜,她空荡荡的胃里,竟然真的升起一丝微弱的饥饿感。

      她迟疑片刻,拿起筷子,轻轻夹了一小块青菜送进嘴里。

      味道出奇地好。

      清淡,鲜香,软糯适口,温度刚刚好,吞进胃里,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反胃与不适。

      姜时愿微微一怔。

      这是很久以来,她第一次吃东西时,没有产生排斥反应。

      她慢慢吃着,一口一口,安静而缓慢。

      分量不多不少,恰好够她吃完,又不会觉得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饭菜合胃口,还是因为那份被人放在心上的细微暖意,这一顿饭,她吃得安稳而平静,久违地体会到了吃饱的踏实感。

      吃完饭后,她把餐具仔细清洗干净,擦干水渍,重新放回食盒里,整理妥当。

      沉默片刻,她起身走到对面门口,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第一声敲门声刚落下,门就被瞬间打开。

      显然,对方一直在门口等着。

      “姜医生,吃完了?”

      江浸月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欣喜。

      姜时愿准备敲第二下的手微微一顿,把食盒递过去,语气是真心实意的认可:“嗯,味道很好,你很有做饭的天赋。”

      “真的吗?”江浸月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小心翼翼接过食盒,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那以后我学会新的菜式,再来麻烦姜医生帮忙品鉴,可以吗?”

      姜时愿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顺杆而上。

      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一想到刚才那顿安稳的晚餐,想到自己久违地没有反胃,没有呕吐,想到身体难得的舒适,那些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短暂迟疑了一瞬。

      就在这片刻的犹豫里,江浸月已经转身一瘸一拐走进厨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只精致小巧的白色铁盒,不由分说,轻轻塞进她怀里。

      “姜医生,这是我刚烤的饼干,没放太多糖,你拿着,饿了可以吃一点。”

      盒子还带着刚出炉的微温,暖意一点点透过薄薄的铁皮,渗透进来,缓缓温暖了她微凉的指尖。

      姜时愿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铁盒,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笑得一脸干净纯粹的少年,沉默片刻,轻声道:“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江浸月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自然又坦荡:“我们不是邻居吗。”

      唯一的,最近的,最方便照顾对方的邻居。

      *

      从那天起,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星期,姜时愿的生活里,多了一道准时出现的温暖身影。

      江浸月说到做到,每天准时准点,一日三餐,从不间断。

      早上是温热的粥品与养胃小菜,中午是搭配均衡的正餐,晚上是清淡易消化的汤食,偶尔空闲下来,他还会研究新的甜品,饼干,小点心,变着花样送到她门口。

      他从不过分打扰,从不追问她吃没吃,从不刻意索要回应,也从不越界打探她的生活。

      只是默默送来,安静等待,不多言,不纠缠。

      姜时愿也没有再强硬拒绝。

      他做的饭菜,清淡,适口,暖胃,让她彻底摆脱了长期以来吃什么吐什么的煎熬,不用再勉强自己进食,不用再忍受反胃的痛苦,不用再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天天虚弱下去。

      久而久之,她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一些,脸色不再像之前那样苍白得近乎透明,连眼底的疲惫,都淡去了几分。

      有时候,她也会坐在窗边,看着楼下他一瘸一拐的身影,心里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复杂情绪。

      她很清楚,这样的温暖,不该属于她,她也很清楚,这样的好,她不能接受,更不能贪恋。

      可身体的诚实,却比心理更难控制。

      她需要好好吃饭,需要维持体力,需要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常人。

      而他送来的每一顿饭,恰好精准地满足了这一切。

      她以为,这样平静而安稳的日子,或许能多维持一段时间。

      直到这天傍晚。

      她刚从江浸月手里接过那盒还带着温度的饼干,转身回到客厅,把饼干盒轻轻放在桌上。

      还没来得及转身,一股突如其来的剧痛,毫无预兆地从腰腹位置疯狂炸开。

      像一把锋利的刀,从身体内部狠狠撕裂。

      姜时愿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前猛地一黑,双腿控制不住一软,直直跪倒在冰冷的地毯上。

      她死死咬紧牙关,一只手死死抵住上腹,另一只手紧紧攥成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剧痛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席卷全身,密密麻麻的冷汗瞬间从额头渗出,浸透了额前的碎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呼吸短促得几乎窒息,胸口剧烈起伏,整张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只剩下一种濒临破碎,却又在极力忍耐的灰败。

      她蜷缩在地上,浑身控制不住地轻微发抖,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剧痛才稍稍褪去一点。

      姜时愿撑着发软的手臂,一点点,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骨血深处的钝痛,冷汗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挪回卧室,浑身虚软地坐在床边,大口大口喘着气,休息了足足好几分钟,才勉强缓过一丝力气。

      颤抖的手指拉开床头柜第一层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只白色药盒,抠出两片药片,仰头咽下,连一口水都没有力气去倒。

      做完这一切,她直直躺倒在床上,双目空洞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一动不动。

      安静地等待药效蔓延,等待疼痛褪去。

      也安静地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的终点。

      她很清楚,这份偷来的温暖与安稳,终究是有限的。

      越温暖,越短暂。

      越贪恋,越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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