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的一季一生》鹤青辞

6、平平安安的祝福 今天阳

　　今天阳光很好，像一瓣温吞流动的蜜，缓缓铺满了整个客厅。

　　姜时愿从书架上随手抽出一本硬壳旧书，走到落地窗前，陷进那把铺着软垫的摇椅里，她戴上无框眼镜，镜片在光线下闪过一道极淡的蓝晕。

　　光将她整个包裹起来，她苍白的侧脸被镀上一层柔和的绒边，能看见脸颊上细微几乎透明的绒毛，还有眼下有一层更浓的疲惫的青影，她微微蜷着，书搁在膝头。

　　摇椅极慢无声地前后晃动，她的影子也跟着在地板上拉长又缩短，整个世界只剩下书页翻动，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和阳光里静静浮动的微尘。

　　偶尔翻书时，她的指尖有难以察觉的轻微颤抖，偶尔她会停下，目光从字句间抬起，望向窗外辽远的天，镜片后的眼睛里有种空旷的平静。然后，她又低下头，重新没入那片由文字构筑的，暂时的安宁里。

　　咚咚咚。

　　姜时愿抬头，看向入户门那边，今天早上，江浸月刚送来他做的早餐，这一次她没吃，因为这一次她感觉到了快要被她遗忘的恶心。

　　但她想到江浸月每次看见她接过饭盒时的期待目光，她强忍着反胃全部吃掉，但后续没过几分钟她又全部吐掉，还饭盒时她想跟对方说日后不用送了，可触及到对方的眼睛，她又说不出来。

　　也是那时，姜时愿才发现自己尤其很喜欢江浸月的眼睛，因为那里透露出很多，是她现在，还是以后都不会再有的东西。

　　那是对未来每一天的期待。

　　每一次，姜时愿都会在与对方对视时，沉浸在对方的眼神中，她也是在这双眼睛下，节节败退，有了第一次的妥协，就会有第二次。

　　所以，在姜时愿打开大门，看到江浸月眼睛的瞬间就被深深的吸引，所有会让这双眼睛伤心的话，她都说不出口。

　　“有什么事？”

　　“没事，就是，姜医生，今天是平安夜，所以……”江浸月观察着姜时愿的脸色，心里不自觉的有些奇怪，最近他观察到姜时愿最近脸色好像更苍白了些，像是重病了一样。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江浸月瞬间给它抹除掉了，还暗自唾弃自己，什么坏想法，这不咒人呢吗！也许是最近医学上的事情，劳累的，嗯，没错，不是有句话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嘛，嗯，一定是工作累的，看来之后，他得多研究研究食谱，补回来，瞅着瘦的！

　　他打消了疑虑，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装的有些怪异，却又透露出一丝可爱的苹果送到了姜时愿眼前：“送你个苹果，希望姜医生可以平平安安。”

　　平平安安…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姜时愿心中充满了无数的酸涩，她强压着内心源源不断涌上来的情感，双手接过那个苹果，没有之前那般的推拒，很自然的接过来。

　　“虽然平安夜的苹果晚上送比较合适，但是我觉得送东西嘛，只要把东西送到对方手上，那就是最合适的时间，所以……我就现在来送你了。”

　　姜时愿抬头对着江浸月笑了笑：“谢谢。”

　　她笑起来很淡，很短暂，嘴角只牵起一点轻微的弧度，几乎看不真切，但眼睛会微微弯下来，里面沉静的疲惫被一缕很浅的柔光暂时化开。

　　整个笑意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不过瞬间，像冰层裂开一道细缝，透出底下一点真实的温度，随即又恢复平静。

　　“不，不，不客气。”江浸月看着姜时愿的笑容有些呆愣，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对方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平日里，姜时愿都是那种礼貌又疏离的笑，何况今天的她，还带着银边的无框眼镜，平白的多了一些别样的美感。

　　“姜医生，明年的圣诞节，要一起过吗？”

　　本是一个为了掩盖自己说话磕巴随意起的话题，却没想到获得了意外的收获。

　　“好。”

　　“啊？”江浸月愣住，他刚刚听到了什么？！是他出现幻听了吗？

　　姜时愿看着眼前呆愣愣的人，她内心轻笑，再一次重复：“我说，好。”

　　江浸月立马开心激动一拍手，结果，哐当一声脆响，在过道里格外清晰，他一下变成一只脚独立站着，又因为事发突然，他无法保持平衡，险些摔倒。

　　见此情景，姜时愿惊呼一声：“小心！”

　　下一秒，江浸月死死的扒住了姜时愿家的门框，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此时的江浸月撅着屁股，身体前屈，双手死死扒着门框，打着石膏的腿在左边支棱出去，完好的另一条腿正在微微颤抖。

　　姜时愿看着眼前滑稽的画面，不忍心的背过身子，身体一抖一抖的，明显是在偷笑。

　　江浸月的脸刷一下，就红了！

　　天呐！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丢脸！更过分的吗！

　　咔嚓——

　　江浸月和姜时愿同时回头去看，就见陆择卿拎着从附近超市帮江浸月买的蔬菜水果站在电梯口，另一只手明目张胆的举着一个手机。

　　显然刚刚的声音就是从陆择卿手里传出来的。

　　而陆择卿看着手机里定格的画面，毫不避讳的放声大笑！

　　“江浸月，哈哈哈哈哈哈，可算让我拿捏到了你的把柄了，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哈哈哈哈哈哈！”

　　“以后你小子再损我，我就把这张照片发，朋！友！圈！哈哈哈哈哈哈！”看着江浸月越来越黑的脸，陆择卿一点都不怕，继续哈哈大笑。

　　特别有传染力的笑声让姜时愿也是忍不住的再一次背过去，身体一抽一抽的。

　　江浸月顶着一张羞红的脸，扒着门框的手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的瞪着那边儿一身西装，干净利落的人。

　　“陆！择！卿！你完了！！！”

　　＊

　　圣诞节这一天，是姜时愿第一次踏入江浸月的家。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不是暖气，而是一片近乎莽撞，铺天盖地的暖金色光芒。

　　江浸月显然没什么简单就是美的感觉。客厅中央立着一棵枝叶过分茂盛的圣诞树，上面缠绕着暖白色小灯串，树顶那颗巨大，亮得有些过分的星星，几乎顶到天花板。

　　树下堆积着颜色饱和度极高的礼物盒，红绿金交错，包装得歪歪扭扭，丝带系得毫无章法，一看就是主人亲手干的。

　　但这份笨拙，反而透着一股孩子气，赤诚的热闹。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甜香，混合了热红酒里肉桂与橙子的暖意，壁炉里模拟火焰的电子烛光轻轻跃动，沙发旁，几个憨态可掬的姜饼人抱枕挤在一起。

　　姜时愿却注意到对方这场精心策划的小不同，沙发一旁的小圆桌上，摆着两杯还在微微冒热气的热可可，杯子是崭新的圣诞情侣款。

　　她昨天有在朋友圈看到过这个，所以还算有印象，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的移开了视线。

　　不过，若说最吸引她目光的应该是一旁那个非常华丽，红蓝配色的赛车模型。

　　她走过去，看着这个跟真车一般，却比真车小了很多的模型，眼里是抑制不住的喜欢。

　　姜时愿不说，又有谁会知道，她小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刺激，速度与激情并存的赛车呢？

　　看着这个模型，一下子勾起了姜时愿一些久远的记忆，那是她大三那年，她如愿拿到了可以去国外进修的通知，那天她看着那封简单朴素的通知书做了个很大的决定，她拿着自己抽空挣得钱，参加了一场北淮市最大的赛车比赛。

　　不才，她以最新的记录和最快的速度，获得了第一。

　　但从那天之后，她就没在玩过赛车了，因为学医嘛，很忙很累。

　　江浸月从厨房出来却没有看到姜时愿的身影，拐了一个弯儿，就看到她看着他的赛车模型，当然他也捕捉到了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喜欢。

　　他挑了挑眉，走过去：“姜医生也喜欢赛车吗？”

　　姜时愿听到声音转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的人，她点了点头：“年轻的时候很喜欢。”

　　“姜医生是要提前过下退休生活吗，怎么说话这么老成呢。”

　　她有些好笑的看着江浸月，随后把自己想到的跟对方说了说。

　　“是嘛，没想到姜医生那么厉害啊。不过……”江浸月看着眼前再说到往事时比以往还要鲜活的小姜医生，也不自觉的调侃起来：“巧了，我也是玩赛车的，而且手法也算不错，不知日后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和姜医生来一场，速度与激情的赛车比赛呢？”

　　姜时愿听后，很自然的回道：“好啊，日后若是有机会，我们来一场赛车比赛。不过……”说到这里，她也学着江浸月那般停顿片刻，随后再他期待的目光下，缓缓开口：“在那之前你得把你的腿养好，不然我怕，到时候有人说我欺负残疾人。”

　　江浸月一愣，似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有些玩味：“姜医生那么自信啊。”

　　对方没有搭理，而是转身离开了此处，江浸月看着人家带着得意的背影，不免有些好笑，跟个小孩儿似的。

　　吃过饭后，姜时愿手里拿着她刚刚看到的圣诞情侣杯的其中一个，喝了半杯，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看向对面同样喝着热可可的江浸月：“你的那两个朋友呢？怎么没来？”

　　江浸月把杯子放下，随意的回复：“奥。他们今天加班。”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再加上我也没邀请。”

　　闻言，姜时愿便不再多问，因为这句话意味太多了，她没法回复。

　　“对了，姜医生。”

　　她抬头看去，面前有个包装特别好的礼物盒子，她微微一愣看向江浸月不明白什么意思？

　　“圣诞节嘛，送你的圣诞礼物。”

　　姜时愿接过这个被精心包扎的圣诞礼物，心里先是一暖，随后就是囧破：“我平常较忙不太过节，所以，不清楚圣诞节需要送礼物。”

　　“江浸月，我欠你一个礼物。”

　　江浸月摆摆手，表示没事儿，不用回礼，结果一番推脱，加上他看到姜时愿眼里的坚持，他眼睛一转：“那姜医生这个礼物先欠着，好不好，等哪天想要了，我在跟你说。”

　　姜时愿一想，也行，大不了她没事多提醒他两句，总会有喜欢的东西，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她想拆开礼物，却遭到了江浸月的阻止，他说让她回去拆，姜时愿虽然疑惑，一个礼物而已，为什么还要回去拆，但是她看到江浸月支支吾吾的表情和通红的耳朵，她觉得她应该猜到里面是什么。

　　所以她把礼物放在一旁，点头说了一声好。

　　这一晚，是姜时愿过的最好的一晚，没有悲伤，没有病痛，只有一个男人用他全部的炽热和细心，为她构筑的一个短暂金色的梦境。

　　而他在等她走近，成为这个梦境里，唯一且永恒的女主角。